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转性的小孩 ...
-
潮岸斋建在初雲潮江的入江口上，是初雲最大的酒楼，外表气派十足，高低檐错落有致，碧阑干低接轩窗，镶着金边的大招牌高高挂着，边上别着诺大的迎客幡。
据说，无论南菜北菜，只要能叫得上名，潮岸斋都能端得出来。
归真此刻正站在潮岸斋的大门口，抬头看着头顶镶着三个鎏金大字的招牌暗暗称奇。
他唤住已经进了门的江渊，指着头上的牌匾道：“这字是谁写的？”
江渊听罢，脱口而出道：“柳宗卿，上元有名的书法家。”
归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叹道：“笔力劲挺，剑拔弩张，这个人一定很有性格！”
江渊赞同的嗯了一声，道：“的确很有性格。”
归真道：“若是可以，我倒有点想认识他。”
江渊说：“也不是不行，这人如今就在大都的皇城里，不过境遇不太好。”
归真点点头，看着字似有所指地说：“这人太张扬了。”
江渊轻轻应了一声，道：“走吧，我们去二楼，那里风景好些，可以看到潮江。”
归真唔了一声，收回视线跟着江渊迈脚进去。
厅堂里人来人往，传菜声，招呼声，喝酒划拳，惜别寒暄，叫人应接不暇。
归真避开一个伙计横过来的托盘，七扭八扭的循着江渊的背影上了楼。
相较一楼，二楼多是雅间，放下竹帘，里边瞬间清净了许多，归真靠窗而坐，倚在栏杆上，眼睛透过窗帘垂下的流苏朝江面望去，一览无余。潮湿的水气迎风袭来，叫人心旷神怡。
江渊止于竹帘之外，接过小二手里的茶壶，吩咐上些招牌菜，便将人打发走了。
“怎么样？”掀帘进来，江渊摘下斗笠放到一旁，俊美绝伦的侧颜映入归真视线，归真勾勾唇，戏谑道：“宁抛万般美景色，只睹一人玉娇颜。”
江渊嘴角带笑，不看他，却道：“师父可还满意？”不知是问景还是问人。
归真答得也模棱两可，他道：“尚可。”
半晌无话，直至小二敲敲门扉，道：“您的菜齐了，现在上吗？”
江渊正要拿斗笠重新戴上，归真朝他摆摆手，起身踱出隔断，将小二手里的托盘接过，道了句有劳。
小二见这谪仙儿般的公子朝自己这般客气，当即说了两遍不用，这才跑下楼。
回到室内，江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笑道：“师父身上有了些人气。”
归真将托盘放下，瞪了他一眼：“我身上有人气才不对劲。”
江渊帮忙把菜摆上桌，解释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尝尝这个鱼...”
盘子推到归真面前，江渊继续道：“之前师父少与人说话，方才竟自然的与人道谢，不是挺好的吗？”
归真夹着鱼的筷子一顿，脸有点发烫，道：“你懂什么！你们人心思可多了，要少相与！”
江渊把菜摆好，盛了一碗汤放置归真面前道：“小心烫...”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扭曲。
归真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拿勺子搅合了两下，不怀好意的说：“你这不也进步不少，都知道烫了。”
“......”
江渊默念：看吧，虽然有人情味了，可还是王八蛋...
归真喝了口汤，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汤？”
江渊眉眼弯弯，道：“鸽子汤。”
归真吃了一惊：“你骗我！我吃了十七年的煮鸽子！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江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端至面前吹了吹直接喝了一口，道：“可能是因为不烫吧。”
“你是不是没完了？”归真怄气。
“有完，有完。”
江渊被训斥，呛了一口，却是埋头偷笑。
归真专心喝着汤，细细品着味道，心里纳闷，同样都是鸽子，怎么差别能这么大？
“师父，你总说我是天命...天命到底是什么？”江渊问。
“唔？”归真放下碗，“问这个做什么？”
江渊起手托住下巴，眼神有些飘忽：“经历了一番生死，我总得晓得能让你因此救我一命的，倒是什么个什么玩意儿。”说罢朝归真眨眨眼睛。
归真拿帕子擦了擦嘴，道：“天命这个东西，就和我的天劫一样，不太好说，但若是概括一下，你可以理解成，你生下来就要注定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不论大小，都会对这世界有所改变，而且只有你能做到...”
归真停下来想了想：“为了顺利达成这件事，上天总会给你们这些天命之人一些先天的优势，譬如格外聪明健壮，亦或是锦衣玉食，高官厚禄，诸如此类...”
