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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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行简被送到医院抢救室的时候，已经一点了。
医生满脸庆幸出来，看着罗塔塔和剧组还有酒店几个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走边说：“幸好送来的早，只是简单的食物中毒，没事了。”
罗塔塔听见食物中毒，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想起了自己最后拎进去的那只丑螃蟹。
个子大，长得虎背熊腰，好像没吐泡泡。
她当时本来是看商行简那么作，想起了“醉猫的小薄荷”说的话，心头顿时一动，去核价时顺手又捡了一只丑呼呼扔进去。
都是一样的螃蟹，偏偏这么挑剔，是不是丑的吃了就要命？
难道就是因为这只螃蟹。
场记和行政都知道今晚商行简吃了螃蟹，纷纷议论是不是因为那螃蟹不新鲜才会中毒。
罗塔塔更是听得心中发虚。她知道螃蟹要是死了就会有毒的。
她悄悄走到门前，透过上面的玻璃看着商行简，他正躺在床上打着点滴，脸色白得像张纸。
正好里面的商行简抬起头来，她下意识退了两步。
急诊室输液时间还要挺长的，罗塔塔便向被折腾起来的几个工作人员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看着就行。”
众人早知她是商行简的特别助理，也觉人多无用，便都叮嘱了几句道了辛苦陆陆续续走了。
罗塔塔又走过去看了一眼，输液瓶还有很大一半，她去开水处倒了一点热水，端着热水进去。
“要不要喝点水。”她问。
商行简看她一眼，声音仍旧冷淡：“夏特助很快就来了，你走吧。”
罗塔塔心里内疚，斜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我想白姐快生了，还是不要叫他过来了。”
商行简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又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罗塔塔很有照顾人的天赋，她看商行简似乎有点饿，问他：“你吐了那么多，要不要吃点什么。”她也饿了，肚子刚刚就咕咕叫了两声，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商行简果然睁开眼睛：“我想喝八宝帧的水果粥。”
罗塔塔闻言立刻打开外卖APP，搜索到那家，一看价格顿时有些肉痛，抢钱啊，什么粥，一份要三百多。
三百都能买多少水果了。
但病人还在这呢，而且是因为她，她又咬咬牙买了一份。
深夜不堵车，外卖送来得很快。
罗塔塔殷勤跑出去拿了回来，然后帮商行简撑起小桌板。打开盒子，用小勺子搅拌粥，果真很香，这种香又不像熬煮后的味道，带着一丝淡淡水果特有的清香。
罗塔塔悄悄咽了口口水。
这时商行简忽然想起什么：“忘了，洗胃后要禁食二十四小时。”
这粥罗塔塔已打开搅拌过，更不可能退货，顿时心口连同肉一痛，啊了一声。
“怎么办？”
“你吃了吧。”商行简说，粥不能浪费，罗塔塔只好又肉痛又觉美味无比吃完了这一份三百多的粥。
吃完了最后一口，她忍不住轻轻舔了下嘴唇。
实在太香了。
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粥，商行简一直等她吃完才用一种“看吧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说：“知道这粥味道不错了吧。物有所值。”
一提罗塔塔瞬间又想起了钱，这下自己吃了更逞论报销，她顿时有些小抓心：“贵并不意味着好吃。”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我姥爷说我妈妈做的粥特别好吃，他说这是我妈妈独家研究的，叫女儿粥。很便宜，用材料都是很普通的，也是用水果，还有我们老家特有的一种树芽洒上一点。微甜微咸，微酸微温，什么都刚刚好。”
她仔仔细细描述的味道，好像自己现在就在吃一样。
商行简忽然说：“我妈从来没有给我做过饭。从我生下来，也从没有吃过一口母乳。”
这个话题实在太私人，罗塔塔下意识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本能想用一个玩笑彩虹屁一笔带过：“所以，商总才能锻炼出那么厉害的厨艺，听夏特助说商总您的厨艺可以单独出道了。”
商行简轻笑了一下：“在外面留学的时候，把肠胃伤了，只能自己动手做。”
罗塔塔一瞬更加内疚了。
难怪商行简这么挑剔，是因为他肠胃不行啊。
那现在进医院，不用说，肯定是因为那螃蟹……
她一内疚，就更加温柔：“商总，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这一份关心是真心的，和平日的客套以及标准笑容完全不同。
“一点小意外。”
罗塔塔仍有些担心，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盖住输液的手，因为输液的缘故，手是会发凉的，她微微抬头：“要是你觉得冷，就跟我说，我去打点热水，烤一下会舒服一点。”
