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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隐隐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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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最近不太平。
首先是神女破劫而归。
老一辈热泪盈眶,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神女渡劫回来,神女离开时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么,自己的孩子都至少是爷爷一辈,岁月不饶人呐;
成家一辈跃跃欲试,为何是跃跃欲试,当然是赶紧让家里还没成家的去求见神女把神女娶回家啊!要是神女对自己有意思,那……也是可以考虑一下和离的,毕竟神女在手,天下我有啊,没瞧见人家挨了九百九十九道天劫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家有神女,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邻居的雷劫都能给你包圆儿咯,做梦都能笑醒;
小一辈倒没有长辈的反应这么大,基本是:啊!原来世上真的有神女这种东……额……这位仙女啊,可是算算年纪分明比老祖宗还老祖宗,这是正常人能娶的么?娶回家难不成要供在祠堂?当然,如果长得好看的话,那就为家族献身吧。
然而,传言一大堆,除了几个仙帝,谁也没能见到神女,反而是白帝被烦得离家出走。原本只是玉仙峰进不去,现下主人不在,昆仑山都进不去,不过也有些耐心充沛的,索性驻扎在昆仑山下,希望能打动将来倦鸟归巢的白帝,让他行个方便。
然后是紫宣、凌楚两位仙君归位。
仙界贵女们听到消息简直喜极而泣,她们的郎君终于回来了!啥?紫宣仙君竟和一个凡间的小妖精成亲,然后还为了小妖精和天狼君打过一架?凌楚仙君出家后也为了一个凡间小妖精和天狼君打过一架,还俗后和那个小妖精甜甜蜜蜜地连家长也见了?凡间的小妖精是不是都有毒!还有那天狼君,也有毒!怎么和他打架的最后都看上小妖精了!仙界顶好的两棵苗就这么便宜了妖界!让人痛心疾首啊!
其次,成仙天劫回归。
本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成仙考验,不过在神女回归时,批发似的天雷已经给仙界众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天劫不过,无论修为资历如何,俱是伪仙,需在百年内补受天劫,而唯一减少天劫威力的方法便是自行去找天狼君认罪领罚,当然此举也有风险……若是罪孽深重者,可能会先死在天狼君手中。
第四,层出不穷的家族联姻。
神女见不着,无数暗恋明恋紫宣、凌楚的仙界贵女梦碎,正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确实这时候求亲成功率可比紫宣凌楚回归前高得太多。家族联姻,可谓强强联手,群策群力也不失为应对天劫的良策。
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是谁?自然是紫宣、凌楚仙君和他们的凡间小妖精。
许宣夫妇在临安混得风生水起,俨然将药师宫做成了江湖第一大门派,再加上求医问诊者仙妖不忌,以至于不仅在凡间,仙妖二界亦是闻名,百草仙君偶尔也会下来溜达一圈,顺便给徒儿搭把手,毕竟仙界的疑难杂症没有那么多,大部分还只是因为药材奇缺才难治,搞得他空有一身医术却无用武之地。
九奚山的事务依旧是许宣在处理,身为青帝唯一亲传弟子,总是要回仙界的,之所以留在凡间经营药师宫,主要是为了许宣的姐姐,长姐如母,她便是许宣在凡间的最后一点亲缘联系,待她走完这一世,便是许宣携妻回仙界之时。
卿玥取回镇妖幡,由白夭夭完成认主,在夫妻俩回仙界前就放置于小青占山为王的那座洞府。由于不再是无主之物,其引诱妖类发狂的能力自然隐匿。
在镇妖幡震慑下,万妖臣服,白夭夭的妖君之位终于坐实,在她指挥下,山中小妖分编为两队,修为强的一队携镇妖幡支幡前往妖界,另一队继续留在山中,将上门妖族一一登记在册,便于管理。
小妖们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在西山蟠桃园中重新化灵成形,元神刻过梵印,又在雷峰塔外诵经数年,半仙半妖之身且沾染佛性,等闲收妖法术已对之无用,将来成仙渡劫,便是天雷也会留情三分,这便是他们知恩图报、积德行善换来的造化。
至于凌楚和卿玥么……
“这就是你说的领略世间繁华?”凌楚似笑非笑,眼前的算命摊完美诠释简陋二字,朴素的长桌木椅,写着几个大字的旗帜随风飘扬,
卿玥神色骄傲,“这可是看家本领。”
“若非知你根底,还以为你要学江湖术士招摇撞骗。”凌楚感慨。
卿玥一派高人风范地落座,“繁华虽多,也得愿者上钩啊。”
“我看,分明是你馋了隔壁快要出炉的白玉糕。”她的眼睛都快黏在那不断冒出糕点香气的笼屉上了。
被揭穿了,卿玥也毫不心虚,“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你呀!”凌楚点点她的鼻尖,接着认命地去边上排队买点心。
算命摊不算稀奇,可若是算命先生是个貌美女子,就得另当别论。某位红颜祸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在此干坐大半天,生意一个也无,就是看着一个又一个不长眼的混混被凌楚打得落花流水。
太无聊了,卿玥心想,这郡守府的人怎么办事磨磨唧唧的?她都快没耐心继续守株待兔了,等得她都要枯萎了。
“你的愿者上钩有点久啊。”凌楚轻笑,“要不试试毛遂自荐?”
