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岛传奇》田阔如海

5、艰难求医

　　李氏本来也没有防备，被人一推，一脚踏空就要跌下去了。这李氏人往下摔，下意识木桶往上一甩，刚好打到那人头和眉骨上，鲜血喷出，那人满脸是血，风一样的跑了。

　　李氏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爬在深沟边上，向沟底下滑去。手上的桶也掉了，双手一通乱抓，在泥地上抓出来五道深沟，身子继续滑下去。滑了半尺左右，李氏抓住了沟边的杂草，拼命往上爬。一刻功夫，好不容易才爬上来。也不顾的地上潮湿泥泞，坐着喘粗气。

　　安定了小一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有人要抢劫桶里的东西。可见地上的熟肉，点心和草药，一样也没少，想了一会也想不通，准备站起来回家，这时才注意到左边胳膊抬不起来，右边胳膊上衣袖都破了。好在王仪包的紧紧的，又有羊皮护着，不曾伤着。赶紧拎了桶往家里走。

　　这边王仁在家早已把晚饭准备好，一条干炸腌鱼，一碟咸菜，一锅米饭还有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有一块酥糕，两刀切成四块。这酥糕是前几日静芸带来的，本来是一盒四块，吃了三块，只剩下这一块舍不得吃，见天气阴湿，怕坏了，今天李氏又跋涉劳累，王长特意切了准备今晚吃的。

　　父子俩人等了半天不见李氏和王仪回来。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天色也黑了，还不见人，正焦急无奈，隔壁老黄带着黄永来过闲坐。这老黄也没有个正经差事，常年里在家务农，也有几亩稻田，也养一些鱼，也是个小动物爱好者，家里猪，狗，羊，驴和王仁家里并无二样。这几天雨下个不停，老黄父子呆在家里也是闲的五脊六兽的，不知道干啥好。

　　忙了一天，把家里的小动物们都安顿好了，黄永也不读书，老黄也不识字，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十分无聊，就来王仁家里坐一会。见家里来了客人，王长叫王仁赶紧倒水。老黄见门道中间摆了个四方炕桌，周围四把小板凳，桌子上摆了几个菜，还没有动过，就知道老王家还没有吃晚饭。

　　黄永见酥糕黄澄澄，油亮亮，花香扑鼻，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孩，眼睛早就已转不开了。王长拖着残腿赶紧给老黄父子让了座。老黄客气一回，坐下闲聊。

　　王仁和黄永平日里是十分要好的，偶尔也打打闹闹，但毕竟是小孩，完了也就完了，依旧一处玩耍，一处调皮捣蛋。小孩的世界和大人的不同，人长大了，心思就变得重，没有了天真的本性，人就变得势利而且无聊。

　　王仁见黄永眼睛一刻不离酥糕，就拿起一块递给黄永。黄永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双手接了送进嘴里。只感觉酥香的味道不但占据了自己的口腔，连灵魂都被降伏了，一口一口咀嚼下去，人生似乎顷刻达到高潮。销魂的表情夸张而且搞笑。

　　王仁盯着黄永的脸，嘴角也跟着一起扭动。吃完酥糕黄永十分满足跟着王仁去外面玩耍。俩人玩了半天，黄永回家睡觉去了。

　　王仁忍不住往篱笆墙外观望，愈发焦急地在屋檐下走来走去，想着母亲去了半天，也该回来了，透过院子的篱笆墙，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个人，看着像是母亲。一来天色已黑，二来下着大雨，三来这李氏伤了手臂和身子，走路一晃一晃的。直到走的近了才看出来确实是母亲，也顾不得穿蓑衣，戴斗笠，淌着水，踩着泥，啪嚓啪嚓往外就跑。

　　搭开栅栏门，伸手接了桶，又去扶李氏。啊哟一声，原来王仁正好碰到李氏受伤的胳臂。王仁赶忙把手缩了回来。娘儿俩，快走几步进了门。王长也一拐一拐的和老黄过来了。赶紧把王仪解下来，见王仪早就睡着了，抱回里屋睡觉去了。

　　王仁帮母亲摘下来斗笠，拿到门道去挂着了。蓑衣本来是套在身上的，李氏半天脱不下来。这时候胳膊更疼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一路的功夫肿的像腿一样粗大了。右腹也觉得疼痛难忍。王仁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李氏本来也以为是抢劫，又怕家里人担心，而且深更半夜，报了官也是瞎耽误工夫，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见李氏上上下下都湿透了，王长去生了火盆，把火拨的挺旺。李氏好不容易褪掉蓑衣，扶着受伤的胳膊坐到火盆前烤火去了。老黄见这边乱糟糟的赶紧告辞回家了。听说李氏已经吃过饭，父子俩也无心吃饭，收拾了一番，王长带着王仪去睡了。王仁这边照顾母亲。

　　“母亲，你伤的好重啊，我去找个大夫来吧”。王仁十分焦急。

　　“不要紧的，走路走的急，摔了一下，咱们庄子小，也没个大夫什么的，最近的也得去马家岭，来回一趟也得半天时间，你现在去找大夫，雨下的这么大，大夫也不会出门，你看我现在也出不去，先等等雨停了再说吧”李氏皱着眉头说道。王仁听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干着急也是没办法。

