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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过年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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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快通,飞越地平线这样的网红项目,也还是排着长队。
闻鳕跟在陈叙身后,看着他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只耳朵在人堆里晃来晃去,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喜感。周围的游客叽叽喳喳的,有小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喊“我要玩那个”,有情侣在自拍杆前面比心,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防晒霜的味道。闻鳕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她像一条被扔进浅水区的深海鱼,浑身都不自在,但陈叙回头看她的时候,她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终于排到了。两个人被安排在一排座位的中间位置,安全带扣好,灯光暗下来,闻鳕感觉到座椅缓缓升起来,脚悬空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海浪的气味,身临其境得不像假的。
陈叙的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闻鳕,过年跟我回家吧。”
“啊?过年要下雪吗?”
闻鳕依稀感觉陈叙说的不是一件跟天气相关的事,一秒钟的愕然后又呆呆地不知如何接话。
“我说回家见我父母。”陈叙态度很坦然,“我妈一直催我带女朋友回去,我跟她提过你,她说想见见。”
闻鳕在人声鼎沸中沉默了几秒。
安静了下来。
“太快了。”她说。
“快吗?”陈叙偏过头来看她,球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我们都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闻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它们轻得像两片羽毛,根本撑不起“见父母”这三个字的重量。她和尤天酩在一起两年,她提结婚的时候,他用那种“你非要的话也行”的语气回答。和陈叙在一起不到两个月,他说“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语气轻快得像在问她要喝什么。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花了两年时间,小心翼翼地在一个人身边走,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踩错了什么。她以为婚姻是一道很难的题,需要两个人花很长时间去解,需要无数的试探、忍耐和妥协。她以为是她不够好,所以尤天酩才不想要她作为人生队友。
可陈叙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这道题有人看了一眼就写了答案,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可那个答案不是给她闻鳕的——是给任何一个“合适的人”的。
项目结束之后,闻鳕和陈叙在园区里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陈叙点了两杯喝的,还在兴高采烈地说刚才飞越地平线的体验,说她错过了哪个细节,说她下次一定要往左边看。闻鳕听着,忽然打断了他。
“陈叙。”
“嗯?”
“你为什么想让我见你父母?”
陈叙愣了一下,好像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因为我们在一起啊。见父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闻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啊,我周围的朋友都是这样,在一起一两个月就带回去给爸妈看了。我妈比较传统,她觉得不带回去就是不认真。”陈叙喝了一口饮料,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坦然的、毫无心机的真诚,“我对你是认真的。”
闻鳕看着他。
她相信他是认真的。
但“认真”和“爱”,是两回事。
一个人在三十多岁的年纪,遇到一个条件合适、相处愉快、没有硬伤的人,当然可以“认真”。认真地带回去见父母,认真地筹备婚礼,认真地过完下半辈子。这没有任何问题,这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
可她想要的不只是“认真”。她想要那种——让一个人耳朵发红的、说不出口的、憋在心里翻来覆去的东西。
“我们去玩下一个吧。”
陈叙点点头,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拉着闻鳕去了其他玩乐项目。
玩了一天,陈叙回到酒店,累得倒头就睡。闻鳕听着他的呼噜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呆呆地望向远方。
她想起尤天酩。
不是想他这个人,是想那段感情。分开半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她把他的东西收进纸箱,换了床单,换了洗发水,删了聊天记录,屏蔽了朋友圈。她做了所有分手后应该做的事情,像一个严格执行医嘱的病人,按时吃药,按时复诊,按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面带微笑地说“我很好”。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真的放下了吗?
闻鳕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迪士尼城堡的灯光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把整个天空照得像白昼。城堡被灯光打得变幻莫测,一会儿是灰姑娘的蓝色,一会儿是睡美人的粉色,一会儿又是白雪公主的红色。美得不像真的。
她忽然想起前年冬天,她窝在苏槿家沙发上说的那句话。
“我真的好想嫁给他。”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她想嫁给他,不是因为他的条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不是因为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只是因为这个人,因为他白到病态的皮肤常让她觉得心疼,因为他情绪激荡时会忽然红透的耳根让她小心翼翼,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是真正让她在意的。
那陈叙呢?她对陈叙的感情又是什么?
平心而论,陈叙对她算好。毕竟才交往近两个月,给她送惊喜送盲盒,带她旅行……算是个细致的愿意付出的男人。
但闻鳕知道,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不是不喜欢,是那种“感觉”——那种心跳加速的、手心出汗的、听到他名字就会竖起耳朵的感觉。她以前对尤天酩有过。那是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发一条消息,她会盯着屏幕看很久,反复读那几个字,试图从中读出一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她会因为他一个“嗯”字而胡思乱想一整天,会因为他多看了她一眼而心跳漏一拍。
那种感觉,和陈叙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是在利用陈叙吗?
闻鳕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沉默了很久。
好像也没有厉害到要用“利用”这个词。她没有骗他,没有利用他的感情,没有在他身上索取任何她不愿意回报的东西。她对他好,认真地和他相处,认真地经营这段关系。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诚的。
但她的真诚,和陈叙的期待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叙要的是“回家见父母确定下来”。她却是“我想要喜欢上你,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烟花放完了,城堡重新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场梦做完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苏槿今天发给她的那条消息——“你真的放下了?”
她一如既往地回的是“放下了”。删删减减好久,把后面那句,“苏,你跟尤天酩还是朋友吗?”删除了。
但现在,在这个黑暗的、安静的、只有陈叙呼噜声的酒店房间里,她不确定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放下尤天酩了吗?那个相信爱情、相信“非你不可”、愿意为了一个人把婚姻梦想挂在嘴边的闻鳕,是不是和尤天酩一起,留在了那个夏夜的月光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另一个夜晚,另一个人背着她走在月光下,说了一句让她琢磨了半年的话。
“苏槿像天上的月亮,很多人爱看,但不一定想要摘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