卿玥犹豫,咬咬牙,“不!高人是不会主动上门的,得让他们请我们过去才是。”
凌楚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无非是主动上门,对方看她是个年轻女子,必然会质疑她的真才实学,态度多半不佳,可若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些许本事,那么病急投医的郡守府便会少三分质疑,从一开始便会以上宾之礼相待。只是……“你不觉得无聊吗?”到时候没折腾到别人,净折腾自己了。
卿玥一噎,她神色一正,立刻调整成端正的坐姿,嘴硬道:“谁无聊了?我没有。”
“好好好,不无聊一点都不无聊。”凌楚顺着她,接着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个人,和姑娘约了要一起私奔,他们约在桥下,姑娘被软禁没能赴约,这人就一直等,这天夜里正是一场暴雨,河水上涨,这人抱柱而亡。”
卿玥越听眉头越皱,“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等呢?”
“此事真假不知,不过当时人给的评价是民风淳朴、此子重信守诺。”
卿玥一时无言,
“不过我觉得……”凌楚顿了一顿,“此子不是淹死的,而是蠢死的。”
卿玥赞同,不论此事真假,故事中的男人成就美名,被迫失约的女子却一生都要背负着爱人的性命,何其悲凉。感叹过后,卿玥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他讲这故事真是单纯给她解闷?
凌楚毫不收敛眼中笑意,成功将身边的小女子激怒。
“你消遣我呢!”他分明是在说她蠢!
“逗你的。”凌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卿玥是想要生气的,奈何某人笑着的模样实在太好看,一不小心就沦陷在那双满是宠溺的眼眸之中,她暗骂自己真没定力。
在卿玥艰难地与美色抗争的时候,附近一座茶棚里,众人则正在议论他们的来历。
“这郎君看着是个有本事的,那几个泼皮出名地难缠,全叫他轻轻松松解决,与他结伴地小娘子,或许也是个有能耐的?”有人猜测道。
“我可看出来,他们穿的衣服可都是好料子,又不差钱,犯不着出来招摇撞骗。”
“哎,这可说不准,指不定就是招摇撞骗才不缺钱呢?没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记得,原来那一块也有个什么神算支摊的,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
“就前阵子,郡守府的那桩怪事儿。”
“你是说……郡守千金?”
“嘘!郡守大人的家事可不能议论。不过大人遍访奇人名士,这什么神算的也被请进府中,一刻钟不到便原形毕露,大人当即治了他罪。”
“打更的说了,这郡守府的事可太玄乎了,他现在打更都绕开那片地方。如此怪事,对那些骗子来说,那不就和遇上照妖镜似的,一抓一个准?”
