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女著青衣（天乩青蛇事）》月笼寒香

13、尾声

　　这是一场轰动仙界的婚礼。

　　除却亲朋好友外，没有宴请一位宾客。
　　结着红色绸带的聘礼，一箱接一箱地往位于蓬莱山的中央天庭送，下聘队伍声势浩大，出动昆仑山全部人力，耗时一天一夜。
　　第二日，新娘被新郎从蓬莱迎入昆仑。
　　这还没完，新娘被接走后，是声势更加庞大的送嫁队伍，准确来说，是运送嫁妆的队伍，也是耗时一天一夜，却是汇集了烈连山、玉虚山、九奚山、蓬莱山全部人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后边，还有一条小尾巴，数量上不够看，但个个都曾是或者仍是妖界核心人物，若要打个比方，大概就是中央天庭的枢密阁全员出动。
　　就看这嫁妆队伍，只要是不笨的，都能推测出婚礼上至少有五位仙帝、曾任妖君的天狼星君以及现任妖君，如此豪华阵容，可谓世所罕见。
　　前一阵子还被认为是寡廉鲜耻、声名狼藉的下界妖女摇身一变，成了众多仙界贵女心中最羡慕、最想成为的仙门新娘典范。
　　自然，也有人提出质疑，凌楚妻子究竟是何来历，与前任妖君、现任妖君关系匪浅还有迹可循，但一个普通蛇妖的底蕴如何能请动四位仙帝送嫁？说她是神女都有人信！可，众所周知，神女是神尊心头血化灵，历劫而归，从不见客，而凌楚妻子的妖生轨迹早被查得明明白白，就是山野一条青蛇修炼数百年成人，这两个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各种传闻中，有个说法相对靠谱，因此被大多数人认可。据说，在婚礼举行前的大半年，对未来妻子一往情深的凌楚前往每一位仙帝的洞府，数度登门拜访，为未婚妻求一个恢弘送嫁的体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仙帝们被他的赤诚打动，便造就这样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嫁娶场面。女仙一听，更羡慕凌夫人的福气，谁不希望自己能得良人倾心相待？
　　后来，一直没有与之比肩的婚事，许多人说，大概只有等玉仙峰的老祖宗成亲才能赶超之，不过神女行踪成谜，像是只活在传闻中，不像要成家的。因此，那场嫁娶因此成为最佳范本，注重体面一点的，不论是家中有女待嫁还是儿子娶媳妇的，都会尽量向它靠拢。
　　再后来，一次天地浩劫中，卿玥的青蛇马甲在众目睽睽下掉了个彻底，众仙简直眼珠子都要惊掉，再思及当时，便觉理所当然，暗自感慨风光霁月的凌楚仙君原来如此狡诈，那些想要和神女结秦晋之好的，看到夫妇二人情深如一，之前为吸引神女注意而暗搓搓准备的阴谋阳谋全无用武之地，不过总有一些狂蜂浪蝶迎难而上，使得凌楚仙君醋了好一阵。
　　同时间，昆仑山主——白帝也被冠上老谋深算的名头，各位细品，这是一场多么成功的自产自销？难怪当初卿玥出嫁，各种奇珍异宝不要钱一样地洒，美名其曰为出身不好的徒弟媳妇挣足脸面，真是信了他的邪！
　　白帝心里实在委屈，小崽子们情投意合根本不是他谋划的呀，怎么就没人记得他屡次拆散他徒儿的姻缘呢？所以卿玥回归时，他尴尬得要命，都想落荒而逃。不过，小丫头成了他徒弟媳妇，确实挺让人开心，算了，被冤枉就被冤枉啊呗，这群人分明都是嫉妒。

