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下山：猪妖小八儿》鸿飞浪里小白龙

3、安家 自小八

　　自小八儿应了老嬷嬷，暂且扮作美妇人孩儿，院中光景，竟一日日温馨起来。
　　夫人本姓百里，闺名一个晓玫字，原是名门闺秀，嫁与镇国将军白不求，本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
　　谁知将军沙场遇险，被一农女所救，归来便移情别恋，嫌夫人端庄太过，少了农女的泼辣鲜活，竟寻了由头，一纸休书，将她弃了。
　　彼时夫人已有身孕，一路哭回别院，悲恸之下，动了胎气，孩儿尚未落地便已夭折。
　　将军大怒将她禁在这深山别院，只当世间再无此人。
　　亏得身边有个老嬷嬷，自小就是夫人的奶嬷嬷，把夫人当作自己孩子。
　　见夫人日夜悲啼，形销骨立，只恐她熬不下去。
　　如今得了小公子，夫人竟似枯木逢春，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每日抱着小公子，摸他的头，捏他的手，一口一个“宝儿”，只当自己孩儿仍在。
　　小八儿本就憨巧心软，又贪吃好玩，见夫人待他亲厚，有求必应，便也真心亲近。
　　夫人见他爱吃甜软点心，便强撑着身子，给他捏小面人玩着吃。
　　老嬷嬷厨艺好，不是蒸山药糕就是煮莲子羹，都是孩子吃容易消化的食物。
　　小八儿吃得腮帮子鼓鼓，眉眼弯弯，夫人瞧着，便忘了大半愁肠。
　　白日里，三人在院中收拾花草，扫去落叶。
　　下午，夫人坐在廊下绣花，小八儿便蹲在一旁捉蝴蝶、逗蚂蚁，老嬷嬷在厨下忙活，炊烟袅袅，倒也有几分人家的暖意。
　　只是夜深人静，夫人偶尔梦醒，仍会无声落泪。
　　小八儿便伸手抱住她胳膊，小声道：“妈妈莫哭，我在呢。”
　　一句话，便叫夫人泪落得更凶，却也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念头。
　　老嬷嬷看在眼里，心中既喜又忧。
　　喜的是夫人总算有了寄托，不至于一蹶不振。
　　忧的是这别院终究是将军府地界，耳目虽少，终究不是长久之地。
　　倘或将军那边有人来查，撞见小公子，必定生出事端。
　　到时候非但护不住夫人，连这无辜的小公子遭了连累可怎么好。
　　这日夜里，待夫人睡熟，老嬷嬷端着一碗红豆小圆子。坐在灯下，对着小八儿轻轻招手。
　　小八儿乖乖凑过去，小声问：“嬷嬷，好吃不曾？”
　　张嬷嬷被他逗得一叹，眼圈微红，摸了摸他的头：“小公子，咱们不能再在此处久留了。这山坳别院，看着清静，实则是个牢笼，咱们若不走，迟早要被人寻来。到那时，咱们麻烦大了。”
　　小八儿虽不懂什么牢笼不牢笼，却晓得麻烦大了不好就忙点头：“嬷嬷咱们得走，嬷嬷带着妈妈和我离开这里便是。去哪里都使得。”
　　老嬷嬷沉声道：“老奴已想了好几日，京城是非地，将军势大，咱们往北往西，都不安全。唯有江南安全，咱们悄悄收拾些细软，趁夜动身，一路往南，寻个清静小镇，安家度日，只求平安，不求富贵。”
　　小八儿似懂非懂，只牢牢记住。
　　带着妈妈和嬷嬷，离开这里，便不会有人再欺负妈妈。
　　第二日，张嬷嬷便暗中收拾。
　　夫人的嫁妆虽大半被将军府扣下，可身边仍有几件贴身珠翠，是她当年陪嫁，不值当什么大钱，换些盘缠度日倒也够了。
　　又收拾了两身素净衣裳，一个小包袱，几件常用器皿，不敢声张，只说是要往山脚下上香，求个平安。
　　夫人虽有些恍惚，却也信张嬷嬷的安排，又舍不得放开小八儿，一路牵着他小手，只当带孩儿出门散心。
　　待到夜深，月色朦胧，山风微凉，三人悄悄开了院门。
　　不敢走大路，只拣山间小径而行。
　　夫人身子虚弱，走不得远路，便由张嬷嬷搀扶。