商行简这时有些虚弱地笑起来，他说：“我又没有什么事。”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神色，罗塔塔见状不由更加内疚，这一定是很难受才会这样。
她踟蹰着想要正式道歉，但现在说商行简知道恐怕会更生气吧，还是稍微等一下他稍微好些再说。罗塔塔心想。
看着她的眉毛都微微皱了，商行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难得柔和了声音：“还有一会才输完，休息一会吧。”
罗塔塔摇摇头，她本来睡觉就浅，病房进进出出很吵，反正也睡不着，她便让商行简休息，自己脸枕着胳膊去支在自己膝盖上，歪着头去看那滴答滴答的输液瓶。
看着看着不知道多久，她迷迷糊糊一下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肩上搭了一件衣服，是商行简的。
太失责了。
这是在看护病人吗？她懊恼去看输液瓶，还好，还有一小半，可能就二十分钟的样子。
罗塔塔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眼睛，商行简现在也闭着眼睛，刚刚他应该也睡了吧。
他的脸色还是如此苍白，在睡梦中偶尔咳嗽一下，那唇色越发苍白。
罗塔塔看着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当年的某件事。有一次，世子殿下的乳娘亲手做了一碗羹汤送过来，世子殿下平日都要三个人试菜的，那一日，偏偏他身旁只有她，只能她亲自上，她舀了一碗汤，没想到世子殿下却说不用，他自己端了碗，舀了一口送到嘴里，然后放下勺子。
“乳娘新来天都照看我这一年，这一口，就当是谢乳娘吧。自此恩义两绝。你我两清了。”
当时的罗塔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世子殿下嘴角缓缓淌出血，他在自己心口位置一点，一口毒汤带着腥味吐在地上。
然后世子殿下就当着面处死了他乳娘那刚刚从敌国秘密救回来的独生子。
罗塔塔还记得那乳娘看着自己儿子被带出来一瞬间崩溃的表情，她拼命磕头：“殿下，我错了，殿下我错了，我都是被逼的，他们说只要把汤送过来给你，他们就会放了我儿子。我不知道殿下已经派人去救了他回来啊。殿下，求求你给老奴一次机会吧。我愿意，我愿意替松儿去死。”
世子殿下一边喝着解毒汤，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下面的乳娘磕头求情。
那时他的脸色也是这样的白，白得像一张纸，他轻轻咳嗽了一下，转头看呆呆的罗塔塔，问她：“真是奇怪，竟会有做娘的为了不争气的儿子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成器的不是应该早舍弃了吗？”他的表情是真的茫然，不明白。
那时候的罗塔塔就知道，身旁这位殿下实在非常人，那时候她自己也是个细作，天天跟着这么一个主人，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但奇怪的是，世子殿下却似乎从未怀疑过她。
现在这两张同样苍白的脸缓缓汇成了一张脸。
罗塔塔却隐隐好像懂了一点当年商行简在穿越成世子殿下时的疑惑。
商行简的成长经历不少人看到的是天才和学霸，是天资聪颖和父母的骄傲，但从夏特助的只言片语中，她却听到的是一个从小都如同机器一样被鞭笞和望子成龙后面的严苛教育和冷漠世界。
她从小也没有父母陪伴，不知道父母的关爱是何物，所以她可以用全部的想象去想象，想象有一天她红了，她的父母找到她该是何等的欢欣快乐而又欣喜。
但商行简从小和父母在一起，他知道一切，丧失了一切想象力。
所以，那时候的商行简问那个关于乳娘的问题，可能是真的疑惑。因为从他的经历来看他根本无法理解。
罗塔塔忽然好像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商行简一直努力而且经历这么多的学习培训，却始终无法入戏演好一个有深刻情感的角色。
所有的演绎都来自于体验，来自丰盈的内心，来自于共情，来自于理解，就像苦难可以成就一个演员，但冷漠和缺失却同样也可以拒绝一个演员。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同情商行简。他在演艺上的努力根本就是走错了方向。
罗塔塔这么想着，忽见阖目的商行简睁开了眼睛，正好在看着她。罗塔塔的目光被抓了个正着，她有些不自然挪开了目光：“这一瓶快要输完了。”
商行简简单嗯了一声。
下意识伸手在嘴角擦了一下，还好没有水，商行简眼眸闪过一丝淡淡的笑。
罗塔塔忽然觉得，其实可能商行简也不是那么完全不近人情的人，在这样难受的情况下，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风度。罗塔塔从来就不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于是，她也回报了一个淡淡的笑。当做他好意的回礼。
她本来生得极为明艳，轻轻一笑嘴角就是淡淡的酒窝，加上那下垂的长睫，如此温柔而又明媚。
商行简眼眸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的目光同时多了一丝深沉，这样的变化，在几次和商行简目光对上后，罗塔塔也察觉了出来。他的眼神里面没有了平时淡淡的倨傲，漆黑如深渊，安静看着她。很奇怪，明明两人什么都没说，明明两人都还是原来的位置，但空气中某种东西有些不一样了，这种不同，让罗塔塔感觉到了某种属于本能的局促和不安。
