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此去经年》昭昭灿兮

15、第 15 章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所有的人都沉下心来，打算好好过今后的日子。

　　他们安定下来的地方离繁华的街道不远，所处的地方却是极其安静舒适，朴素安宁，这里未受战乱喧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生活。

　　几个孩子都找到了相应的学校学习，接受新式教育。何家的生意也在这边扎根，受新式女子教育影响，从前在家相夫教子的顾氏也开始和丈夫一起经营家里的产业。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女子大多挣脱了封建社会的束缚，开始自己出去工作，极大的提高了社会地位。

　　顾氏很有经商天赋，后来自己就单独开了一家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还想拉着冯笛入伙，但冯笛牢记丈夫的交代，只想安安静静的过生活，也就拒绝了顾氏的提议，当然，这都是后话。

　　虽然秦伯凯去世了，但是所留的财产未受多大损害，他们还是富贵人家。家里的物件以及摆放都是冯迪亲自去挑选、去装饰的，她也跟随潮流将屋内摆设成西洋风格。

　　家里人的穿着也跟着改变，冯迪给自己裁了几身镶金边的旗袍，看起来高贵优雅，完全就是新式女子的作风。

　　这天上午，学校放假，他们一家人都在屋子里没有外出。

　　“安恬小姐，太太让您梳洗一下下楼去，有访客到来。”吴妈上楼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还没等宁安恬开口问，她就接着道：“是白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前来做客了，他们提了许多礼物。”

　　吴妈说完，宁安恬的闺房映入眼帘：她的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有淡淡的桂花香充斥整间屋子，镂空的雕花窗柩中射下一束阳光床头挂着一幅壁画，不远处是一张米白色漆的柔软的床，床的四周挂着薄纱，上面纹有雕花装饰，床上放置着一床折叠好的丝质锦被。梳妆台上摆饰着一柄铜镜，一把梳子，许多首饰整齐摆放着。

　　床边桌上一盏台灯，桌前的姑娘手持一本书籍，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宁安恬原本在桌前看着书籍，学习知识。等吴妈进来后她就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安静的听着吴妈的话，思考了一下，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穿上小皮鞋，就跟着吴妈下去了。她年纪小，长相甜美，鹅黄色衬得她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泽西弟弟呢，起了吗？”两人往楼下走去，到转梯处，宁安恬停下来，看向吴妈。

　　吴妈笑着回答：“秦管家已经去叫了，这会儿应该快下来了。”

　　“那我们就先下去吧。”转身就朝下走去，步子不急不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来到客厅，见到白家的人，是个好相处的人家。

　　宁安恬看着三个人，礼貌的对着他们：“白夫人好，白家哥哥好，白家妹妹好，我叫宁安恬。”

　　白家兄妹站起身还了礼，才又坐下。

　　白夫人刚刚已经跟冯迪聊了一会儿，了解了秦家的基本情况。看到宁安恬下来也是热情的打着招呼：“这是安恬吧，这大家风范，真真是只有江南大户人家才能养的出来的，举止有礼，不像我们这边的姑娘呐，开放得很，我就很是瞧不惯，我喜欢安恬这样的。”白夫人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的一口流利的闽南语，因为知道他们是从江南来，硬生生的憋着说出不标准的普通话，让听的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只见她接着说：“也不用喊我白夫人，这可不亲切，见着你我就觉得欢喜，叫我伯母就行哈。”不仅嘴上这样说着，还很接地气的过去牵着她的手，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心里想着这姑娘的手可真是嫩啊，这样貌也是出挑得很，很适合拐来做她将来的儿媳妇，这想法不错，得仔细斟酌，告诉儿子，别让这么好的姑娘给别人抢走了。

　　白夫人越看越觉得喜欢，合该天生要给她做儿媳妇般，对她释放无限的善意。

　　其实这行为是有些失礼的，但宁安恬看得出这白夫人只是个爽快人，并不是有意冒犯，估计她心里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是冒犯，而当是喜欢一个人的举动。

　　这一堂言笑晏晏，大家相互之间已经熟悉了。秦泽西才在管家的督促下起床穿衣，等下楼就看到大家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他有些生气，大早上的他还没睡好呢！

　　人有七情六欲，在秦泽西父亲死后，给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那时候，得知他父亲去世，他十分的痛苦，后来又活在要被母亲抛下的恐惧里，只有宁安恬在细心照顾着他。此后，他的性格就有些变化，对宁安恬有一种偏执的依赖。表面上谁也看不出来，但一当他独处的时候就能发现他的眼底笑是冷的。

　　他看到安恬姐姐跟那个男孩有说有笑的，心里头有些钻牛角尖，胡思乱想的感觉自己很悲惨。

　　以致于他跟人礼貌的问候也显得淡淡的，但也是因为他只有八岁，白家人只当是小孩子耍脾气，也就没有跟他多做计较。只有冯笛注意到了儿子不寻常的变化，她儿子最近太黏安恬了，比对她这个母亲还要好，她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白家少爷白龙飞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一身书卷气味，有青年人的傲骨，也有读书人的古板。

