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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赖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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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can waste my time watting for a sign
I can leave a day by myself
I can sing my song
Living all my own
——《Looking 4 A Good Time》
我要开灯,她不让,说是晃眼,语气无赖。
“肖珊,我要喝粥。”她趴在沙发上恹恹地嘟囔。窗外月光照进来,我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客厅里放着她明天要出门的箱子,幸免于一个狗吃屎。
“那我得开灯。”
“不行。”
我认命,好在平时帮她洗碗还熟悉些,探着步子去厨房,瞎子一样慢慢鼓捣。“幸运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暗自感谢上苍,把那些洗碗的时光幻化成了没有摔碎东西的好运。
醉酒的人喝小米粥会舒服些,以前杜华常给肖强熬。
她一个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我拧开火去看她,却见她已经鼻息浅浅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腿叠起来蜷成一团。月光把她的身形勾勒出海浪般的起伏。
我蹲到她身旁,见她脸上散着发丝,伸出手给她拂走。
她穿着大衣还没脱掉,我怕她热,又怕把她弄醒,就拿手给她轻轻扇风。她的脸好看得像是瓷娃娃,我蹲着边扇边盯,直到腿都麻了,就自觉好笑搬了个凳子去厨房坐着看粥。
我真是有够花痴。
打开手机,宋袍辉给我发的信息弹出来,叫到家和他讲一声。
“我到家了。”
“这么晚?”
“我妈喝了酒。”
“好的,早点睡,晚安。”
宋袍辉和我在一起时真的很像一个辅导老师:督促学习,没有废话。从元旦到现在十几天下来,我们约会的地点不是在学校食堂就是在操场。他很少牵手,想说情话便写情诗给我,是个不烦人的家伙。
“好的。” 我回他。
我从不和他说“晚安”,这词拼作wanan——我爱你爱你,我总觉得说出口太过黏腻。
他也不是黏腻的人。前天期末考试结束,他提出一起去看电影,两个人飞奔到电影院时票早已经售罄,我们就在电影院旁边的老杨树下聊考试的内容,聊到生物题的唾液成分,我和他说我没答全。
他就给我讲:“黏蛋白、黏多糖、唾液淀粉酶……”
我没在听,只盯着他鼻子看,形状和孟老师的很像,高高的山根,挺立的鼻梁,鼻尖却小巧又微微翘起,长在女孩子脸上英气可爱,长在男孩子脸上清爽干净。
“你接过吻吗?”我问他。
“没有。”
他低下头来向我靠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那鼻子果真离近也很好看。
我躲开了,他以为我害羞,也不坚持,笑着拉起我说去别处走走。
我又看我俩的信息记录,一共只有十几条,真的很省心。
没过一会儿,锅里的粥就咕嘟咕嘟有股小小糊味儿,我赶紧跳起来关火,锅沿儿把手滋得我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放在嘴里嘬,无奈还是隐隐的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个人悄悄地在沙发上趴着,见我出来,又哼哼唧唧地说她不想喝粥了。
“想吐吗?”一定是刚才没吐干净。
“嗯,”她高跟鞋大咧咧地蹬在沙发上,我赶紧去帮她拽掉,“但是吐不出来。”她拿手软绵绵地去抠喉咙,使尽了可怜巴巴的语气。
我就去拿了脸盆洗了手,蹲在她面前抱着她的头。
“张嘴,我帮你催吐,吐出来就都好了。”
“啊——”她倒是很乖,结果我手指一伸进去,她就狠狠咬,刚才被烫的地方恰好被咬住,我嗷嗷急哭:“啊姓孟的!你是狗吗?”
见我喊她也不松口,咬了好一会儿才松一口气趴着说:“我的粥呢?”
我一摸手指,上面已经有两道深深的牙印:“疼死了,你不是想吐吗?”
“逗你玩的。”
“哇靠你到底醉没醉啊?”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她脱大衣,她腰身软绵绵没有力气,却偏偏又像一条蛇一样来缠我,摁倒胳膊起来脚,一点都不消停,待我要给她脱衬衣时,她却突然抱紧自己,一脸义正言辞说不可以。
“孟老师,这衬衫刚刚酒店喝酒都浸湿了,一股酒味儿,你明天要被熏臭了。”她身上的萦绕着甜味和酒味混到一起,闻得我头晕脑胀。
“那就好的吧!”她把双臂松开,语气古怪可爱:“不过我先要喝粥!”
