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男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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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窗遮光不隔音，只能稍微阻止来自两侧的视线的交汇，避免、减少尴尬，但若是有人留了心要挑开百叶窗的叶片悄悄的去看，那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从郑阳的角度来看，刚好可以看到办公室的一角:两堵贴了壁纸挂了电子万年历的墙，四五个乱糟糟的工位，以及……正伏案工作的司予。
能看到她长发被拢到一边后，露出的那一截脖颈儿，细的，白的，透着微微的粉色，还有小小的耳垂，圆润微翘，没有挂着耳环，没有耳洞。
郑阳看司予，倒不是因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得到司予，而是因为他只想看一眼司予。
饮水机的摁键被摁下又放开，接满一杯温水，郑阳放开百叶窗叶片，端着杯子转身离开了。
刚被张莉折腾到心累，满脑子都是浆糊的司予，自然是毫无察觉的，她迟钝又不善言谈，没有敏锐的感官，体会不到所谓炽热的目光，不知道身后有人静静的看了她半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嫉妒，有嫉妒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太平。
司予无心参与办公室里的争斗，她只想苟且偷生，但世事不饶人，谁能轻易偷得浮生半日闲？
方寸之地争端频起，怎能容她逍遥自在独善其身？无论司予躲得有多远，都逃不过被波及被牵扯。
办公室里的争斗，多半是钝刀子割肉，唧.唧.歪.歪折磨人，一点都不痛快，没有手起刀落的爽利，远不如当年武侠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不管有多少新仇旧恨，撸袖子打一场就了了，剑一出鞘便不收，要么捅.了别人，要么伤到自己。
临近下班时分，司予听到附近的几个同事小声嘀咕着什么，她手上工作不停，悄悄的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遇上这事儿，司予从不会主动迎上去打听，但也不会有意躲避。
反正……能听几句是几句，生活多无趣，稍微来点调剂多少也是点儿乐趣。
“听说好长时间了，TA…………”
“哎，我也是听说这事儿……”
“你说TA…………”
听了半晌，司予是一头的雾水，不知道她们嘀嘀咕咕的“TA”指的到底是谁。
听不懂干脆不听，马上就下班了，整理整理今日的工作，收拾一下工位桌面，时间唰唰唰就过去了。
司予拎包走人的时候，嗡嗡的议论声仍旧不停歇，路过的时候，她又听了一耳朵，大约是在讲某人前些日子给旁人下了绊子，结果现在自讨苦吃，绊子没妨碍到旁人，却落到了自己身上。
啧，活久见啊，司予在心里吐槽，原来还真有看别人过的好就心里不痛快，要给别人下绊子的。
这是图什么呢？心.理.扭.曲吗？
大概……大概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有，司予在心底默默的感叹了几句，收回心思，专心过马路。
公交站台前，她顺手扎起长发，绑了个马尾，待会儿要挤地铁，长发披肩的确青春靓丽，但是人多拥挤，长发一旦被勾住挂着，就很痛苦了。
大概是因为刚下班司予就赶上了公交车，现在坐在地铁上，车厢里并没有很多人，半满的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和身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
司予看见他们，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到校园，再过一次可以和同学一起议论月考成绩和隔壁班那个会打篮球的阳光男生的生活。
她看着那几个学生，又看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觉得自己是越活越不如当年快乐。
司予现在的生活交际圈子，简单到几乎一成不变。
她不喜欢旅游，能接受的最远出游地点是到她租住的小区旁的河边走走，再远点，她便觉得是纯粹的找罪受了，出游一次累的要人命，还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至于交友……司予就那么几个熟人，有着理论上完美交际圈的两个半朋友，温珂是一个朋友，久未联系的姜果是一个朋友，对象并不固定的玩乐朋友算是半个。司予从不把同事当做朋友，同事就是同事，依随工作而来的关系，就不要牵扯到工作之外。
每日除了待在工作的办公室，就是在公交站、地铁奔波，下班之后才能窝在她租住的出租屋里休息，几乎没有认识新朋友的机会。