　　小八儿在旁跟着，走一段，歇一段。
　　夫人偶尔脚下不稳，八儿便伸手托住，小声道：“妈妈慢些，我扶你。”
　　一路风餐露宿，遇着风雨，便躲在破庙柴房。
　　逢着晴天，便趁早赶路。
　　夫人本就孱弱，经此奔波，不免头晕气短。
　　老嬷嬷一路细心照料，熬汤煮水，不敢有半点怠慢。
　　小八儿虽仍是孩童，却也懂事，不再贪玩乱跑。
　　见夫人累了，便说些山中趣事逗她开心，摘些野果给她解渴。
　　途中也曾遇着风波。
　　一次在渡口候船，遇上几个地痞无赖，见夫人容貌艳丽，又孤身带着一老一小，便上前调戏纠缠。
　　老嬷嬷又急又怕，挡在夫人身前，好言相求。
　　小八儿见了，顿时恼了，虽人小力薄，却鼓起腮帮子，冲上去抱住那无赖的腿，又喊又叫，引得岸边众人围观。
　　那伙人见惹了众怒，又看这孩子虽小却为护母亲如此勇敢倒不敢过分放肆，骂了几句悻悻而去。
　　夫人和老嬷嬷抱着小八儿痛苦还好小八儿无事。
　　经了这一遭，老嬷嬷更是不敢耽搁，一路小心谨慎，只拣人多的地方走，不敢再贪近路。
　　走走停停，约莫月余功夫，总算踏入江南地界。
　　只见一路水光潋滟，杨柳依依，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与北方的荒山冷院截然不同。
　　空气温润，花香阵阵，夫人到了此处，脸色竟也渐渐红润，眉宇间的愁云，散了不少。
　　老嬷嬷寻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镇子，名唤玲珑镇。
　　临河而居，舟楫往来，热闹却不喧嚣，正是隐居的好地方。
　　她拿了夫人一支珠钗，去当铺换了银两，先在镇东头寻了一处铺子，里头带着小院落。
　　进来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里还有一小块空地，可种些花草蔬菜，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倒也温馨。
　　前面铺面不大，却方正敞亮。
　　老嬷嬷早年在府中，学得一手好针线，又会做点心糕饼，便打算靠着针线茶食，勉强糊口度日。
　　安顿下来那日，天朗气清，阳光照进小院。
　　夫人坐在院中竹椅上，看着小八儿在空地上追着蜻蜓跑，老嬷嬷在一旁收拾屋子。
　　炊烟从厨下缓缓升起，竟有了几分安稳日子的模样。
　　夫人清醒片刻轻轻抚着胸口，眼中含泪却是喜泪，轻声叹道：“从前在府中，锦衣玉食，反倒日日心惊。如今这般简陋，倒觉得心下踏实。”
　　老嬷嬷擦着手走出来，笑道：“夫人说得是，平安二字，比什么都金贵。往后咱们就在这里落脚，不问京中事，不记旧日仇，只守着咱们的小日子，便是福气。”
　　小八儿跑累了，扑进夫人怀里，仰着小脸，粉嫩可爱：“妈妈，这里有好多好吃的，有鱼，有糕，还有甜甜的果子，比山里好。”
　　夫人被他逗笑，拭去眼角泪痕，点头道：“是，这里好，以后咱们便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老嬷嬷看着母子相依，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她虽不知小公子来历，只当是老天爷赐下的仙童。
　　仙童下凡，救了夫人一命。
　　往后三人相依为命，隐在江南小镇，做一对寻常母子婆媳，避开世间纷争，安安稳稳度日。
　　小院之中，春风和煦，草木生香。
　　往日别院的凄清悲凉，渐渐被人间烟火冲淡。
　　小八儿虽仍记着山中爹娘，可看着眼前温柔的夫人、慈祥的嬷嬷，也渐渐把此处当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