归真再次沉默了一会，犹豫的看了看江渊：“可你这个就有些微妙了，你虽为皇族贵胄，可是这待遇跟捡来的没什么区别...要不是遇上我，连命都丢了，你说说我该怎么解释你这个天命...”
归真这么一说，江渊也觉得自己有些尴尬，“那说起来...师父将宝押在我身上，岂不是亏了...”
归真忙赞同的点点头：“岂止是亏了！简直血本无归！你看看我这头发，没个百八十年，想都别想变回去！”
江渊浑身一怔，目光紧接着落到归真如雪的发色上，表情满是不敢置信，他有些急躁的问：“师父的头发...是因我...”
归真发觉自己失言，忙止住话舌，端起汤碗挂上一脸无所事事，笑道：“吃饭吃饭，这鸽子煮的确实比我好多了......”
江渊却不理他这番认怂，追问道：“是不是？！”
归真讪讪的把碗放下，摸着自己黛色的腰带，有些没有底气：“我当时只道是渡点修为而已，没想到会损了真元，不过你放心，即便如此，遇上与我同时期的妖，我也会略胜一筹...我资质很高的！你无需担心我打不过你那...”
"师父！”
正说着，江渊突然带着哭腔唤了他一声，下一刻人就跪在了他脚下，吓的归真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归真往后挪了挪，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渊头埋在胸前，看不清表情，他道：“师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了救我...竟伤了自己，还想着...”
“骗我给你当枪使？”
“......”
江渊没说话。
“这事儿咱俩那天不是说开了吗？”
归真还以为什么事，听到让江渊愧疚不已的竟还是他当初那点不怀好意的初衷，便又往前挪回原来的位置，伸手拍了拍面前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江渊跪在地上没有动，归真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过意不去，你我当初都是另有所图，又何从谈及谁对不起谁呢...只不过比起你，我运气更不好，但谁又说得准以后的事呢，没准你真是我的机缘也说不定，不妨告诉你，我自己都说不清我想做什么，要如何做...总归现在你叫我一声师父，给我磕了头，我帮你也是应该的，能骗我上你这条贼船，也是你的本事，人嘛，凭本事活着，你小小年纪有这般胆识和见解已是不易，又懂得藏锋，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寝食难安......难得糊涂，你懂吗？”
归真这辈子没说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只觉口干舌燥，端起江渊之前倒的茶一饮而尽，见江渊还是不动，只得又开口道：“你要是真过意不起，就起来再给我倒杯水，茶壶太远了我实在够不着...”
江渊这才抬起头看着归真，眼中带着泪花，目光怎么看怎么可怜，像只找不到娘亲的小兽。
归真只觉心脏一记暴击：这他妈是什么小可爱？这人长得好看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归真张着嘴，要继续说的话也被江渊那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忘了，呃了半天一句完整地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勉强低声吼了句，耍什么小孩性子！还不快去倒水！这才没把自己那张老脸丢尽
耍什么小孩性子？
归真捂脸，江渊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刚十七岁，跟他一个千年大石头一比，可不就是小孩儿！
况且他平日背地里死小孩死小孩的叫着人家，如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归真接过江渊手里新倒满的茶杯，暗地里睨去一眼，江渊正乖巧地站在一旁看他喝水，随时准备着再给他添新茶。
归真心里有点不踏实，这是转性了？
这些日子，他自认为已摸清了江渊的脾气秉性，这小孩最擅长仗着自己年纪不大，偷奸耍滑，扮猪吃虎，表面一副云淡风轻，谦逊温良，骨子里却尽是待溢出的锋芒。
说白了就是腹黑！见面三分笑，七分礼，摸不出半点错处，不信你切开他内里看看！都是黑的！
可如今...
归真有些忐忑，莫不是他在茶里下毒了？这乖巧懂事，低眉顺眼的人是谁啊？
“师父还要吗？”江渊关切地问道。
归真看他连态度都一百八十度转变，再次怀疑的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子。
“不了不了，你这么殷勤我倒有点怀疑，现在被上身的人是你...”
“......”
江渊笑得人畜无害：“师父说哪里话，以前是徒儿不懂事...”
归真心里一阵恶寒，连身上都冷了，他自指尖露出一丝亮光，贸然出手点在江渊额前，随后在江渊满脸不解中也变得满脸不解。
“没事啊？你这是发什么疯？”
江渊了然，拿着归真的手放下，又给他添了一杯茶后回去做好。
“没什么，只是徒儿以后，再不会对师父动什么不好的心思，师父尽管放心就是。”
归真愕然：“你还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江渊的脸瞬间褪色，然后迅速摇摇头，道：“没有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
归真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原本还想要我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转性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