6、赤将。子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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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黑色长发随意撩挽起一半，只用一支桃木簪子固定，身穿身着碧色交襟长袍，腰间系着翡翠金丝腰带，面似白玉，晶莹剔透，如果他是立于姹紫嫣红之中，你会认为他夺走了所有鲜花的娇艳，如果他临水而居，你会觉得所有水色的灵秀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掩身于云气之内，则所有云雾都比不上他的仪态飘逸，真真的是道不完的清新俊逸，品貌非凡。
座上的女娲更是含笑叫道：“子舆，来得这般迟，可得自罚三杯！”
男子脚下一顿，但随即便微微一笑，顿时犹如初梅绽雪，月射寒江，引得不少女仙两眼发光地望向他，一脸娇羞模样。只听男子笑道：“该罚，该罚！”声音犹如山间的溪流般清澈，犹如月夜下的花语般轻柔，让人倍受温柔。
我张口结舌，居然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只见他步履轻捷地走向中间席上。当拂过的微风，轻柔地掀动了他那青碧的衣袂时，我仿佛听到所有台上的仙人，都不由得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自始至终，他是那样的光华耀目，与众不同。自他出现在大殿之中时，众仙眼睛之中仿佛便只有他一人存在，就连那件平常之极的青碧色衣衫，只因是穿在他的身上，立时让所有的仙人的华衣丽服，都黯然失去了那张扬的颜色。
我悄悄地问女妩：“他是谁呀？在籍仙官之中，似乎并没有赤将这样封号啊？”
女妩看了我一眼，道：“天籍之中虽未注明，可是天下谁人不知？这名讳子舆者，便是的赫赫有名的“五极战神”中的“赤将”啊！世人亦称之为‘缴父’。”
我目瞪口呆，半晌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很厉害吗？”
忽听身后一声道：“子舆很厉害的！”
我转过身，原来说话的是一小小女童，只见女童十岁左右模样，头挽双丫乌丝髻，身穿白绸锦缎衫，腰围雪纱素花裙，当我视线移下时，却看见裙下本该有两条腿的地方，竟然拖着一条粗长的蛇尾！蛇尾那白鳞金纹的花色，艳丽而妖异，女童模样却是甚讨喜，脸庞红润如朝霞，眼珠明亮似晓星，笑靥如花，一张小小的朱唇水蜜桃般合在一起，此时她手中捧着一束新鲜采摘的九香兰，花蕊微颤，舒展开着纤长的白色花瓣，象是由最轻薄的蝉翼裁就，远远望去，便如是一只只小巧玲珑的花灯，枝叶上挂着点点清露，一副清新娇美的模样。
女童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严肃道：“子舆是最厉害的！”
我忍不住逗道：“才不信你这小蛇妖的话，你胆子挺大，竟敢擅自闯入这骊山圣殿中，看我不告诉护殿仙官，把你抓了关起来！”
女童粉嫩的小脸一本正经，回道：“我是骊山无极圣母座下弟子，护殿仙官是不会抓我的。”
看到粉嫩的小脸庞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我忍不住伸手想掐掐她的脸颊一下，却让她身子一扭躲开了，叫道：“不许掐蛇，怎么个个都这样，说不到半句话就开始掐我的鳞片啦！人家的鳞片都快被掐掉光啦。”
女姹笑道：“怕是打着圣母弟子的名头到这来骗吃喝的小妖精呢。”
女童嘴一撅，两眼瞪得圆溜溜，仰起稚气的脸：“我本是绣岭山中一条金琏白蟒妖，从小追随圣母座下修炼，圣母唤我素贞，是骊山无极圣母第一百九十七位弟子，才不是什么骗吃喝的小妖精。”
我和女妩被这小童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
我从桌上那起个果子笑道：“小蛇妖，你认识这赤将子舆？他怎么个厉害法，来给姐姐们说说，姐姐请你吃琼果。”
素贞长长的睫毛闪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流露出的娇憨光彩，小脸天真，只听见她清脆地声音嚷道：“我不叫小蛇妖啦，人家有名字的，唤我素贞，素贞，白素贞啦！”
女妩头抚额头，笑叹道：“稚妖！”
我戳戳素贞的额头，逗她：“就是小蛇妖，小蛇妖！”
素贞扬起小脸，嗔道：“再唤我小蛇妖，我就不理你们啦！”
我忍不住又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笑道：“好了，姐姐不逗你了啦，素贞快来说这赤将是何等厉害呀？”
