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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识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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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不久就要放寒假了,杜华说邀请了几位平时和她私交不错的老师一起聚一聚,要我和赵承平也去,我自然知道,她这是要答谢给我上课的老师。
杜华特意装扮了一番,发尾用卷发棒烫卷,口红选了妖冶的颜色,努力地吸气让我帮她拉上后背的拉链。
赵承平说要从公司直接来,我们就抱着赵小果提前到酒店点菜。
此时赵小果已经会扶墙站立,他胳膊腿儿都肉滚滚好似米其林,六颗乳牙吐字不清地喊我“jia jia”,十分可爱。
杜华十分适应这种应酬,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赵承平还没来,王丛坐在她旁边,亲切地叫她“华华”,帮她端茶倒水,在座老师看起来都习以为常。
龙丹妮也在,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别扭的很。
过了一会儿赵承平打电话给我,问我包间在哪里,我讲不清楚,就抱着赵小果出去迎他。
大约是为了私密,酒店的走廊七拐八歪,我走到电梯口时门刚好打开,出来的正是赵承平。
他身侧还有一个人,头发是蓬松的大波浪,穿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纤长。我定睛一看,不是孟老师又是谁。
他们两人正相谈甚欢,应该是在楼下碰到才一起上来。
我问了声孟老师好,一时间心里闷闷的。赵承平从我怀里抱过赵小果吧唧地亲,我就跑到前边去领路。
她在后边逗赵小果玩,不停地喊“宝宝”、“宝宝”。我十分想看她逗孩子玩的样子,却不敢回头。
自从元旦过后我就有点害怕见她,许是那晚的她太过耀眼太过矜贵,又许是我和宋袍辉在一起怕被她察觉。
我有时想把这混沌不清的原因怪罪给她,但最后又都归咎我自己。
那天元旦刚过,宋袍辉就约我吃晚饭,还提议吃完一起复习物理。
他物理很好,我想了想英语也补了有个把月时间,不如让她借空休息,就答应了宋袍辉。
我课间去找她,她一看见我就笑,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我吃。她家里有一大罐,我经常强取豪夺,她总吓唬我说再这样牙齿要坏掉了。
我和她说期末考试临近,想抓紧时间复习,她边听边默默点了头从抽屉里翻翻,拿出来的却不是奶糖,而是一厚叠装订好且覆了书皮的讲义。
木槿紫的颜色,上面有细碎的绣球花,雅致干净。
“我放假后要去外地,”她把讲义放在桌上继续说:“本来是想期末结束给你,你现在拿走吧。”
见我拿起,她又叮嘱我放假后务必认真细看,说是下学期要接着讲义的进度继续。
说的好像我们要马上分别一样。
我的理由本来是十分正当堂皇的,却不知为何心虚起来。
我再没去她家里。
有一次,我和宋袍辉去学校外边散步,远远看见她在学校对面的小超市买菜,拣好付钱就走掉了,并没有看见我俩。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认为早恋是什么错事,也不可能跑去和杜华告状。但我心里,却最害怕她知道。
是怕她失望吗?她悉心辅导的学生跑去早恋了。
不,还不到那种程度。是什么呢?
