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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蓝花楹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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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天府上上下下都在紧张地训练时,裴之墨在刀部帮锦夜训练弟子,卢瑛被裴之砚拉着满山头乱跑,而庾蝶被翁祺招呼过去进行“爱的教导”了,毕竟翁祺对庾蝶的武学才华很是欣赏,恨不得收她为第六个弟子。
庾池见过翁祺以后,便悠悠闲闲地逛完云天府里里外外。在落月坡上,她看见了躺在草地上的裴之砚和卢瑛,在蓝天白云下,在漫天飞舞的蒲公英间,少年和少女正向她招手。她微笑回应,却不知道为何,心中生起一股羡慕之情。
假如,假如,庾家没有遭遇那场突变,那她也应该有一个一起长大的伙伴吧?就像他们两个一样,无话不谈,尽管这份情谊,这份漫长岁月后沉淀的温情,或许早与风月无关。
在断星崖上,有一棵古老的杏花树。听弟子们说,那是裴之墨和常荷最喜欢去的地方。有一个女弟子曾告诉她,常荷喜欢坐在树下听裴之墨吹笛,有一次,悠扬的笛音整夜都没停下来,她就天明时偷偷跑去看两人,只见两人闭着眼睛,靠在树上睡着了,杏花就这样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庾池手抚摸着这颗老树,那一年的春天已经过去了,那一年的花期也已经过去了。她缺失的那些春秋年岁,是再也追不回来的。
庾池闭着眼,苦笑。
再回到白鹤岭时,正值训练休息。剑部的弟子们一如既往地围着陶慎元说东说西的,庾池拉了一个弟子问道,“训练可还辛苦么?”
“是小庾姑娘啊!”这名弟子笑笑。
“小庾姑娘?”
“没错,大庾姑娘和小庾姑娘,嘿嘿......怎么样,云天府美吧!”
“美,太美了。我想问问......”
“我也觉得很美!我最喜欢云天府了,不知道你有无去过落月坡了?那里可好看了,漫天的蒲公英......哦,对了,我叫骅清。”
“骅少侠,我去过落月坡了。你知不知道......”
“还有明岫峰上的八角岩......”
“骅少侠,你知不知道常荷在哪里?”庾池及时地打断了骅清。
骅清冷哼了一声,问道,“你问常灵溪?他一向臭屁得很,武练也没参加过。”
“我还以为他会和剑部的弟子一起呢......”
骅清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他呀,狂得很,脾气又坏,又整天摆一张臭脸,也就裴师兄能受得了他了!”
狂?脾气坏?印象中他甚少对她发脾气,除了上次在客栈里她硬要他穿女装以外......至于再小一点的时候,他还是个鼻涕虫,成天粘在她身后,她完全不能将常荷和“狂得很”三个字联系起来,也许,她真的离开太久了......
“要我说呀,裴师兄站在灵溪身边,两个人,啧啧,可养眼了......”这时候,一女弟子忍不住加入的对话。
“哎呀!这种幻想怎么好说出来呀~”另一个女弟子也加入了对话。庾池扶了扶额,对着这个女弟子问道,“常荷他.....真的很狂吗?”
“哎呀,这小子狂得很,偏偏又生得这么好看。他刚来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师兄师弟当他是小姑娘来关照呢!有一次,好几个师姐师妹追着他满山跑,他应当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对女孩子动手了.....反正他一向也不搭理谁,就和裴师兄说多几句,你说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特别’啊......”
庾池笑笑,她要是说这个狂得很的少年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小屁孩,估计会吓到他们吧......
“哼!反正他和那秦瀚长老的臭脾气一样,真不愧是师徒啊......”骅清说道,说起秦瀚长老,那两个女弟子都无意间打了个冷颤,“灵溪嘛,实在是太冷了。哪有咱们慎元师兄好呀,你说是不是?”
“对、对!慎元师兄,我方才训练时好像扭到脚了......”
“慎元师兄!来帮我看看......”两个女弟子风一般地向着陶慎元的方向跑去。
“小庾姑娘,我还要几个师兄弟切磋一下,你要一起来看吗?”骅清笑道。
“切磋?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
“不错,但是我有想要在武练中挑战的人,我要再努力一些......”
庾池恍然大悟,于是说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了。”骅清点点头,便去找他的师兄弟了。
结果,庾池也没找到常荷,倒是遇见了常荷的亲师妹,和同他一个师父的女弟子妙岚,“师兄今日一天都要接受师父的教导。”
妙岚是个很美的女子,听弟子说秦瀚向来只收美貌的弟子,看来这个传闻不假。妙岚长眉淡淡,如春山远黛,秀丽的长眉下便是一双含着疑惑的盈盈美目,“姑娘是师兄什么人?找师兄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情。”庾池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平日里好相处吗?”