　　而白家小姐白凤舞在秦泽西看来，那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奶娃娃，她娘走哪，她就跟着走哪。他诚然忘记了，自己和她的年纪是一样的，还天天跟在宁安恬身边，自以为自己是个小大人，跟她不同。

　　白家的人留在秦家吃了午饭才离开的。离开时，白夫人让他们有空去她家做客，还送了礼物给秦泽西和宁安恬。给宁安恬的是一个银手镯，东西不贵，胜在小巧，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戴。给秦泽西的是一根新式手表，这个时候这样的表在国内不多见，这两样礼物准备的也是十分用心了。

　　白家母子三人走出了秦家，白夫人是个存不住话的人，看离开秦家已经很远了，便对着儿子说：“龙飞，你觉得宁小姐怎么样？”

　　白家是个地地道道的闽南人，这边的习俗跟内陆有些区别。内陆还有许多人家叫父母亲，而闽南这边早就改口叫爸爸妈妈了。

　　“是个知书达礼的小姑娘，举止有度，嗓音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白龙飞不知自己妈妈的想法，便很单纯的回答。

　　白夫人听到儿子的回答很开心，不愧是她的儿子，跟她的眼光一样好：“你觉得，让她给你做媳妇儿怎么样？”

　　白龙飞听到这句话，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慢慢涨红了脸，感觉喝了一瓶陈年老酿，老妈，你是在说笑话吗：“她。。。她。。。她才11岁，还小呐。”

　　白夫人想想儿子说的话，也对。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万一长大变丑了可怎么办？儿子肯定会怨她的，得观望观望再做打算。

　　。。。。。。

　　这边的宁安恬不知道自己这么小便被人盯上了，她此时带着秦泽西在花园里枫树下埋头做事。秋天的景有一种描绘不出来的美，虽然比不上江南景，但有种别的风味。

　　他们不远千里跋涉才到达这个没被战乱侵扰的地方，为的就是温情的生活下去。新的学校不仅环境好，里面的老师和学生对她也很友善。相逢即便是缘，她爱上这里的宁静，也爱上这里的众人。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姑娘，总不能只接受别人的好意，而不懂得回报。因此，他们便来这里收集好看的枫叶，做成书签带去学校送给新同学。

　　秦泽西像是个会安安静静做事情的人吗？显然不会。趁宁安恬不注意，他找出一根细细的长棒子，对着枫树枝丫一阵乱打，蹲在地上的宁安恬躲闪不及，被落了一身的叶子，就连秦泽西自己也被殃及了。

　　金黄色的叶子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就像是一场带着期许的流星雨，闪了两个人的目光。

　　“安恬姐姐，你看，多美呀。”秦泽西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感慨。

　　“是挺美的。不过，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刚刚做了什么好事儿，看我不捉住你然后再狠狠罚你。”宁安恬被他的行为气笑了，这可倒好，他们身上不止有叶子，还有树枝和许多灰尘。

　　说完就站起身去抓他，秦泽西虽然人小腿短，但宁安恬是个女孩子，跑的很矜持，而且也并不是真的要抓住惩罚他。所以，俩人在树下你追我赶，秦管家和吴妈路过这边看见，只觉姐弟两的感情真好，他们也不由相视一笑。

　　楼上的冯笛看着他们玩闹，心里也很高兴，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再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了。

　　后来秦泽西回忆起这段时光，发现自己性格是真的很偏执。只有在宁安恬身边的时候，他才会肆无忌惮的玩闹，而在别人面前则会收敛许多，估计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深深地存在了他的世界里，赶也赶不走。像一颗救命稻草，吓得他只能紧紧抓住。

　　白家人来过后，没两天陈氏也带着儿子过来做客了。陈氏原本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嫡出小姐，当年一家人逃难的时候她才5岁。不小心与家人走散，被人贩子拐到了这边，卖进林家当了童养媳。刚开始遭受人贩子恐吓、欺骗，害怕得很了，到最后只记得自己姓陈，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其它的什么也记不清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书信都寄不出去，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自己的亲人更是难上加难。

　　林家的人待她极好，她也就死心塌地的在这里生活，嫁给了丈夫，生活很是美满。只是好景不长，林家老爷夫人在海上出了事，后来丈夫又生了病，最后没熬过两年就去世了。一大栋房子，就只有她跟儿子两个人生活。

　　丈夫离去前，将所有财产全部转入她的名下。所以当初，秦管家才会不提林家而是说出女主人姓陈的话来。

　　陈氏不爱笑，可能是童年被拐的经历让她受到伤害，也有可能是中年失去丈夫让她整个人沉闷起来了。虽是性格有些缺陷，但做人极是稳重，没有像白夫人那般跳脱，反倒能与冯笛相谈甚欢，可能是因为两人都失去了丈夫的缘故。

　　陈氏的儿子叫林羽，跟陈氏一样，小小年纪待人接物已经很稳重了，只是不爱说话。谈吐不凡，对问题见解独到，宁安恬觉得这个人以后必会有大出息。

　　人生如浮萍，聚散两茫茫。此去经年，当日的笑语嫣然消逝在洪荒之中，让人遍寻不着，或许当时成为了心口朱砂以及得不到的皎白月光，只是转眼又已辗转到了天涯，无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