　　在卿玥的小青马甲掉落之前，关于神女的年纪，凌楚夫妻俩有这样一则小插曲。
　　“夫君，他们说我老，你觉得我老吗？”对镜梳妆的女子想起了前一日听到的几个仙人的闲聊。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
　　卿玥脸色一沉，“算了，你别说了。”
　　“你和我师父是一辈，你觉得我师父他们年纪大不大？”凌楚成心要惹恼她。
　　“……”卿玥恼羞成怒，“闭嘴！”
　　凌楚看着镜子里的她，笑道：“也不知是谁，之前听说我和紫宣是我们师父给神女培养的童养媳，笑了好久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愿意接受事实了呢？”
　　“童养媳”三字成功勾到了卿玥的笑点，“别瞎吃醋，和紫宣可没关系，明明是你自己坐实了童养媳的传闻。”
　　关于童养媳的说法，就涉及仙界几大未解之谜。其一便是：为何紫宣与凌楚仙君少年成名，然而成年之后迟迟未婚配？
　　这事儿说来也巧，紫宣早早地捡到小白蛇，是把它当娃养，那时他便觉得不成亲也挺好，像他师父一样带个徒弟调剂生活，逍遥又惬意，于是无心恋爱，青帝尊重他的意愿，便把相亲帖给拒之门外。
　　至于凌楚这边，天生破军命格，可把白帝给愁坏了。不过，考虑到他徒弟比较争气，一身本事在仙界也能横着走，既然他无心沾染情爱就干脆别沾吧，所以白帝把相亲帖子全给拒了。
　　谁能想到，紫宣会与小白蛇生出情愫，然后又为她魂飞魄散。接着，凌楚为挽回兄弟性命，犯下仙界大忌不可不罚。白帝本是私心，为徒弟不受重罚故意先斩后奏，将之贬入人间，待他后知后觉想起徒弟的命格，纵使心中悔恨也已来不及。
　　既入人世，命格不全则无法回天，所以白帝不仅不能破坏徒弟姻缘，还得看着他杀死自己的最爱，必要时还得推波助澜。结果他那傻徒弟啊，宁可不回仙界也不愿动手，甚至为此遁入空门，那时候，白帝内心真是凄风苦雨。
　　再说回正题，仙界广大吃瓜群众不知道来龙去脉，在他们看来，就是青帝白帝不允许徒儿早恋、耽误修行。后来神女历劫而归，再想到小神女是在其父亲以及数位仙帝的千娇万宠中长大，吃瓜群众们便衍生出一种阴谋论——青帝白帝是刻意把好苗苗留着给神女挑呢，只是机关算尽，精心培养的好儿郎最后白白便宜了下界的小妖精。
　　听到这种传闻，卿玥笑得前仰后合，得意忘形下，屡屡调戏自家夫君，凌楚不堪其（撩）扰（拨），于是……某位神女之后精神不济数日。
　　卿玥想起那几日的荒唐，还是觉得脸热，佯怒地看向凌楚，“你嫌我老！”
　　“我是就事论事，撇开辈分不谈，就说你轮回千世，哪怕每世只有十岁，那怎么也有万把岁了吧，不过没事，我不嫌弃。”凌楚以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语气说道。
　　卿玥怒极反笑，“你还挺委屈啊！”
　　凌楚按下气炸的女人，“逗你的。仙界人人活得长久，年纪只是一个数字，拿来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你看，白夭夭还是紫宣带大的，按照凡间的标准，不也是老牛吃嫩草？”
　　“也？”卿玥更加生气，“你才是牛！”
　　凌楚神色如常，他点点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而且每日辛勤耕耘，兢兢业业的，多好，还是说，凌夫人对昨晚不甚满意？”说着，他啃上了纤细的颈子，惹得女人轻颤。
　　“你，你又不正经！”卿玥想要闪躲，却被他锢在怀里，只得任他轻薄个彻底。
　　“我只是在夸奖牛而已，正所谓淫者见淫，夫人莫不是想歪了？”凌楚一脸无辜。
　　“分明是你……”卿玥不满他倒打一耙，正欲辩驳一番，却被他堵住嘴，不能言语。
　　唇舌交缠间，男人轻声呢喃：“嫌弃不嫌弃的，凌夫人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过了好一会儿，凌楚才放过快要缺氧的妻子，将不知何时变得衣衫散乱的她抱回床榻，轻软床幔缓缓落下，稍稍掩住里头夫妻之间的深入交流。
　　隔天，二人在一家酒楼品尝当地特色美食，
　　旁边一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举止亲昵，看那女子的装扮，应当还未成亲。
　　女：“所有一日，我人老珠黄，你会不会嫌弃我？”这大概是每个男子都避不过的死亡问题。
　　男：“怎么会呢？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美的最可爱的小丫头。”
　　女：“油嘴滑舌。”
　　男：“婉儿，我是字字肺腑。你这么美这么好，我想时时刻刻与你一起。”
　　女：“别这样，大庭广众的，羞死人了。”
　　仙人耳聪目明，自然将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卿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瞧瞧！人家的回答多好！她默默看向自家夫君，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大概是被妻子的死亡凝视打动，凌楚慢悠悠地开口，“羡慕？”