“我家亲戚是给衙门地牢供应伙食的,这月的单子翻了好几番!我们猜,牢里已经
人满为患咯。”
“我还听说啊,不止这里,临近几个县的算命先生还有神婆不是被抓就是先一步脚底抹油跑了。”
“这姑娘在这儿摆摊,恐怕已经引起大人注意,我敢打赌,最迟今晚,他们就会被请进郡守府除祟。”
“二位,我家老爷有请。”一略有富态的中年男子来到了朴素的卦摊。
卿玥看了他一眼,“您来得不巧,我有些乏了,正要收摊,明日再来吧。”嘴上说要收摊,人倒是没有动。
那人一噎,这姑娘明显是在刁难,于是他求救似的看向凌楚。不料那青年并不在意他的窘迫,而是促狭地看向女子,“乏了?”
卿玥一瞪,而后没好气道:“可不就是乏了吗,坐在这儿大半天都没生意上门。”好的吧,她承认自己做了件蠢事。
闻言,那中年人反而松了口气,“姑娘,酬金好商量,我们老爷早先便有许诺,只要有人能解决府中怪事,黄金千两并奇珍异宝都能相送。”
“听着似是不错。”卿玥若有所思地点头,“听闻东面遭了水灾,你家大人不妨多多开棚施粥、广结善缘,兴许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呢。”
“这……”中年人一愣,这女子不要金银,那要如何请动?好在他带了些府中家丁,可若是走到这一步,惹恼了这位,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卿玥似笑非笑地环视一眼藏在人群中的仆役,“贵府捉拿之人未必为恶,你家大人何不查查赈灾金银来自何方又流向何方?”
“姑娘慎言,我家大人清正廉明,赈灾款自然是由朝廷往灾地走,我家大人甚至还动用府中私银赈济灾民。”中年人一脸怒容。
“我说的正是那笔私银呐。”卿玥叹息。
“姑娘不妨明说。”
“大人家事,小女子不便插手。不过,此时你若沿来时路回府,或有惊喜。”
管家思量片刻,并未诉诸武力,道声告辞便匆匆回府,这叫埋伏在人群中的家丁们松了口气,也跟着一道离开,街上霎时间变得有些空荡。
“昨天你还说会保密。”结果一天不到,就把别人出卖得一干二净。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管家在路上碰巧撞见的。”卿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再说啦,又不是什么坏事儿,何必遮遮掩掩?”
“你呀,总有道理。”
前一日,二人刚到此地,经过一处小巷,听到有人喊救命,走近后竟然是几个地痞将良家女子围堵,女子无法逃脱只得大声呼救。
二人救下女子,女子道谢时自报家门,被制服且捆着丢在一旁的几人一听,这是郡守长女,吓得面无人色,慌忙将主使之人供出,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
梁家长女震惊过后,选择将此事压下,“家丑不可外扬,还请二位莫要告知他人。”
“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凌楚与卿玥均不赞同,但还是应了她的请求。
“妹子误入歧途,我身为长姐,亦有管教不当之过。”梁家长女苦笑。
岂料此事还不算完,一名丫鬟领着一年轻男子急匆匆赶来,二人面上俱有薄汗,丫鬟脸色惊疑不定,那男子则一脸庆幸,多半不知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梁大姑娘见到男子十分欣喜,可在发现旁边的丫鬟是妹妹亲信时,她又失落起来,最后她强打起精神,轻描淡写道是凌楚二人搭救帮她将坏人赶走。
凌楚和卿玥都不是笨人,看得出梁大姑娘与男子情愫暗生,也瞧得出那丫鬟言辞颇多漏洞,自然心中有数。
这故事也挺狗血,姐姐生母早逝,后母为人刻薄导致需要卖绣画贴补家用,因而与绣坊少主相识,久而久之年轻男女情投意合,岂料妹妹也对少主芳心暗许,却发现心上人与姐姐竟有来往,故设计一出姐姐被人轻薄的戏码,让男子亲眼目睹,以拆散二人。
“那缕妖气是怎么回事呢?”卿玥托着腮,脑袋瓜里思考着会有的可能。
凌楚放下杯盏,“妖气清正,半步得道,不似为非作歹之辈。”
“所以才奇怪啊。”正是因为道行不浅,更不会在明知天劫回归的情况下行差踏错,这不是赶着送命么?