素贞小脸一本正经，缓缓道：“据说遥远上古有国曰郾，君王名同御，圣德无边，时人禀受八万四千大劫，王有一玉妃，明哲慈慧，号曰紫光夫人，誓尘劫中已发至愿，愿生圣子，辅佐乾坤，以裨造化，后三千劫，此王去世，某日春柳百花荣茂，紫光夫人游玩后苑至雪泉温玉池边，脱服澡盥，忽有所感，金莲六苞，应时开发，化生六子，子舆便是这第六子，子舆出生之后聪慧敏捷，六岁便能托身风雨，遥然矫步，擅卜阴阳，果决英勇。十岁便成为黄帝座下五将之一。那时在遥古之地上有魔蚩尤暴虐无道，兼并诸侯，各族之间互相攻击，战乱不已，生灵涂炭，炎帝无可奈何，求助于黄帝。黄帝毅然肩负起安定天下的责任，率天方八帅及五极战神与蚩尤战于涿鹿，双方的战士斗英勇无畏，战斗十分激烈。黄帝在子舆、力牧的辅佐之下，终擒蚩尤而诛之，而那时的子舆不过只是个十四岁少年而已。
天帝闻之名后大悦，封之为托水神仙，协助承天效法后土大帝执掌阴阳无极，万物生长，与大地河山之秀。
可就是这样一位少年英雄，这位天庭中清新俊逸的赤将子舆，只在天宫中呆了极短的一段时间。他便向天帝上表，说自己性好清净，要求不再登入仙籍，愿回到人间教习世人筏木之术。一时间在天庭掀起了轩然大波。自古以来，三界之中芸芸众生，无论是人兽鳞虫，还是妖魅精怪，只要略具一些灵性，平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希望有遭一日能抛却肉身，跳出轮回，得证天道，位列于玄都仙班之中。
而赤将之舆，他竟不愿名列仙班。
天帝及各仙官重臣慌了手脚，为着天庭颜面着想，自然是想要不允。但一是忌惮他金莲托生，法力无边，若真是与她为难起来，难免众仙不会分崩离析，闹出大乱子出来。二是任文吏阅遍天界典籍，也没有哪一条律令说到，仙人若自请除籍将要受到何种惩罚。
最后此事也只得不了了之，天帝下了一道话意含糊的旨令，收回他的治下之权及尊号，他也不得再受三界香火供奉。
从此之后，三界之中，再难得睹这位赤将子舆的绝世风华。听说他总是化身为鹤发老者，混于闹市之中贩卖矰缴和行滕，矰缴叫作缴，行滕亦可以叫作缴，所以世人也唤他叫做“缴父”。子舆不食五谷，只食花饮露，长久聚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如今修道已近万年，道行极为高深。子舆久居姑射山，偶然有进山的人类看到了他的真貌，俱惊是天人，还有个姓庄之人写文赞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说得便是子舆。以后我也要做一个像子舆这么厉害的神仙！”
不知为何，听着素贞提及“金莲”时，我感觉心里蓦然一动，就像猛然间有利刃刺入其中，那样剧烈的刺痛感遥远而强烈，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眼中流淌出一滴热热的水珠划长而落，滴入尘埃。
我用手指拭去眼中流出的水珠，放到嘴中，咸咸的，涩涩的，苦苦的，这——是眼泪吗?
“啊，你怎么哭了？”素贞一声惊呼，引得不少仙子侧目望来。
我用手背用力拭去脸边水痕，强抑下额头的刺痛感，恨恨瞪她一眼，咬牙道：“闭嘴，小蛇妖！”
素贞看我脸色不善，一缩头，做个鬼脸，道：“呀！这么凶，不理你啦！”一甩头，柳腰款摆，扭动着蛇尾缓缓行去，那行走之姿极是袅娜动人，雪纱掩盖之下的一搦腰肢，摇摆起来竟似流水一般灵动，我不觉得看呆了。一转身，却见那赤将正目光灼灼，竟是直望在我的脸上，不觉脸上一热，蹭的回头，心中骂道：“这厮看人之时，当真是好生无礼。”
心中刺痛感慢慢淡去，似乎有丝丝缕缕的碎片想挣扎着从潜藏的心底涌出，却又最终无力回归了平静。
我捂住脸，无力地甩甩头。额头开始发烫，隐隐有痛楚从额心处开始向全身弥漫开来。
女妩关切的急道：“小七，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痛又犯了！”
我摇摇头，安慰道：“没事，大概是东西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呢，四姐姐我想出去走走。”
女妩忧心的看着我。
我心中纷乱不已，根本就看不下去歌舞。当下觑了个空，瞧见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佯作是出外更衣，悄悄站起身来，径自走到殿外庭院中去。
我默默的倚在桥边，脚下是满池的红莲。
曲曲折折的池水上边，弥望旳是青碧的叶子。叶子像亭亭玉立的仙子罗衫。层层的叶子中间袅娜地盛开着朵朵红莲，犹如羞涩地女子脸上的胭脂，正如一粒粒旳深海明珠，如碧天里的点点繁星，又如刚出浴的凌波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殿中渺茫优美的歌舞声似的。
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暮光中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轻纱。天地之间，展现出一种肃穆而自然的美感。远处一条赤江把山峦一分为二，江水滔滔东去。那滚滚的流水，日日夜夜这样不尽的奔流，它们究竟想奔向何方，才会止住脚步呢？