　　“是呢。哪怕你就重复一遍我都很开心。”
　　凌楚一脸为难地叹气，“可惜，我实在昧不过自己良心。”
　　“哼。”就知道不能指望他。她其实并不在意被说老，毕竟她辈分确实……昨天借题发挥，她只不过是撒个娇，想被哄哄而已，结果被他气个半死又……又累个半死。
　　“又生气了？”凌楚好笑地看着扭头的女人，“这一听就是假话，你们女人怎么会当真了？”
　　“这可说不准。”卿玥不满，在她看来，男人就是因为感情深厚才会这么说。
　　鱼儿上钩了，凌楚嘴角扬起笑意，“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就赌。”
　　那对男女正你侬我侬地依偎着，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正要喂怀中姑娘，却惊愕地发现红润的嘴唇变得干瘪，再一看，那张娇媚动人的少女脸庞成了一个发秃齿摇的老妪模样，男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他推开一脸疑问的女子，连滚带爬地摔下长凳，“你，你别过来！”
　　老妪一脸关切地想要将男子扶起，却被惊恐万分的男子一把推倒，待她缓缓站起，那男人已彻底没了踪影。
　　男人惹出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目光，少女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觉得难堪，嘤嘤哭泣着被赶来的丫鬟带离是非之地。
　　美人垂泪，十分惹人怜惜，主仆走后，酒楼里的人大多是为那女子抱不平的。
　　卿玥皱眉，看不上那男子的所为，她思及赌约，想为自己争取一把，“说不定他只是吓到，这样的情况，是个人肯定都会害怕的吧。”
　　“一开始吓到还好说。可是之后呢，把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里受人围观？”凌楚挑眉。
　　卿玥心虚，继续强词夺理，“那不然呢，心里害怕当然跑掉咯。”
　　“如果是我，回过神以后会开始担心，然后带姑娘去见大夫。”凌楚说道，“当然，指不定他就是跑去找大夫了，我们就再多等一刻吧。”
　　卿玥不语，直觉告诉她，那名男子应该不会去而复返了。
　　一刻以后，那男子没来，反倒是那男子的小厮领着一群衙役来了，“看来已经走了，这肯定是做贼心虚，我们公子从不说谎，那女人一定是妖怪，不然为何跑这么快？”
　　衙役比较清醒，没有相信小厮的一面之词，“此事尚不能盖棺定论，若是你与你家公少爷是信口胡言，污损女子名声不是小事，你们便要吃牢狱之灾。”
　　小厮被震慑到，随即闭口不言。毕竟不是自己亲眼见到，由于担心要吃板子，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他家少爷看错。
　　“我输了。”卿玥深深叹气，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凌楚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世上还是好人多。”他的妻子虽然见识过许多的世态炎凉，但由于每一世化身皆感情淡漠，并未深入体察人心，而小青那一辈子因着几分实力占山为王，在小妖的跟随拥护下，她几乎没被欺负过，之后在他的保护下，也没见识到多少人心险恶。就这样一直纯真下去吧，他会护着她，最好永远不见世间污浊。
　　“你要我做什么？”卿玥问道。
　　凌楚故作思考，而后道，“亲我一口。”
　　卿玥照做却被轻轻推开，她疑问地看向他。
　　凌楚一本正经道，“别这样，大庭广众的，羞死人了。”说的话和之前那名女子一模一样，然而语气平淡，毫无起伏。
　　卿玥：“……”

　　卿玥一直等啊等，等到暮色降临，二人回到客栈房间，凌楚终于想起要索取他的胜利果实。
　　“愿赌服输。”凌楚指腹轻轻按在自己嘴上。
　　卿玥乖乖地凑上去亲，一触即分。
　　凌楚眸色一深，面色上不太满意，“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不算，重来。”
　　卿玥秒懂他的意思，撬开他的唇，而后轻车熟路地模仿他平时的吻。
　　“没想到玥儿这么主动。”凌楚轻笑，声音有些低哑，叫听的人心里麻酥酥的。
　　卿玥：“？”不是你叫我亲的么？
　　凌楚反守为攻的同时，将她打横抱起。
　　随着一件件衣衫褪去，身上的温度节节攀升，卿玥轻喘着，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偶然闪过‘中计了’三个字，奈何为时已晚。
　　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