“自然。”妙岚微笑道,“师兄虽然性格不太好,但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
庾池一时无语,果然是亲师妹。
夜晚,庾池在窗边听到隔壁客房的庾蝶没有动静以后,便知她应当是睡下了。她们和卢瑛被安排住在明岫峰的客房,此峰地势甚为险峻,白日里也不见几个弟子,大多数弟子都集中在白鹤岭了。
庾池披衣,正想去看看月色,却听到有人轻轻地叩门。打开门,少年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在溶溶月色下越发清艳。
“阿芙?这么晚了......”
“小池,听说你找我。”常荷嘴角弯弯看着庾池。
“我......”庾池想了想,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她摇摇头,“也没有什么事情。”
常荷又笑了,“可是我有事情找你。”
“何事?”庾池疑惑道。
“跟我来。”常荷便拉着她的手腕,眼看就要下明岫峰了,常荷想了想,绊了庾池一脚,顺势将打她横抱起。
“臭小子......我的轻功还没这么差!”待庾池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常荷怀里了,她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常荷笑道。庾池心中十分不满,心想这小子果然狂得很。
两人顺利地落到白鹤岭,又翻了白鹤岭两个山头,庾池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
“这里的好地方我都去遍了,像落月坡啦,断星崖啦......”庾池的声音越说越小,随后便一阵惊呼。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花楹,清素的月光打在这片蓝紫色上,花海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满地的蓝紫色花瓣随着夜风而起,像一只只暗夜下的精灵。
绿衣的少女迫不及待地冲进这恍若梦境般的花海里,漫天的花雨落在发上,手上,裙摆上,“阿芙快看,蓝紫色的花!”少女灵动的身姿深深地映在他清澈的明眸里,她向来沉静,他却更爱看动若脱兔的她。
少年踏着这片蓝紫色,缓缓地走向她,月色下的他柔美得宛若一缕轻烟,那些平日里的锋芒和傲气好像都被藏匿了起来。一阵夜风吹过,无数蓝紫色的精灵翩翩起舞,横隔在二人之间,他眼里却只剩下那抹绿色。他的薄唇微动。
“阿芙?你说什么?”庾池震撼于眼前蓝紫色的花舞,没留意到常荷的话语。
常荷摇摇头,却又微笑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我落水后,我说了什么?”
庾池愣了一下,封尘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时候她年岁还很小,记得庾家的院子有一棵梅树,梅树下便是一方池塘。冬春交际的时候,之墨每每来到鄂州,都要跳上那棵老梅树,替他们折下几条花枝,“这算是把春天留在掌心里了。”他还总爱偷偷地留下一枝,天真地说着要将春天带回洞庭。
有一次他拉着常荷上了树,常荷那时候性子很是胆怯,一不小心便掉进了那方池塘里。只是后来……后来他说过什么呢?庾池低着头,不言不语。
常荷修长的双手轻轻地将她的脸捧了起来,四目相对,他有些委屈地说道,“这样呀,原来你忘了呢。”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再说一次。”
她记得很清楚,小小的常荷溺了水,奶声奶气地对她说他讨厌那棵梅树,她问他为什么讨厌梅树?只听他说道:
“因为我不可以讨厌池塘,荷花是长在小池里的。”
男孩的影子和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精致的眉眼依旧如画,稚嫩的嗓音却已经变得沉稳,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他的话语还回响在她耳边。
满天的花雨飞过,她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瞳孔里映着的少女双颊已然染上了绯色。
那个粘人的漂亮小孩,真的长大了。
“小池,你要是永远不离开就好了。”依稀记得,他是小男孩的时候也说过这样任性的话语。
“傻阿芙,哪有谁能陪着谁一辈子呀,那些都是话本里骗人的傻话。”
常荷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那你至少骗骗我吧。”
“好吧。”庾池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上前抱住常荷,“荷花没了池水可不行呢,我会一直在的。”
常荷轻笑几声,顺势搂住了庾池。庾池埋在少年的怀里,半响才抬起头问道,“阿芙,你今天一天都去做什么了?”
“训练。”
“我听说你从来不参加武练的……”
“但是这一次,师父似乎有意要我参加。”
庾池哦了一声,又想起了方才常荷绊她那一脚,不知为何越想越来气,狠狠地捏了常荷的脸蛋。常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只听她说道,“你小子刚才真是吓到我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常荷十分不满意“小子”二字,他皱眉说道,“小池,我讨厌小子二字。”
“哼。”
“还有我的乳名,听上去实在不够成熟。”
“才不是,阿芙比灵溪好听多了。”
“灵溪很好听。”
“不对,阿芙更好听。”
常荷气得想钻进庾池的脑袋里,看看里面装的到底什么气人的东西,“你怎么连这个都要和我争?!”
“我就要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