一种从来未有过的恐慌，充斥了我小小的心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疼痛的感觉了呢 ，五百年？还是三百年？自幼时我的额头就常常会无故疼痛，可至从母亲从昆仑山最深处六万四千尺的深渊中寻来块血曜石，就着玄金，琢磨打造成两个铃铛送与我之后，这头痛的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还以为这样的感觉已经不会在出现，以至于我都忘记我这打小的头疼毛病，没想到今日会出现的这样突然，感觉心里蓦然有什么坍塌下来。
“金莲！”我有些茫然地低喃，忽然捂住头无力地跪倒在白玉的桥上，浑然忘了身边诸事万物。
忽听身后有人“咦”了一声，讶然道：“这不是青丘国的公主么？怎么一个人在庭中散步，这骊山大殿中歌舞正酣，公主一人独处恐有不妥呢！”
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听起来仿若流水潺潺流过，似秋菊披霜之音色，竟有几分耳熟。
我心念急转，已是想到一人，脱口道：“可是子舆么？”随即转过身来。
只见一丛红若朝霞的莲花之中，正立有一个青衣的男子，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木雕的小人，面上还是那种闲雅飘逸的笑容，可不正是那赤将？
赤将微微一怔，促狭地笑了起来，道：“公主与子舆倒是一见如故，第一次说话，便能直呼子舆之名。”
我脸上一热，突然想起自己只是听素贞这样叫过，不知为何却顺口叫了出来，顿悟自己有些唐突，连忙说道：“女婀唐突，还望赤将海涵。”
赤将子舆懒懒道：“无妨，便叫子舆也罢。本君亲友旧识，俱是这般叫法。”
我突然想到小蛇妖她也是叫他子舆，莫非与他也是旧识亲友么？赤将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道：“你倒猜得没错，素贞与我，确实是旧识。”
我吃了一惊，不意他如此厉害，竟能看透我心中所想。虽是窘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红晕却更是深了。
赤将看我窘状，好笑道：“当初素贞只是山中小小一条金琏白蟒蛇，被捕蛇人捉住，我怜她年幼，便幻做牧童从捕蛇人手中救下了她”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翩翩飞绕身边的一尾金色扇状粉蝶，微微一笑，道：“随后我看她长得聪明伶俐，颇有悟性，便把她送到了圣母殿下修行。”
我低头深深闻了闻池中红莲的郁郁香气，然后仰头望向赤将，盈盈浅笑道：“怪不得，小蛇妖这般崇拜子舆，对你的事迹如数家珍，原来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哦！”
骄阳如血，红莲如火，我俏生生立于这漫天红光中，迎面是惬意的春风，长发、衣炔随之飘动。
笑靥如花。
赤将紧紧地盯着我，眸中闪过一丝犹豫，竟似还带有几分若有所思。我有些不安地略敛笑色，但与生俱来的倔强之性，使得我未肯有丝毫示弱。亦回望着他。
我们两个静静地相对而立，四眸相投，都没有开口说话。殿内的丝竹声、喧笑声层层飘了出来，可我却觉得象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般遥远。
良久，他的眸光软了下来，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象、真象。”
阳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片的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绕在莲池里。叶子和花仿佛在雾气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如梦如幻，映在他俊秀如女子一般的面庞之上。那优美而略具轮廓的面部线条，在金色的光芒之中显得柔和无比。我心中一紧，似乎又有丝丝缕缕的东西开始翻涌，却怎么也冲破不出屏障。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象？象什么？”
他轻声一笑，笑容中却似是带有无限的苦涩感慨。
隐约的丝竹乐声中，只听他轻轻说道：“你自然是不记得啦，你——都忘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记得你，不管是恨你的人，还是爱你的人……”
他热切地望着我，明亮的眸子，却在渐渐暗了下去。他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我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向殿中走去。他没有回头，脚步轻捷而从容。无数的金色蝴蝶围绕在他的身边追随他而去。他身上的青绿色衫子，临风轻轻飘拂起来，映着池中嫣红朵朵似火燃烧的红莲，犹如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赤将。子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