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豆蔻初--谁家有女初长成 谁家有女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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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去春又来，一转眼，我已十二年华。
每年我生辰爷爷都会嘱咐四娘多买些饭菜，四娘手巧，煮的长寿面真真是一根到底的，爷爷和四娘还不准我咬断，每每吃长寿面总有些窘迫和着急。
十二岁生辰那天，爷爷唤我进书房，我走到他身边，他上下端量着我，又摸摸我的头，从书房的多宝阁中取出一个木匣子。
“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爷爷突然出声，继而叹气，眼中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落寞，又有一种我读不懂的释然。
“小伊已是金钗之年，爷爷送你支钗子，爷爷没有妻儿，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爷爷，在爷爷心里，你早就如亲孙女一样了。”
我心中着实开心，接过珠钗细看，只见它通体是玉，简洁而雅致，一朵栩栩如生的贝壳和玛瑙组成的梨花镶嵌其中，钗身比玉梨花颜色深些，钗尾衔挂着一串珠串，串尾一颗大珍珠洁白莹润。
“好漂亮的珠钗啊，爷爷您竟藏有我们女儿家的玩意儿。”我心下欢喜得很，便没顾忌地说了出口。爷爷也不言语，只是愣了愣神。
“爷爷既然您把这珠钗送给了我，我能戴上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华美的首饰，心中雀跃极了。
小时候，阿娘总是把我的头发分成两篦，团成两个总角，再两边带上一团粉色的珠花。后来来了老爷爷家里，珠花用着用着也旧了，便不再戴了，单是用布扎着两个总角。
四娘见我如此，在买菜的时候遇见货郎也总会给我带点新的珠花，可是我终归没有戴过步摇。每每我溜出家门，在街上看到姐姐们拢着高高的发髻，斜插的步摇随着步子轻柔地荡着，不由得心生羡慕，也总想快快长大，好让这头发也长得长一些。
如今真的慢慢长大了，还拥有了这么好看的珠钗。梨花，对了，就是梨花了。我要对四娘说，以后梨花就是我最喜欢的花了！
爷爷见我拿着珠钗往自己头上乱比划，笑着接过，试图帮我固定在发髻上，弄了许久也不行，便放弃了，摇着头笑着说：“咱爷俩都不会，你呀还是叫四娘帮忙吧。”
“爷爷，平日里只觉得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没成想在这方面，您竟然还要我请教四娘呀。那我走啦爷爷。”我边说边着急往门外跑，出了门，想着还没谢谢爷爷呢，又回转，扒着门往里探头道：“谢谢爷爷！”
身后依旧是爷爷哈哈哈的笑声，而我火急火燎地各处找四娘。
“四娘四娘”，我献宝般急切地凑向灶台边的四娘，“爷爷说今天是我十二岁生辰，送我一支珠钗，好看吗？”
四娘宠溺地抬头看我，就这我的手细细打量这珠钗，“好看是好看，只是......”她故留悬疑。
“只是什么？”
“只是这么好看的珠钗，配这么毛躁的丫头，可惜，可惜啊。”四娘揶揄我，脸上却带着笑容。
我一下便羞红了脸，想想如今是大姑娘了，便整了整衣服，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劳烦四娘帮我戴上。”
四娘哈哈直笑，我就更害羞了，挽住四娘的胳膊撒娇：“四娘，帮我戴上嘛。”
“好好好。我来帮小伊戴珠钗。”四娘净了手，把我带到房间，让我端坐在板凳上，为我梳头。她抚着我的长发，感慨道：“我们家小伊长大了，又聪明又标致，书又读得多，以后啊，定是要嫁给状元郎的。”
四娘说着说着便不正经起来，我羞极了，又不知如何阻止四娘，便故意扭捏着姿态说道：“四娘莫要这样，我女孩子家脸皮薄。”
说罢，四娘呵呵直笑，合不拢嘴：“我呀，就等着比你嘴皮子还利索的状元郎来收你。”
“对了四娘，上回我不是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花么，我现在知道了，我喜欢梨花。我想学绣梨花，好么?”我不敢动头，只是对着镜子说。
四娘自然说好，只是又说，梨花帕子少见，她也不怎么会绣。
我甚是不解，梨花这么常见，怎么说是少见呢？可见四娘技拙了。
四娘一听，气得当下便说明日就绣给我看，还说我真真是个天魔星。
四娘帮我梳完头，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然后突地惊叫一声：“诶呀我的排骨汤！”便跑去厨房做事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几年过去，也算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了。想起刚来爷爷家那会，穿着带补丁的花袄，扎着小辫，一副无知不谙事的样子，时光真是容易把人抛呀。
四娘每年总会陪我去看望李婶的。去年冬天回去的时候，李婶老了不少，做饭也不似以前那么麻利了，偶尔还会忘记放酱料。
其实说来李婶年纪也不过三四十，只是不知因何缘故，她总是老得比别人快些。李婶家被子还是那样又薄又潮，有一年我和四娘曾带过被褥去的，却不曾想李婶自己不舍得用，却是拿去了儿子家。
今天下午，四娘盛了一大碗排骨汤，我拿着给李婶买的布料和糖果，还有一些铜钿再次出发去李婶家。李婶越发瘦了，精神也不是很好。我见到李婶便一下子“哇”地哭了出来。李婶却笑着拉着我的手说我长得越来越好了。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李婶还紧张地问我过得好不好，一个人害怕不害怕，有没有受委屈。后来她见四娘待我这般，心里也就放心了，也不再问这些了。而我此刻却很想问李婶过的好不好，一个人害怕不害怕，有没有受委屈。
李婶也不告诉我她这是怎么了，可我总觉得她病了，像我娘亲一般，仿佛要离开我了。我问李婶一切都好吗，她却岔开话去，领我去看她养的鸡和兔子。我一时被吸引过去，竟忘了时辰，再回神，已是四娘拉着我说时辰不早了。
那天，我把老爷爷给我的铜钿全给了李婶，在爷爷家我也无甚花钱的去处，只希望四娘日子能好些。
只是爷爷不再允许我随意出门了，他说好人家的姑娘，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字闺中的。
我知道，爷爷是真的把我当作他的孙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豆蔻初--谁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