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红莲》九转琉璃

10、十

　　两年前，万丝城城主府。
　　“大人，大人，城主大人，不好了！”
　　“又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由于彻夜研究解决万丝城附近的水患问题，城主的头发已经从全黑变成花白。仆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
　　“这、这可如何是好，打开城门，粮食不足便要饿死人；不开城门，灾民无处安身，还是要冻死饿死，这可如何是好啊！”
　　城主哭号着向东方跪拜磕头，乞求苍天让百姓有条活路。
　　“城主大人何须如此，依我看，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城主急急爬起，走至来者面前，行了个大礼。“请枫先生明示。”
　　“大人只需这般那般……”说话间，一枚小小的枫叶没入城主身体。
　　“这怎么能行！身为父母官怎能如此残害百姓……唔唔……枫先生高见，我立马去办。”
　　数月后，万丝城附近村庄。
　　新娘子坐在屋里，她的弟弟隔着门同她讲话。
　　“阿维，你莫要再念叨了。听说那万丝城城主是个善待百姓的好人，我虽然是以妾的身份嫁过去，但也不会吃苦头。你想想，我嫁去了就能供你去京城考试，等我在那边织了更好的布就寄给你，你还能拿去讨个媳妇，多好。”
　　新娘子这般安慰着弟弟，很快到了吉时。弟弟背起姐姐上了花轿，最后道：“阿姊，别再织布了，你都快看不见东西了。”
　　姐姐只是隔着红盖头笑。“你就别操心了，安心读书吧，我可指望你考个状元呢。”
　　唢呐的声音逐渐远去，弟弟回了屋念书，没有听见街边长舌妇的议论声。
　　“那姜丝丝也不是什么貌美如花的人，年纪更是过了二十，一双眼睛都快瞎了，怎么还能被城主看中？”
　　“谁知道，你是没看过她那双手，夜夜织布搞得都成截老树干了，我的手都比她好看。”
　　“那姜维小子也快弱冠了吧，我看村口的金家大姑娘……”
　　“呵，人家姐姐做了富贵人家的妾，指不定还瞧不上咱村的姑娘呢！”
　　长舌妇们的话题很快改变，不再提及姜家那交了好运的新娘。
　　万丝城，新婚夜。
　　身穿嫁衣的女人倒在床上，一双眼瞪得老大，胸口插着刀。
　　弟弟……
　　女人再也没了气息。
　　“发生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天哪，死、死人了！”
　　城主浑身颤抖着，扶住墙壁才勉强不倒下，一个男子出现在他身后，正是先前为他出谋划策的枫先生。
　　“枫先生，我、我都干了什么呀！快叫大夫，快找城主府，不对、叫衙门的人来抓我……唔唔……枫先生，我已经杀死这个女人了，接下里该怎么做？”
　　枫先生勾唇一笑，伸手拍了拍陈城主。“你做的很。现在，把这个女人的身体切成头、躯干和四肢六块封入瓦罐，然后放在你名下那六处客栈里，我会布下法阵控制鬼魂，如此一来，你便能用这女人的命格掩盖阿络的行径。”
　　枫先生的身体突然开始消散，他不得不加快语速。“阿络会吸食凡人精血，再以妖力织就布匹并滋养其他布料，使其精美绝伦，而其中大部分因果报应只会牵扯这凡人女子……可恶，我不要回去，我要自由……”
　　枫先生彻底消失，城主只僵立了片刻，便按吩咐做了起来。事后，他还向姜丝丝家里寄去财物，这便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再然后，万丝城出产的布匹卖到了皇城，商人纷纷以高价收购，而灾民也因有了足够的钱顺利解决。据后人所述，那一年万丝城的腊八粥都多了好几锅。
　　而万丝城也更名为万佛城，或许是因为城主残存的自我谴责，但更为着是镇压怨气日益深重的姜丝丝。
　　“你们可懂了？”
　　红莲冷哼一声，却发现圆空不知何时又捡回了收妖钵，顿时急了。
　　“我都那么说了，你还不懂？姜丝丝根本就是无辜之人，哪来的因果报应！”
　　圆空完全不听，他用使妖契约控制住红莲，自己走近姜维，将他也一并制服，然后收了姜丝丝。
　　“大师，求求您放了我姐姐吧，她什么都没做，她不该是这样的，求您了！”
　　圆空让师兄弟们收拾残局，然后走近红莲，解除了控制。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圆空脸上，红莲看着他，半天嘴角才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佛子大人的道？真是让人佩服，原来您的道就是颠倒黑白、不分对错。”
　　圆空顶着脸上鲜艳的巴掌印，靠近红莲解释。“这是天道定下的因果报应，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们既然遇见了姜维这个因，就必须亲自了解姜丝丝这个果，否则我们受到的报应是无法预测的。”
　　外面的天空忽然失去了光芒，冰渣似的雪混着雨下个不停。红莲从地上捡起一物冲了出去，追上失魂落魄的姜维，用力打了他一下。
　　“阿姊做的香囊……”
　　姜维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贴在心口，红莲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没沾上妖气的缘故，它没被收进去，现在物归原主，也算有因有果吧。”
　　姜维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红莲只好说些重话。“你阿姊身穿嫁衣而亡，理应被怨气冲昏头脑，可她心中却一直念着你，想让你吃饱穿暖，想让你去娶亲，想让你中状元，现在她离开你了，你想让她连这点愿望都实现不了吗！”
　　姜维浑身一震，眼睛逐渐有了神采。“是了，我不能辜负阿姊。此番……多谢大人了，否则我连阿姊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姜维淋着雪水走了，红莲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一把伞无声地撑在红莲头顶，她才警觉自己已经全身湿透，回头看去，果然是圆空。
　　“回去吧。”
　　红莲却没动，她推开圆空，一双眼闪过红光，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妖力，险些要突破镇妖铃的封印。
　　“你知道的是不是！”
　　圆空没有说话，伞投下阴影，令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你早就看出我身上牵连了无数因果，是不是就想借我的手除掉你眼中的恶妖？你说过的人妖共处是假话吧——是了，妖怪都是坏的，我的确故意在接近你，所以要利用我作为代价了吗！”
　　红莲身上的镇妖铃响了很久才平息，而眼睛也重回黑色。她再也不理圆空，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圆空立在原地，终是收起伞来。冬日的雪水顺着脖颈滑进衣服，带来彻骨的寒意。
　　一个年长的和尚撑着伞跑过来。“师弟，都是多大的人了，还不好还照顾自己，区区一个妖怪而已，我们回去吧。”
　　说着就去帮圆空撑手里的伞，却被他回绝。“我不用，师兄快些通知大家回金光寺吧，收妖钵里的妖怪还是尽早镇压在佛塔下为好。”
　　说完，他淋着雨离开了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