“待我们进到郡守府,便能知晓为何。”
“嗯嗯,夫君所言极是。”
“咳咳……”凌楚呛到,耳根悄然泛红。
“夫君怎么呛到了。”卿玥促狭地笑着,凑近道:“莫非是夫君害羞了?”
“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称呼。”凌楚清清嗓子。
“无妨,多听几遍就习惯了。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凌楚面色绯红,如三四月桃花一般,十分撩人,尤其撩得卿玥心猿意马,于是她叫得更加起劲。
凌楚心中愉悦,嘴角微微上扬,可又觉得自己不该沾沾自喜,心生羞窘。可某人偏偏不知疲倦似的叫了一遍又一遍,忍无可忍之际,把她拉进怀里,以吻封缄。
郡守查明二女截下赈灾金银置办首饰,长女典当首饰甚至以卖绣品所得银两补足空缺以维护父亲名声,当即痛斥二女只图享乐,不体恤民情,罚她禁足一月。
管家二顾客栈,仍然未能请动卿玥,后来还是郡守亲自来客栈请了两次,卿玥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大人觉得这是妖怪所为?”府中没有伤亡,但是数名家丁一夜间瘦得形销骨立、不成人形,像极了戏文里中被精怪吸了人气的受害者。
凌楚不语,府中有三股妖气,一股清正似仙,另外两股则驳杂许多,但其中一股又与清正妖气有所关联,这府中,看来不止一只妖。
“其实是道长说此处有妖物作祟。”
“哦?既如此,那他为何不直接收了妖物呢?”卿玥问道。
“那妖怪企图掳掠我二女儿,道长及时出手阻止,因此被打伤,正在府中疗养。”郡守叹气。
“我想见见那位道长,或许,他已知对方真身。”
“这……道长伤势不轻,我让丫鬟去问问,若他不愿意……”
“那我也不会强求。”卿玥笑道,“无非是想增添些把握,不必强人所难。”
“不若姑娘先去我二女儿的院落,当时她时直接与那妖怪打过照面的。”郡守建议。
“也好。”
“听闻二姑娘近日来光彩照人,被妖物盯上之人还能悠然自得地出门逛街,二姑娘的胆色实非常人所能及。”凌楚想起客栈小二说的传闻。
“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实不相瞒,我二女儿前些日子擅动府中金银,才被我禁足在院子里。”郡守也纳闷,二女儿原来也只是任性而已,并没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难不成……真是被自己给宠坏了?
“前几日我们与大姑娘有一面之缘,姐姐知书达礼、落落大方,不知妹妹如何?”卿玥说道。
郡守想起自己疏于管教的大女儿,确实是乖巧懂事,心中略惭愧,“姑娘谬赞。”
梁二小姐被禁足不久,心中的不爽利全发泄在下人身上,“这水这么烫要怎么喝啊?倒个水都不会,真是废物!”啪!茶碗摔在地面上。
“小姐息怒,奴婢重新去倒。”
“你瞎了吗?先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不准用帕子,就用手捡,让你长点教训。”
卿玥感慨,“大人府上的丫鬟还真是不容易。”
郡守脸色难看,大步迈进院落,果不其然,那丫鬟的手鲜血淋漓,二女儿却是冷眼旁观、言辞刻薄,于是对女儿又是一通严厉批评。
“这妖对这姑娘还挺上心。”凌楚一眼看出院落四周布置的禁制阵法。
“是啊,只是这眼光也太差了。”卿玥皱眉,想起方才听到的以及之前所见的阴谋诡计,二姑娘给她的印象实在糟糕,“难不成是个倾城颜色?”
“应该另有隐情。”若是貌色非凡,那客栈小二的评价断不会是“变得光彩照人”,可见原本其容貌并不特别出众。
“我看大姑娘就挺美,说不定二姑娘也……”卿玥话音戛然而止。
凌楚见她突然神色肃穆,“怎么了?”
梁二小姐正漫不经心地听着父亲的斥责,看见一貌美女子,顿时心生不满,“爹,这是谁啊?”
“休要无礼,这是爹找来给府里除祟的。”
“什么呀,该不会又是个来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吧。”梁二小姐嗤笑着,看见卿玥身后男子以后,就转变了恶劣的态度,娇滴滴地问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爹爹寻来的高人?”
