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波本线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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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站在海崖边，一直到太阳已经落下。
深蓝色的海向远处伸展开，浪花也被染上了深色，层层叠叠奔涌而来，噎得她喘不过气来。
波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立在悬崖边的背影。
不过去地下停车场把车开上来的功夫，莉莉就不见了踪影，他让风见调出监控才追踪到她的位置。
海风涌进了女人的衣领，撕扯着宽松单薄的外套和飞舞在空中的铂金色长发，似乎随时都会卷走她。
他想起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四年前回到美国后，莉莉沉寂了半年后才开始执行任务，结合组织一贯多疑的作风，作为最后一个接触了苏格兰的人，她遭遇了什么并不难想象。
此起彼伏的潮水声遮盖了一切声音，他无法判断莉莉是否在哭泣，也没有靠近。直到气温已经降到让人感觉到冷的地步，波本才脱下外套，迈步走上前。
距离近到可以听到脚步声时，女人猛地回头，湛蓝的双眼微微睁大，虚幻的希望泡沫般涨大——然后破碎。她低头抬手遮住了脸，喃喃自语叹息道：“我他妈在期盼什么…脚步声完全不一样…”
波本脚步微顿，递出了外套。
莉莉也没客气，套上袖筒，迅速把拉链拉到了头。他借着这个空隙，观察了一下她的侧脸，很干燥。
这个小动作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难道你觉得我会哭吗。”莉莉冲他做了个鬼脸，“眼泪是武器，滥用只会贬值。”
他想到了她第一次搭便车从横滨回东京的时候，也是失恋。那时波本还不够熟悉莉莉，被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骗了过去，以为她真的很伤心。后来才发现莉莉应该是受伤越重越表现得正常的那种人，在她发现被苏格兰欺骗时，也是这样若无其事的模样。
波本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眼前汹涌的大海。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沉默了很久莉莉突然开口，“那个时候，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画东京，我说，因为看到大海，就觉得人类太过渺小了，连带着烦恼也好，痛苦也好，在大海面前都显得不值得一提了——事实证明，这总是很有效。”
她无奈地笑着摊了摊手。
“……好了，谢谢你的陪伴，我感觉好多了，回去吧。”上下扫视了一番上身只穿着工装背心的波本，莉莉不拘小节地拍了拍他裸露在外的肱二头肌，“男女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这很正常。”
男女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所以你觉得应该先了解对方？”波本反问道。
事实上这句话是王尔德说的，她只是认为这句话很合适现在的氛围就拿出来用了。
“谁知道呢。”莉莉随意地耸了耸肩含糊不清道，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往停在路边的马自达走去。
回程要比来时，平稳缓慢许多。
窝在副驾驶的女人戴着耳机，横屏拿着手机看着沙雕鬼畜视频，时不时发出傻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回到公寓楼，在门口分别时，波本叫住了正在用钥匙开门的莉莉。
“？”她回头困惑地看着波本走回公寓，然后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恭喜你搬家，邻居小姐。”
她反应了一下，才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来。
一朵粉嫩的樱花被封印在透明的胶质中，伴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晃动着。
“这是……羊羹？”而且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
这立刻让她想起了之前冒冒失失地敲门，被抢走了羊羹的事。
“谢谢你，邻居先生。”莉莉笑嘻嘻地收下了礼物，走进了自己的公寓。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表情潮水般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漠。
那之后，隔壁房间始终是一片黑暗。
***
不用再扮演浮夸的美国人让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把羊羹丢在地板上，我抬手揉揉脸，放松了一下活动过度的面部肌肉。
卸力似的靠坐在门口，公寓里弥漫着逐渐幽深的黑暗，通向卧室的天花板上镌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仿佛趴着一只形状怪异的怪物，正通过房间角落的下水道发出沉沉低吼。
很糟糕。
糟糕透了。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满身慌言的自己不配得到太宰的喜欢，在医院里发现他的喜欢并不纯粹时，在难以置信的同时，我竟然也感觉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应得的。
由于身份特殊，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段感情必将无疾而终，从开始的那天起，之后的每一天都在靠近结束。即使这样，我也在能力范围内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太宰也一样，我们都尽力奔向对方了。
……所以，就像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虽然我无法忘却，走出来会比其他人更加困难一些，但也因此，我能拥有更多的，足够用余生去回味的美好记忆。
初遇时悬崖边的微风、拥抱时他身上包裹住我的气味、坠崖时对视的心脏砰砰跳动、温存后的嬉笑打闹……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嘴角勾起了微小的弧度，我轻轻闭上了双眸。
这些都将化为支持我继续前进的力量——没错，就和一直以来一样。
“呼——”
从肺部深处地吐出一口浊气，我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地站了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拉开门，走到阳台上，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站在隔壁阳台上了。
幸好已经收拾好情绪了，我不禁在心里嘀咕。
金发青年看到我时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了我手中的瓶子，“我以为你会提着酒瓶。”
“NO，NO，NO。”两边阳台只相距了几十公分，我向他的方向伸手，摇了摇食指，“酒精是用来带来快乐的，不是用来浇愁的，偶尔也被用来当做发酒疯的借口。”
说完，我愣了一瞬。
……
“You wanna learn something more？”
……
东京是一座不夜城，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明亮喧嚣的灯光一直蔓延到很远很远的视野边缘。
“嘛，有的人借酒说胡话，有的人借酒说真话。”我笑着向虚空中扬起杯子，与从不熄灭的城市碰杯，抬头将牛奶灌下去半瓶，“可惜终归是酒话呀。”
今晚是个晴夜，万里无云，零落的星光在城市灯火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波本线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