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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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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羲?”徐蓉之想了想,最近徐府的确招了些客座先生,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姓沈的,“他怎么得罪你了?还非得把人弄进府里折磨?”
雨浓……
啥叫弄进府折磨啊!!!看不出来她有多求贤若渴吗?
“母亲,我是真心想求教于沈先生,您帮帮我嘛~”雨浓拽起徐蓉之的衣角。
“我明白了,”徐蓉之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因为太过厌烦教你刑律的孙先生?”,她拍拍女儿的头,“孙先生讲课虽有几分死板,但刑律是万万要学好的。”
雨浓蔫了,想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勾搭上这位沈羲。
徐蓉之看女儿情绪低落,心中诧异,她真的想让那个沈羲过来教她?便说道:“好吧,如果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替你去徐府走一趟,帮你把人给要来。”
“母亲请讲。”
“第一,我会让孙先生考教你刑律,你必须熟悉律法,否则今后闯下大祸该如何是好?”
“好说好说,母亲,我一定努力研习,争取做到倒背如流。”正着背就再议吧。
徐蓉之笑道,“我不奢求你能背下来,理解就好,你这孩子向来胆大包天,眼看就要及笄议亲了,总该明白哪些事情不能做,哪些祸不能闯。”
“放心,母亲,女儿不闯祸。”
徐蓉之……我信,可信可信呢。
“第二,我把那个沈羲要过来之后,你不可动辄打骂,也不可随意动用大刑。如果他真有得罪你的地方,母亲自会通过徐家来整饬他,但你万不可亲自动手。毕竟人是打着给你当师长的名义要过来的,若是被你无缘无故地杀了,终究会对名声造成影响,母亲不想让坊间传闻你欺师灭祖,明白吗?”
雨浓听罢,倒吸一口气:真尼玛是听君一席话,胜过十二年义务教育哇……这三观,她明白为什么原身能被她亲妈教养成那熊样了。
雨浓调整呼吸,“母亲放心,女儿明白的。”话音刚落,她就告退了,目的达到后,她实在不想再多待一秒。
将人命视为菜市场的茄子,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俩,成堆买九块九包邮随便拿,这种境界,她惹不起,惹不起。
隔天,雨浓来到薛错居住的听雪阁,打算和男主进行一番友好且亲切的交谈。但听雪阁的下人们看见她,仿佛是看见了大罗阎王,个个吓的发抖。这一行为成功地提醒了雨浓,前期不能太崩人设。
于是,她抬高额头,催眠自己,她是傲骄的小公举。
穿过竹林,便看见男主嘴角噙着笑意,向雨浓行弯身礼道:“薛错见过郡主。”
曾经饭过无数爱豆的雨浓怔住了……好一张盛世美颜。
按耐下内心爬墙的欲望,雨浓开口道:“起来吧。”长的这么好看还行啥礼呀,客气了不是,意思意思随便签个名合张照就行。
也不怪雨浓没出息,毕竟之前见到男主的时候,不是有伤,就是带血,总是满身狼狈。现在伤都养好了,白白净净的,配上一张精雕细琢的脸,这谁还受得了。
美人儿使她陶醉,美人儿时时刻刻想活煮了她,使她心碎。
“我听下人说,你小娘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雨浓靠近薛错,“答应的我都做到了,那你呢?”
“薛错但凭郡主吩咐。”语气一贯温柔。
“好,”等的就是这句话,“跟我来。”
雨浓带着男主一起,找到了那位教刑律的孙先生。
“雨浓见过先生,”她先行弟子礼,毕竟是求人办事儿,一举一动都要合规矩,“弟子已熟读刑律,还请先生考教。”
薛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孙先生倒是面无异色,下人已经提前告知了他要考教郡主。
于是孙仲直接问道:“请问郡主,盗、贼、网、捕、杂、具中,不知具这篇讲了何种内容?”
雨浓自信满满,从容笃定地……回过头,望向薛错。
眼神碰撞,薛错似乎有一瞬间失了神。
雨浓心想,不能他也不会吧?烧他书的时候,左一摞右一摞的都快堆成小山了,难不成都是摆设?
薛错转眼就调整好表情,躬身回答了孙先生的问题。
孙先生又考了雨浓几道题目,雨浓就理直气壮回头看薛错,薛错只好依次替她回答。
雨浓甚是满意,本来么,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给男主招揽贤臣,他不出点力,合适吗?