凌楚淡淡移开目光,仿佛根本没看到女子的示好,“狐狸精。”
卿玥很是介意那女人媚意横生的目光,连正事儿都忘记了,也没听他说的什么,只是下意识挽住凌楚的臂弯,目露凶光地瞪视回去,老娘的男人是尔等无知女子可以肖想的吗?
凌楚看着她小老虎般的示威之举,莞尔,“二姑娘与狐妖关系匪浅。”
梁二姑娘心中咯噔一下,“此话怎讲?我都不知那妖物是狐妖,又怎会关系匪浅?分明前几日,那妖怪还想将我抓走呢。”
“你可知,这狐妖修为不低,其精血不论对人对妖均是大补之物。”卿玥想起正事,看到对方神色变化,心中愉悦,“对他而言,凡人的血肉精气驳杂,反倒无用。”
“姑娘的意思是,我府中家丁不是被狐妖所害?那为何他们一夜间形同枯槁,险些丧命?”郡守迅速抓住重点,提出疑问。
去询问道长是否愿意见客的丫鬟此时进入院落,卿玥瞧出她身上缠绕的妖气,微微一笑,“那就要问问你女儿和那位假道长了。”
郡守皱眉,半信半疑之际,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面色略苍白的女儿。
“爹,此女才是妖言惑众,她分明是看不出我们府中的问题,又担心爹爹降罪所以故意污蔑女儿!”梁二小姐眼含泪光,委屈地为自己辩驳。
卿玥指尖一点,触动保护院落的禁制,“把狐妖引来一问,便能知晓。”
话音刚落,白色身影翩然而至,那仙气飘飘的样子任谁也不会觉得那是妖,男子气度从容,生得俊雅迷人,漂亮的脸上十分茫然,“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狐狸精果然名不虚传,模样真好。”卿玥忍不住欣赏起来。
“嗯?你说什么?”凌楚淡淡道。
“你吃醋啦?”卿玥笑靥如花,“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呀,不好看吗?”
凌楚瞥她一眼,“我并不喜欢男人。”
“二小姐,别来无恙。”狐妖温柔地看向冷汗涔涔的梁二小姐,“你身子还是不舒服吗?我早说了,吸取他人精气并非良方,甚至有违天道,为何你还是不听?”他神色悲悯,又仿佛有些遗憾。
“你别听他瞎说,他们……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梁二小姐急忙说道,“我们家大业大,他们定时贪图府中财物,快,快请道长来将他们都赶走!”
“那狼妖竟然还在府中?莫非那天你们是串通……”狐妖一愣,立刻想通其中关窍,“你们知道我每夜前来为府中家丁治疗,便想趁虚而入,瓜分我的鲜血和内丹?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男子神色悲怆,整个人都耷拉着,对女子所为极为失望。
“狼妖?”郡守简直要跳起来了,他看向心虚的二女儿,心中已是了然,“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
梁二小姐默不作声,还在想如何才能撇清自己。
“二小姐不妨说说为何要找流氓去欺负自己的亲姐姐,还特地让丫鬟掐着时间,带魏公子前去目睹一切?”卿玥不给她思考时间,旋即丢下一个问题。
梁二小姐反应不及,“你,你怎么会……”
“什么!”郡守一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痛心疾首道:“你,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她究竟哪里对不起你啊?”他一向视二女儿为重,事事以她为先,因此时常冷落长女,怎么最后大女儿亭亭玉立,二女儿反而长歪了,还歪得如此可怕?
“收回你的赠予,二小姐心术不正,再这样下去只会一错再错,手染鲜血。”卿玥对狐妖如此说道。
狐妖颓丧地叹气,“是我错了。”一丝红线自梁二小姐眉心脱出,原本明丽的面容立刻黯淡下来。
“不要!不要收回!”梁二小姐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些癫狂,“求你们把脸还给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一点错误!”
凌楚冷漠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叫把脸还给她,那点颜色风姿是狐妖精血所化,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何来“还”的说法?