她看着玻璃窗上的影子，回想起过去，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眶都要红了。
这时，李玉玲的电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司予抽抽鼻子，接起电话，听李玉玲讲起家附近的小学，说它的管理是如何的胡乱，司诚诚是怎样的聪明可爱伶俐机敏，而递了宣传单、打了电话给她的那家私立小学，环境是如何的优美，师资何等的优良，小班教学对孩子的教育成长究竟有多重要。
“是妈妈没用。”
李玉玲抽噎着，向司予诉苦，“没办法给诚诚找个好的学校。”
司予沉默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勾着手提包的拉链吊坠，勾着它在手心里一圈又一圈的划着。
“妈……”
半晌，司予才开口，对着电话那头抽噎着的李玉玲说，“妈，我也没什么钱啊……”
“你弟弟那么小……”
李玉玲说着说着，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忍不住骂起了司.建.国，“要是你爸他没被人带沟里，搞什么传.销，咱家也不至于这样啊……我讲的话一句不听，别人哄哄把他给骗了，结婚这么多年，我享过什么福啊，没一天的好日子过，好不容易攒点钱，全都给砸进去了……”
司予把耳机摘了，虚虚的挂在耳朵边上，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一个勉强可以听到李玉玲在讲些什么的位置。
李玉玲絮絮叨叨讲个没完，司予直愣愣的瞧着虚处，整个人都放空了，细小的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作乱。
李玉玲觉得司诚诚年纪小，过的很委屈，但司予想说当初她小的时候，过的还不如司诚诚，司.建.国和李玉玲对司予放羊一样的养法，他俩下班之后就和同事打牌唠嗑消磨时间，仿佛家里并没有孩子。
为了好打理，司予的头发被电推子推成男孩一样的平头，学习也从不过问，司予有点什么事儿需要他们费心思，就一句：“反正将来要嫁到别人家的，不劳操那个心……”
想的越多，委屈越多，司予擦擦眼角的泪。
听到李玉玲话头一转，说起了司予的终身大事。
“司予啊，咱谈对象，也不一定要挑特别有钱的，一般富裕的家境就行，过日子啊，手里有点闲钱就行……”
司予听着，为李玉玲的天真想法乐了，几乎要笑出声来，“妈，你这说的，有钱人也看不上我啊。”
“哪会呢？我姑娘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就看不上，配不上了？”
李玉玲话匣子一打开便合不上，讲起了曾经住在一个大院里的某个女孩。
“你还记得小学里经常跟你一起那丫头吗？听说她找了个有钱的老公，工作清闲了，漂亮衣服穿上了，车也开起来了，还给她家里买了套新房子，装修的可朗利了……”
李玉玲的话越说越不对劲，司予听着，眉头皱起来了。
“那丫头以前成绩也不咋样，回回都是吊车尾，还没你一半好看呢，你看人家现在……”
听出了李玉玲的话里话，司予叹了口气。
“现在她家里过的比咱家还舒坦……”
“妈，你是要我去卖身吗？”
她开口打断了李玉玲，“咱家里的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家四口几一个上班的，弟弟还没上小学，我正常去相亲找对象，对方都还得掂量掂量……”
司予话还没说完，李玉玲就“呜呜”的哭起来了。
“司予啊，你这是怨妈妈了吗？妈妈跟你爸生诚诚也是为了让你个伴啊，你看你孤单这么多年，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有个弟弟陪着你，姐弟俩互相扶持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二十一岁的年龄差，互相扶持？
以司予的年龄，领着司诚诚出去玩，都能被当成是母子，作为姐弟，二十一岁年龄差，她扶持家里养弟弟是有可能的，司诚诚扶持她？
总不能让司予一辈子不婚不育养大弟弟，等着司诚诚给她养老。
司予想起李玉玲曾经对着邻居讲的话，“要不是她是个丫头，谁还这么大年龄生儿子啊，要怪就怪她不是个带把儿的，让我在司家白白受了二十多年委屈，都说我生不出儿子来……”
“你看看，现在不也生出来了吗？诚诚多俊呐，看那股聪明劲儿，将来肯定是个当官的材料。”
司家重男轻女，司予不是没有体会过。
过年时压岁钱从来没有她的，她也不贪图那几十块钱。
回老家，每顿剩下的饭菜都放在她面前，她也不嫌弃，总要有人来吃这剩饭剩菜。
司.建.国和李玉玲说养女儿不如养儿子，女儿上学后劲儿不如男孩足，她就默默的听着不反驳。
说她出生时跑的太快，丢了小麻雀，她也不生气。
没办法的事儿，司予是个女孩，一出生就是，她没得选。
可是……可是要是别的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为什么司.建.国和李玉玲，司予的父母，也要这么说呢？
司予不是他们生的吗？
他们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