包间门口,杜华远远地热情迎接,只不过她看孟老师的神色我只一眼就明白——杜华心里必定在暗骂“狐狸精”。
我替杜华感到内疚,夹杂着我自己的心虚一起,坐立难安。
喝着酒,气氛很快轻松起来,他们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回忆过去展望未来。
我才知道,赵承平和她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更紧密。
赵承平讲他和孟父是旧识,生意上经常有往来。
她补充说赵叔叔是她的恩人,她家早早计划送她出国,申请学校很顺利,结果申签的时候家里资金周转困难一时间窘迫得很,赵叔叔得知后主动帮忙了不少。
前几年我们市招商引资开始有很多外企入驻,赵叔叔知道她生活费仍不宽裕,就经常找她翻译些文件付她稿酬。
赵承平夸她天资聪慧又勤奋,自学了商务英语,水平比公司的翻译都好。
我才明白赵承平不曾提起她的原因——因为受助结缘,他知道杜华的性格,怕她让小孟老师窘迫难堪。
不过我诧异的是,她在国外读的竟然是舞蹈学MFA,主修的还是舞蹈编排。
“那你怎么回来当英语老师了?”杜华替我问出声,虽然有一些不礼貌,但确实也是我急于知道的。
“哈哈哈,是我非把人家孩子拖回来的。”赵承平插嘴,迎来杜华一记白眼。
她赶忙摆手解释,“是赵叔叔见我暂时没工作就帮我联系了。至于舞蹈,确实是我想从事一辈子的工作,”
她并没有显露尴尬或不情愿,虽然脸颊红扑扑地看着已经有醉意,但仍条理清楚地说:“在我心里,选工作比选伴侣都重要,但是我刚回国,国内舞蹈行业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要想避免盲目从业,我必须要先考察一段时间。”
原来,她并非池中之物。
龙丹妮端起酒杯说:“不瞒大家,像咱们这样的学校,想找孟老师这样的人才那真的是踏破铁鞋都无觅处!多亏!有赵总为我牵线搭桥,才得来全不费功夫!来!”她站起来,“我建议咱们几位代表全体教师,一起敬一杯酒给孟老师还有赵总!”
此时桌上的人都已酒至半酣,都不起身,坐在那里笑着骂龙丹妮。
“龙校长,你这样就不合适了,那小孟老师帮你把教学成绩提高了多少?你不得专门感谢一人家下?”
“对啊老龙!小孟老师一个大美女,和老赵这个糟老头一起接咱们的酒可不合适!”
出声的都是些男老师,看起来是在为难龙丹妮,实际上却是借机捉弄小孟老师,想趁龙丹妮带头和她喝一杯酒。
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她一直小口抿酒现在都已脸红,必定是不会喝却又碍于情面。
以龙丹妮的酒量,一定是要干杯的,别的老师来敬她也定要比照龙老太婆的分量。
到时候万一她推脱不了三杯两盏下肚,被灌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龙校长,学生想接下这个光荣的任务。”
龙丹妮看我站起来端着一杯茶,松了一口气,赶紧顺坡赶驴笑着说:“你们都不如珊珊懂事,我听我们珊珊的。”几个男老师就不再做声。
她捏着杯的手放松,眼睛眨巴眨巴朝我看过来。
“龙校长,要论感谢,学生最应该感谢的是您,感谢您为我们汇聚了这么多优秀的老师,以茶代酒,祝您身体健康。”
龙丹妮果然端起酒一饮而尽。
我挨个敬过去。
杜华和赵承平招待了几圈下来已经喝多,赵承平久经战场没什么事,只简单鼓励我一句便喝了酒,但杜华已经醉得不行,拉着我说很多,要我好好学习,尊重老师,不要早恋巴拉巴拉,都是些早已经念叨到没味儿的内容。
她是最后一位,到她时已经过了好久,她也不嫌杜华唠叨,一直看着我俩直到说完。
“孟老师,” 我走到她身旁,“能遇到您是学生的幸运,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关怀,我会好好学习将来报答您的。”
十几杯茶水加上杜华的叨叨,我尿意袭来。
“你知道就好。”她毫不谦虚,一看便是醉了,端起满满一杯酒就要和我杯壁相碰,当啷脆响。
我劝她喝茶,她摇头,我们便一同仰头饮尽。
我斜眼去瞄她,想等她喝完我再放杯,就幸运地,看见一溪杜康从她嘴角留下。
透明的液体顺着白净的下颌蜿蜒到修长的天鹅颈,随着青筋一起消失在黑色的丝质衬衣里。
南无阿弥陀佛!
我放下酒杯赶紧尿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