狐妖目光悲伤而空洞,像是透着梁二小姐在看另外一个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上一世的你明明那么好,我不在乎样貌的变化,但为什么……连心也变了?”
“转世?”凌楚抓住关键字眼,若有所思,“你在她的魂魄上做了印记?”
“没错,我寻觅百年,终于凭着印记找到她,可是……”狐妖似喜似悲。
“人哪有转世?一旦洗去记忆,再度为人,便是一个新的人生,若那姑娘还在,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当初没死透,而我观此女魂魄完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所图谋的注定是一场空。”卿玥残忍道出真相。
“不,她明明答应过我的。”狐妖不信,“她说好下一世等我,再续前缘。”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卿玥解释,“世上根本没有转世这个说法,就说你,一介妖身,哪怕之后渡劫成仙,依旧没有转世,消亡之时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狐妖泪流满面,他早察觉梁二姑娘与他所慕之人的不同,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不过是给自己留点念想。可如今,他竟然还要借由这么一个狠毒女子去思念他的姑娘吗?他终于接受事实,那名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的女子如昙花一现,再也回不来了。
卿玥有些动容,但还是说:“一点私念险些扰乱人间,自去妖界或青城山领罚。以后潜心修炼,勘破红尘,终能得道。”
“谢仙君指点。”狐妖失魂落魄地离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真相大白,梁二小姐陷害亲姐,罔顾府中家丁性命,更与狼妖勾结谋害恩人,如此作恶多端,郡守痛心之余决意重罚。
接下来是郡守府家事,两个外人没必要凑这等热闹,便回到管家安排的院落。卿玥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发现凌楚始终一言不发,“你怎么了?”
凌楚沉默,一把将她抱住,用力揉入怀中,最好是能揉成自己的一部分,嗓音干涩,“妖没有转世……”
卿玥恍然大悟,他这是与狐妖感同身受,想起从前生离死别了?
凌楚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在做一场美梦,梦醒以后他依然是在雷峰塔下或者金山寺中诵经念佛,陪着他的只是一颗灵性渐散的青珠。担心梦醒,更奢望这一切不只是梦,时常患得患失。
想到每天清晨他的注视,想到夜里他在梦里自责痛苦的呓语,卿玥心软得不行,“我在,妖没有转世,但是你运气特别好,遇到的是神女啊。”
“运气怎么能……这么好?”好得他都不敢相信,凌楚喃喃。
卿玥恨不得打醒他,却又舍不得,她轻哼一声,“如果是做梦,我还高高兴兴地拉着你沉沦梦境,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知轻重的模样?”她佯装生气。
“当然不是。但你若是如此,我也是高兴的。刚刚遇见你时,可不就是一个胡作非为、四处惹祸的小妖精?”凌楚轻笑。
想起从前的作天作地,卿玥跟着笑,然后又苦恼了,“可我真的是真的。”她要怎么证明这不是梦?
“嗯,我信。”凌楚看着他,眼神微闪,“毕竟,尚未还俗之时,并不会做这样的梦。”
卿玥一头雾水,“这样的梦?什么……”
凌楚将她压在门后,肆意掠夺她的呼吸,在她气喘吁吁、眼波迷蒙之时,于她耳畔轻声呢喃,“这样……甜的梦。”
男人毫不收敛的侵略目光让卿玥整个人都红了,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在他元神深处那个孤寂的自身,她鼻子一酸,生出一股冲动凑上去回吻。
佳人投怀送抱固然可喜,奈何她情绪不太对劲,凌楚注意到她眼角湿意,“怎么了?”
卿玥不语,泪花垂在眼眶,楚楚可怜。
“一切都已是最好的安排,你不必自责。”当时情势所逼,在场的除了一心赴死的白夭夭,便是无力回天的他,若任由白夭夭施为,妖君一殁,本就不甚安宁的妖界又将动荡,所以他才不想拿回破军命格,宁可一死,届时摆脱了这烦人的命格,也能得个清静自在。
“我就是……觉得难受。”卿玥闷声道。
这傻姑娘是心疼他啊,凌楚目光愈发柔和,“我不难受,真的,所以你也别难受了。”她怎么不多为自己想想,神女历劫而归,千世早夭,从来不得善终,亲缘情缘皆断,他只是一世孤寡,她却是如此过了千世,“不过那狐妖之事,倒是给我个警示。”
“嗯?”卿玥不解。
“你——”凌楚目光打量,看得卿玥有点发毛,“有多少个初恋情人?”
