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伞(百合)》一蓑烟雨任贫僧

5、意外来宾

　　You are brighter than the stars
　　It's not about your scars
　　It's all about your heart

　　把词类和句子成分讲完的时候，圣诞节已经快到了。我提前买了圣诞礼物准备送她。

　　一个水晶球里装着一只灰色的兔子，摁下开关水晶球里就飘起雪，小兔子会摇首摆尾地唱起来：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我没有考到那个约定的分数。但还是在平安夜那天把水晶球送给了她。用闪闪的镭射纸包装，附了卡片上面写着“Hope all your Christmas dreams come true ! ”——和大家送她的礼物一起堆放在讲台一侧，包装精美的苹果、糖果色彩浓烈。

　　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姜糖小人，说是自己做的，丑丑的倒是很可爱，又跑到学校超市买了一个超大的购物袋才把所有礼物装了进去。

　　她老早就和我说平安夜的晚上有事，我便没去找她补习。第二天我到她家，看到她把灰兔子摆在了电视柜上，旁边是她的一张艺术照，发丝张扬起舞。

　　她不知从哪里搞了一颗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小小的彩灯如霓虹闪烁，但可惜天公不作美并无雪景增趣，我就把水晶球打开，灰兔子在雪花飞舞的玻璃球里嘎嘎唱着：“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她在厨房里跟着哼。

　　我喊她：“孟老师，你唱跑调了！”她也不回答我，只慢悠悠地哼着，听起来滑稽得很。

　　不久后，她就亲口告诉我，她唱歌并不跑调。

　　学校以前每年都有元旦晚会。听高年级的学生讲歌舞相声小品异彩纷呈十分热闹，学校会整夜不熄灯，晚会结束后有的班会在教学楼的阶梯上坐着唱歌，伴着烟花炮竹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但是，今年杜华早早就放出消息不再组织这项活动。

　　前两年开始市政府陆续出台了几项财政支持政策招商引资，很多外来人口流入，学校就计划打造教学品牌，课业抓得十分紧，孟老师大约也是品牌计划的其中一项。

　　我们当然觉得委屈，往年学生都有的我们却没有，一时间怨声载道。杜华顶不住压力，龙校长也觉得要有适当的放松，于是允许31号晚自习时在班级里小范围地组织点活动，但发了通知：已报公安局备案，禁止喧哗打闹。

　　班长兴冲冲地策划，我们提前准备了彩带串灯气球，又发请帖给老师们邀请参观。下午一下课，须臾间教室便一片喜气洋洋，课桌被摞到墙边，空出中间以供表演，黑板上画着奶油状的“元旦快乐”，看起来黏黏糊糊。

　　节目都是简短排练，但大家都很尽兴，有谈恋爱的都被拉在一起唱了情歌。

　　我后桌的男生唱歌很好，他叫宋袍辉，唱吴克群的《为你写诗》，我们都安静地听着，年少的心事随旋律一起流转，我倒是没什么心事，只听着歌开始发呆。

　　爱情是一种怪事
　　我开始全身不受控制
　　爱情是一种本事
　　我开始连自己都不是
　　为你我做了太多的傻事
　　第一件就是为你写诗

　　窗外的烟花正盛，我思绪四处飘，听同学们开始起哄，才发现他正盯着我看，他继续唱着：

　　为你写诗为你静止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为你我学会弹琴写词
　　为你失去理智
　　为你写诗为你静止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为你弹奏所有情歌的句子
　　我忘了说最美的是你的名字

　　他唱完便下去了，没有说什么，我还未来得及细想，同学们又喧闹起来，原是几个老师结伴推门而入。

　　孟老师跟在最后，穿着一件肥大的羽绒服，看起来像一只脑瓜小小的黑熊。她妆容精致，似是为了迎接节日，在眸下贴了两颗水钻，眼神亮晶晶地和我们小声打招呼。

　　班主任老刘是个矮矮胖胖中年男子，圆滚滚的手拿起麦克风送上祝福：“我代表教师团队问候大家，祝同学们新年快乐！”

　　我们便大声起哄：“刘老师唱一个！刘老师唱一个！”

　　他摆手道：“刘老师唱歌不好听。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刘老师就祝大家学业进步！这次月考，我们一班成绩名列前茅，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不要松懈！”

　　节日会让气氛放松，见我们开始大胆地嘘声不断，“叫你来你不来，扭扭捏捏不像样！”他赶忙补充：“至于节目，咳咳，我们教师代表队邀请孟老师为大家表演一曲，大家掌声欢迎！”说罢作出邀请的手势就匆匆溜走。

　　她站在后面，看起来早有准备，虽然羞涩的笑笑，但爽快地脱了羽绒服，里面是红色的one piece，叫班长放《Better Than One》的伴奏。羽绒服没处放，旁边的男老师赶紧颇为绅士地帮她拿着。

　　一身红裙清眸流盼，她的声音一响起时，我们便发出一阵欢呼，振奋的旋律让教室里热血激昂。

　　So hold on no matter what
　　We'll take our bruises and our bumps
　　But know until kingdom come
　　You're not alone
　　And if this world goes up in flames
　　Just take my hand, don't be afraid

　　她声音好似金钟鸣于耳侧，英文发音极其标准，腰身随着歌声律动，我呆呆地听着，忘了鼓掌。她原来唱歌这么好听，怪不得听她讲课就觉得声声悦耳。我和她补课一月有余，竟不知她竟然如此会唱，前几天还刚嘲笑她唱歌跑调。

　　Lay your head in my arms
　　Can you hear the sound of my heart？
　　As it stays in time
　　Never far behind from you
　　Lose yourself in our song
　　Like we're dancing in a room all alone
　　I will catch your fears

　　曲调歌词鼓舞人心，我站后边，前边同学挥舞胳膊阻挡了我的视线，但此刻，我心已经飞越人群，小小的教室仿佛只剩下我和她。

　　我正牵起她的手，她一面冲人群而歌，一面又对我低声细语。

　　Don't you be afraid,
　　I will ride the waves with you.

　　我随着她翩翩起舞，一步两步，回首，窗外的烟花绚烂照亮她的脸庞，她旋转，发丝轻轻扫在我的脖颈。

　　Just take my hand,
　　don't be afraid

　　她好似一座山，而我只是站在山前的。老师们知道她会唱，想必是经常一起聚会，而我却只在四十分钟的时光里，听她谆谆教我读书念字。

　　I'll fight for you until my days on Earth are done

　　她在教室中央唱着。人群微微攒动，有人拨开人群在黑暗中向我走来。

　　窗外烟花落幕，到了曲尾的伴奏，她绕着教室和我们击掌，我站在人群后，只能远远看她神采飞扬的笑容。

　　是宋袍辉悄悄走到我身边。

　　“ Two hearts are better than one.”他少年的声音悄悄在我耳畔响起。

　　“珊珊，做女朋友吧。”他牵起我的手。

　　她还未唱完，红裙耀眼，仿佛乱世巨星任意闯万众仰望。

　　我转头看宋袍辉，他的下巴有细细的胡茬，眼神诚恳，高高的鼻梁和孟老师的十分相似，他的手宽大又暖，不像她的细小冰凉，紧紧握着我。

　　旁边的同学并未发觉我俩，他继续小声说，“我们可以一起加油，考上理想的大学！”他成绩很好。

　　我回头，看着一曲唱罢后老师们结伴离去。

　　我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