　　“母亲，你这桶里是什么东西？”王仁翻了翻桶里的东西，见上面沾的全是泥水。

　　“哦，对了，是静芸妹妹给你带的跌打草药，说是火方监察兵专用的，你前几天戳了脚，妹妹有心给你带的”李氏说道。

　　“母亲，那把这药给你先用上吧，我的伤不打紧的”王仁这么一说，李氏才回过神来，赶紧说“快去找点温水来泡上，一会给我包上”。

　　王仁烧了温水，把草药泡上，又把熟肉和点心收了。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草药都泡开了。这药材就像木耳一样，丢了一把泡出来一大盆。王仁找来纱布，帮李氏包好，见还剩了半盆，就把自己的伤脚也包上了。

　　李氏坐了一会，衣服都烤干了，胳膊还是疼痛，倦意袭来，也去睡了。王仁靠在一张椅子上，迷迷糊糊也睡着了。半夜听到母亲在床上哼哼，赶紧过去看。这一夜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捱到第二日，依旧下着大雨。

　　一家庄地处偏僻，一般人家，其实也就四家，有个头痛脑热都自己抓点草药吃吃也就好了，无非就是川芎，白芷，陈皮，茯苓，生甘草之类的手头常备之物。这一下子王仁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医生，找那一位医生。

　　李氏便说道：“你去庄主家或者敝老师家问一下，他们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找哪位医生”。

　　到了曲则全家去问，曲巍和敝家老先生都忙去了，只有敝然士和曲则全在家玩耍。

　　王仁见大人不在就要出门，被曲则全拉住问话：“王仁，你这急匆匆的有什么事？我们来一起玩一会，我爹前几天带回来一小玩意。”。

　　曲则全指了指，见门道地上有一只碗大的陀螺在转，敝然士手里拿着鞭子，在抽打陀螺。陀螺越转越快，王仁毕竟是小孩，看的入神，进门来玩了一会，想起来给母亲找医生的事。便说母亲伤了骨头要找医生，只是为难不知道去哪里找哪位医生。

　　曲则全说道：“盐厂的仓库那边有好几位大夫，你不如去问问，年前家父钉马掌不小心被踢断了手，就是在那里医好的”

　　"怎么知道是伤了骨头何以知其然哉"敝然士抬杠得劲头又上来了。

　　王仁也不理他出门去了。

　　王仁一路小跑就去马家岭找大夫了，找了好几家，都不愿意出门。王仁死缠烂打，好不容易请了一位大夫愿意出门。等走到家已经是晌午了。

　　医生打开包着的草药看了一遍，说是骨头错位了，要找捏骨的大夫才行，王仁赶紧把大夫送走了。正愁的没办法，忽然想到静芸。可是眼瞅着天已经黑了，今晚进城的话，怕是出不来，这边丢下母亲，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左邻右舍，敝家，黄家，曲家没有一个女人，王仁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氏见王仁急得团团装没有主义就问道：“仁儿，你怎么了？”

　　“母亲，刚才马家岭的大夫说要找捏骨的大夫才行，咱们这附近荒郊野外的，哪里有捏骨的医生，我想去找朴长老，可是这一去今晚怕回不来，孩儿正在发愁呢。”王仁说道。

　　“仁儿你去吧，这不还有你父亲呢么，明天早上家里的猪羊饿一早也没大碍，只是你路上可要小心”李氏嘱咐道。王仁披了了蓑衣，戴了斗笠就要出门。

　　临到门口让李氏给叫住了：“你再带几条腌鱼去，朴长老爱吃”。
　　王仁提了木桶又去抓了几条腌鱼，赶紧上路了。

　　走了一路到了赤火城城门，那守卫见了也认得是李氏家的儿子，知道是朴长老家的亲戚，没多问就放进去了，“城门马上就要关了，你今晚是出不了城了，要出城可要等到明天了”，守卫说道。

　　“各位官老爷，我知道了，我明早一早就出城”王仁打着哈哈，行了个礼进城了。

　　城是进了，可是这火方堂却是进不去，原来这火方堂酉时（下午五点-七点）一过门人就把门关了。任何人一过酉时都不让出入，否则按奸细和刺客论处。王仁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下午七点-九点）过了一刻。火方堂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门口的竹子被风吹的哗哗响，雨滴打到蓑衣上沙沙的声音格外的响。

　　王仁一个人站在门口，想着母亲。抬头望了望高墙，越过高墙，火方堂里的大树上有几只猫头鹰在咕咕咕咕的叫。王仁就站在门外，仿佛世界上就剩下了他一个人。这一刻王仁格外的平静，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皮孩子，忽然之间好像变成了一个诗人，多愁善感。男人或许都是在艰难的时刻才会成长的吧。

　　夜十分平静，没有了声音叫安静，没有了光，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没有了任何欲望，一切的烦躁都被平息，一切的一切都显的十分平静。王仁扫视一下四周，只有大门的旮旯里可以遮蔽风雨。于是走过去取下蓑衣，靠着门，披上蓑衣，困顿迅速占领了这个走了一整天的孩子。

　　王仁睡着了。睡梦中，王仁看见母亲好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他和静芸在稻田里抓鱼，抓的鱼塞满了篓子。他和静芸手拉着手跟着母亲。王仁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