她拿不准是不是她刚刚睡着说了什么梦话被他听见了，还是怎么回事。但在这奇怪的氛围下，她本能想做点什么，或者借故走开。
“喝水吗？”她温声问，“水冷了，我去重新接点。”
商行简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不必。”
“我没事了。”他说。
他的手很冷，很快松开了，但那一圈印记落在她温暖的手腕就像春日起了凉风，她下意识伸手去握住自己手腕。
商行简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从她那青葱般的手指移动到她手腕上，目光沉沉，如同暗云压城。就在这时，罗塔塔忽的惊呼一下：“液输完了，我叫护士。”
她一下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铃按到了，却忘了手里还有杯子，杯子里还有水，正好洒在了商行简的脸上，顺着脖子滚下去。
“啊，抱歉。”罗塔塔连忙扯了纸巾去给他擦，去不妨那水太多，纸巾一下贴在了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变得有些滑稽，虽然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商行简也有些愣，他还保持着自己那优雅的人设，伸手去扯脸上的纸，但纸巾一小块粘在上面，一次两次扯不掉，罗塔塔笑着伸出手去，在他脸上捻起来：“你用那么大劲儿……”
她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商行简的手在她脖子上。
罗塔塔的心一下狂跳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自己陷入了到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姿势，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掐住她的脖子，轻易地，将她像一个豆腐一样捏碎。她慌乱中想要从弯腰的姿势直起身来，但落在她脖子的那只手没有松，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商总，我……”
下一刻，她感觉到一阵战栗，商行简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她几乎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消毒水的气息，这两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顺着他温热的呼吸扫在她脖颈上。。
她感觉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但是下一刻，那只手松开了。
商行简松开了她，他的声音很低沉：“抱歉。”
“罗塔塔，你很漂亮。但是不用在我身上花功夫。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
“把你的心思花在工作上。”
罗塔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拒绝”抱歉惊到了，又惊又恼：“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你？从哪里看出来，还是我哪里表达了我喜欢你？
冰冷而清冽的空气随着门的动静灌了进来，医生和护士进来查房，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医生简单看了看商行简的情况。
“好了。下回这种非洲红枣不要和河蟹一起吃。偶见急性中毒现象。还好这回你蟹吃得不多。”
罗塔塔猛地站起来：“所以，中毒不是因为吃了死螃蟹，是因为吃了红枣？”
医生点了点头：“一般来说，红枣和虾一起吃才会有轻微中毒现象，但这种非洲红枣略有不同，枣内含有超量鞣酸，同食即会中毒……”
罗塔塔伸手捏了捏自己下巴。
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拿自己的包包。
“商总，现在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对了，昨晚点的粥是为您点的，所以这个花费要麻烦报销一下。对，您没吃，但我也是为您吃的。谢谢商总款待。”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对了，我知道商总不会喜欢我，我也是。”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
商行简带着“我懂的被拒绝人会因为很难受而说出违心之言”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罗塔塔深深吸了口气。亏她刚刚还同情他，现在看来还是她错了，他不是没有共情能力，他是根本没有分辨感情的能力。
……她喜欢他。
她摇了摇头，准备赶紧回去，还有一天多就要开机，这一回，要做好完全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