卿玥破涕为笑,“你猜啊。”
“真的有?”凌楚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结果还真让他诈出来了?
卿玥取笑道:“怎么?仙界贵女最想嫁郎君也会紧张吗?”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不知我成亲?原本这名号都是紫宣的。”再加上那群老狐狸巴不得这场婚事不作数,当然不会帮忙宣传他在凡间已成家室,为此,凌楚感到无奈。
“逗你的,那许多化身情感淡漠,于世间几乎没有牵绊,也就是做小青的时候,才有了那么多情感。”那一世又一世的孤寂冷清,足以逼疯任何人,若非以青蛇一世的有情之身入道,她或许已折在天劫的勘心关,“仙君,这样回答,你可还满意?”
“我自小在昆仑长大,在师父座下修行,从未与旁的女子有过暧昧。凡间一世,在遇见你之前,依旧是勤学苦练、志在修行。”作为回应,凌楚将“情史”坦然相告。
“我知道的。”卿玥抿嘴。
几位仙帝一致认为,卿玥在雷峰塔盟誓过于儿戏,太过便宜凌楚,也不是说凌楚不好,相反的,他在仙界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他们或多或少都挺欣赏白帝这位亲传弟子,但当这个青年要拐走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娃娃时,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要想编排他的不是,还真不太容易编。
这孩子一直被白帝带着,品性如何都有目共睹,修炼向来勤勉,该斩妖除魔绝不手软,该冲锋陷阵绝不后撤一步,论功行赏的时候却绝不出风头,对各类宴会兴致缺缺,非要说个缺点,那大概是不大合群,但反观自身,他们几个仙帝就没有一个是合群的,哪来的立场说别人?玄帝还想过在男女关系上造谣抹黑,愣是无从下手,紫宣还有过几次扶住跌倒仙女之类的“英雄救美”,到凌楚这里,他压根不见人影,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仙女们千娇百媚,碰瓷都找不着主人公该怎么玩?更别提传出什么风流逸事,于是,玄帝只得作罢。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岳父?嗯?”
“我们不是早就洞房花烛了么?”卿玥知道他想补一个婚礼,她心里不排斥,但问题是她不想被许多人围观。
凌楚脸色微黑,她那身嫁衣让人惊艳,可毕竟是龙王某个不长眼的傻儿子欲纳她为妾的喜服,他心里觉得膈应,“雷锋塔下,我尚未清醒,算不得成亲礼。东海龙宫,无媒无妁,亦欠些庄重,我不想委屈你。”他想堂堂正正地迎娶她,而不是让仙界给她盖上一个私定终身的戳。
“我不觉得……”
凌楚以食指抵住她的唇,成功让她噤声,脸上有些凝重,“神女不该受人非议。”
前一阵子,二人巧遇下山历练的潇湘,她将凌楚叫到一边,悄悄告知其仙界对卿玥的恶意揣测,像她这样不爱八卦是非的人都有所耳闻,可见那传闻传得是有多“热烈”。白帝等人大发雷霆,又苦于之前做了保证,不能对外泄露神女真身,只能压下火气,禁止自家手底下的人嘴碎,可是流言蜚语,哪儿止得住?
卿玥微微摇头,“神女就是个唬人的称呼而已,在这世上,不论仙妖凡人都会遭受非议,不必在意。”
“你是我的妻子,却因为和我在一起遭受了旁人的言语攻讦,是咳……”凌楚有点不好意思道,“为夫的不称职。”
卿玥以青蛇妖的身份伴在凌楚身边,就是图个清静,见过幼时神女的人不少,但知晓神女成年相貌的人却不多。可凌楚少年成名,虽然生性不爱应酬,但若要知道他的相貌,并非难事,届时必有人循着凌楚来找卿玥,二人便无法像现在这样游戏人间、逍遥自在。
“那夫君意欲为何?”
“迎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