可孙先生很为难,硬着头皮问道:“郡主怎可公然让他人代为作答?”说完便一脸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未曾想,郡主并没想平常那样动怒。
而是认真地回答他:“先生此言差矣。母亲让我学习刑律,是为了不让我触犯律法。身后站着的这位,是我的小厮。既是小厮,必然要时时刻刻服侍在我身边的。”她睁着眼说瞎话:“万一我行为有触犯律法之处,我的小厮一定会提醒于我,所以他掌握了,就等于我学会了。这个道理,先生可明白?”
孙仲内心:……我一点都不明白……
“既然先生考教过了,母亲那边还请劳烦先生多多美言。”雨浓整理下袖口,淡淡威胁道:“先生不会耽误我的事,对吗?”
转身又望向薛错:“听见了?这就是我的条件,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小厮,要时时刻刻地服侍我,随传随到。”
听到她的话,薛错脸上没什么表情,孙先生却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这位郡主,惯喜欢把老虎当猫放,真是胆儿大命也大。
该交代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雨浓潇洒离开,留下两个男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许久,院子里似乎不再有其他人。
忽然,孙先生起身,跪在薛错身前:“见过公子……”
薛错看向孙仲:“我说过,在外不必行礼,若被看见,太过麻烦。”
“是,公子。”孙仲马上起身,汇报府外的近况。
一条条密令乘着风飞出薛府。
雨浓回到挽月轩,几日后,便收到沈羲将要入府的风声。
沈羲最近几日连续失眠,偶尔睡着也会被噩梦吓醒,几经辗转,头发掉了大把,眼瞅着有变秃的趋势。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薛府的那位郡主“看上”他了,死活要认他做夫子,沈羲欲哭无泪,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全大琼都知道,这位残忍嗜血的郡主哪里需要什么夫子,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碍到了那位郡主的眼。
给郡主当夫子的消息刚传进徐府,那些平常和他不对付的人就急忙赶到他面前,名义上恭喜他,实际是迫不及待地看他笑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徐家对外招收客座先生,实际就是在招幕僚谋士,沈羲心思诡谲,性格缜密,几番谋划后,徐家竟隐隐地表露出要以他为心腹的意思,同期招进来的客座,自然心生怨愤。这不,这边刚一出事儿,他们就赶前赶后地来看沈羲笑话了。
所有人都知道,入了薛府,必定九死一生,端看那位郡主想以什么方式折磨死他了。
沈羲这个悔呦,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非要跑过来走什么仕途,这回可好,官没当上,命先丢了。
同时心里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沈羲之前也算是忠心不二地为徐府效力,到头来却抵不过薛夫人的一句话。
徐家明明知道,他很有可能死在郡主手里,却还是把他送来了。
沈羲怀着悲惊交错的心情,迈进了薛府。
他已经准备好了,来吧,血雨腥风,来吧,刀斧加身,来……吧,不是,这什么情况?
传闻中嗜血冷酷的朝明郡主,如今正带着六礼,恭敬地现在门前,躬身迎他入内。
这是唱的哪一出?沈羲战战兢兢地想,难道是挨宰前最后的体面?
雨浓一大早便带着薛错过来等沈羲,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最好给对方留下一个“礼贤下士”的印象。
“学生薛雨浓,见过沈先生。”雨浓将自己备好的六礼奉上,然后双膝跪地,行了拜师礼。
沈羲惊讶万分,拜师礼,顾名思义,是一种在第一次拜见师父时所行的礼。根据师徒关系远近的不同,行礼的规矩也完全不一样。
像他们之间这种“半路师徒”的关系,讲道理,雨浓弯一弯身子,甚至点一下头,意思到了就行了。
可她却实打实地行了跪地礼,这是拜“家师”时才会用到的礼仪,有了朝明郡主的这一拜,沈羲在薛府的地位瞬间提高了不少。
郡主跪下来,她身后的“小厮”没道理站得笔直,于是薛错莫名其妙地跟着郡主行了拜师礼,稀里糊涂地拜了师,当了沈羲的徒弟。
很多年后,沈羲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跟随新帝一步步地将天下治理得安稳太平,新科状元也要低头行礼,尊称他一声沈大人。
茶余饭后,同僚们问道:“您当初是如何成为帝师的?”
他就忍不住忆起今日这番场景。
传言中杀人如麻的郡主,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和她身后之人,一同跪在地上,拜他为师。
绝代风华的一双壁人,恭敬且虔诚地,把他忽悠上了贼船。
原来,传言,是不能尽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