“粥还烫嘴呢,你先换衣服洗脸,一会儿刚好喝。”
“那好吧,”她无奈地撇着嘴,“请帮我拿一下我的睡衣。”
我摸着黑跑上楼拿来睡衣,她又叫我背过身去不许看,我只好转身,看着钟表已经指向12点,新的一天到来,她在后面吭哧吭哧地换衣服。
她倒是穿得齐全,把发箍也戴在头上了,歪歪扭扭地耷拉着耳朵,我又去找卸妆水,拿毛巾细细给她擦脸,她仰头紧闭着眼,脸蛋被我擦得清清爽爽。
“您真是我祖宗。”
吃粥时她又嫌粥太稠,嚷嚷要喝水,待她刷完牙时,已经12点半,我弄她上楼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就从楼上找了枕头薄毯下来和她睡在客厅,有地暖也不担心着凉。
“你睡着了吗?”她刚刚小憩片刻,又喝了粥,趴在沙发上精神头不错。
“嗯……”我躺在地毯上已经睁不开眼,只感觉她的呼吸从上方打在我脸上,一股酒气混合着不知哪里飘来的茉莉香气。
“我明天要去上海了哦!”
“我知道……”
“寒假你要记得……”
“我已经开始看了。”我以为她在说讲义。
“记得想我。”
我睁开眼,看她正撑着头看我,海藻一样的发垂下来,颈上的坠子悬空,映着月光摇摇晃晃。
“要是我不记得呢?”我故意气她,却忘了问她为何要我记得想她。
“要是你不记得,”她把胳膊放下来趴着,手拿着发尾扫我的脸,“我也没有办法。”
我的睡意已经被她赶走,“你的项链很好看。”我伸手捏那小小的坠子,“I LOVE YOU TO THE MOON AND BACK.”我记得上面的字。
“翻译一下。”
“我爱你到奔走月球而返,”我按着字面意思翻译。心跳声在静谧的夜里会很明显,我能听见我的小心脏在扑通扑通地勤恳工作,“应该是我很爱你很爱你的意思吧,都有力气跑到月亮上再跑回来呢。”
“嗯,差不多。是我对你的爱有很多的意思。”她伸手去摸坠子,却摸到了我的手指,上面有两道深深的齿痕。
“你手怎么了?”
“你刚刚咬的啊!你失忆啦?”我被她搞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是吗?”她轻轻地揉了揉,“对不起,我太生气了。”
“你气什么?”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她应该也能听见她的吧?在这静默的夜。
“你欺负我啊。”她说的理所当然。
是指我打算帮她催吐那件事吗?我并不确定。“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手很软,像是一个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糯米团子。
“你去上海,过年不回来吗?”我扯开话题。
“不了,是我大学时候的舞团在上海有电影合作项目,时间很紧。”她的腿从沙发上耷拉下来,和我的腿碰到一起,我用脚给她扶了上去。“我在国内,就答应了去跑个龙套,外国人不过年。”她把腿又耷拉下来,无赖地来踩我。
“我会想你的,孟老师。”我安慰她,一个人在外过年,她也不容易。
她似是一怔,把小小的脑袋探出来看我,“你想我?你要怎么想我?”
她平时没这么难缠,或是因为酒精,她说什么好像都肆意起来。
我一时语塞,原来平日里人们常说的客套情话竟如此空洞无物。
“就……每天想想你的样子声音……抽空给你写信。”我想不出来其他方式,宋袍辉也给我写情诗,情诗里写想我,但从未提过有什么想的方式,我抄袭无门。
她开心起来:“你不用每天都想我,”她看着我,眼里有了笑意,“你只要偶尔想起我就好,想我的时候就写信给我。”她顿了顿,又说:“但不用寄给我,因为我那时应该没空回信的。”
“呵!我还不一定有空写呢!”
我觉得她真是臭屁,不仅故意让我说“每天想想你”这样的话,还冠冕堂皇地叫我“偶尔想起就好”,真是无赖至极。
她也不反驳我,翻身躺平不再说话,我也很快沉沉睡去。
累极,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行李箱不见了,她留了便签和钥匙给我,赶飞机先走了,她的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写说我睡得像猪一样根本叫不醒,只能把钥匙留给我,要我替她保管,还说拍了我睡觉的丑照,要是敢弄丢就把照片打印在学校荣誉榜上,叫我好自为之。
旁边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应该是想起到震慑或者警示的作用。
小小的便签被她写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封信,我脑海里浮现她趴在小桌子上奋笔疾书的样子,也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马尾,像不像一个活泼的学生妹。
想到这里,我翻到背面,拿起笔写到:2010年1月15日,天气不错,想念完成,猜你梳着马尾。
我锁上门,房子看起来除了空了一点再没什么变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