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白大褂与小西装）》朱砂化墨浓

31、第 31 章 端午

　　有了梁若谷这个挡箭牌在，顾若水日子轻松多了，不用周末跑去餐厅跟不认识的男人吃饭，不用天天接顾妈电话，有时间就跟肖医生多呆呆。
　　丁澜虽然表过态，却也没什么实质行动，并未给顾若水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只有送给顾若水的那一个手信，在瑞丽买的一串南红玉手链。顾若水收了，却也不戴，手上已经有一只戒指了。
　　转眼端午节临近，肖景尧来来大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肖云生了，于是决定最近几天回香港，陪肖云生过了端午节再回C市，聂文萱当然是不敢带回肖家的，肖景尧还不想被肖云生打死。
　　顾妈则是要顾若水把梁若谷带回家过节，不过恐怕要让顾妈失望了，因为顾若水领了肖医生回去。
　　去顾妈家之前，顾若水特意取了手上的戒指，然而她忽略了顾妈的记忆力。
　　打开门见到的不是梁若谷，而是肖景善，顾妈脸色有些变化，原本笑容满面听到肖景善喊阿姨时愣了愣，但仍是礼貌的说是景善啊，快进来快进来。原本顾妈准备趁今天端午节提出两人的婚事，在见到肖景善后，精明的顾妈心里有了想法。
　　吃饭时肖景善主动给顾妈盛汤，顾妈却笑着问道，景善什么时候结婚了？
　　肖景善盛汤的手顿了顿，然后笑着回答
　　“还没有呢，只是订婚。”
　　“是吗！那什么时候可得让叔叔见见是什么人能娶到景善这样优秀的孩子。”顾爸忽略了顾妈怎么会知道肖景善结婚的事，耳朵就听了结婚两个字。而顾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肖景善的左手，刚才盛汤时肖景善的左手手背正对顾妈。
　　“有机会的话，会带给叔叔阿姨见见的。”
　　肖景善淡定的状态让顾若水放心不少，却仍旧不免担忧，因为顾妈问得实在蹊跷。
　　端午节自然少不了粽子，肖景善拨弄着碗里顾若水给她拆的粽子，思绪竟不知不觉飘到某次顾若水大晚上的给她送粽子来，那个喝点酒就说实话的傻瓜，已经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吃过午饭，顾若水就躲房间里去了，理由是外面太热，不乐意出门。彼时本该睡午觉的顾妈却正在厨房洗提子，她从来都认为女孩子多吃水果才能出落得水灵灵的。
　　端午节这天正是周日，顾若水和肖景善被留下来吃晚饭，下午没事，肖景善也不加班，于是两人只能呆在家里。顾若水在房间里闲得紧，蹲在书桌下面准备翻张CD听听。她不常回来，顾妈却还是把她的东西按照高中时的安放习惯放置，以便顾若水回来住。肖景善是第二次来顾若水的房间，上一次在这里睡还是去年过年时，某人逼着自己说“要”，那时都没仔细看过顾若水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顺着蹲在书桌下的顾若水往上看，只见书桌后的墙上一片已经有些褪色陈旧的金红色:
　　“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市联考第二名”、“C市作文大赛一等奖”……
　　再往下书桌架子上放置了许多奖杯和各色证书。肖景善有一瞬的无语凝噎。
　　“你学习成绩很好？”
　　“啊？什么？”顾若水百忙之中抽空抬头，肖景善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勋章。
　　“哦，这个啊！”顾若水又低头边翻找边回答
　　“学霸么！小学开始跳级，初中开始各种奖状证书拿到手软，因为太多了，那些不是前三名的我妈都不会贴出来！”说完嘚瑟的晃了晃脑袋。肖景善故意戏谑
　　“怪不得顾经理年纪轻轻就是领导了~”
　　“我就一受资产阶级剥削的底层小经理，哪比得上肖医生这个博士海归啊~”
　　顾若水反驳了却没人回答，因为肖景善的注意力被架子上一本相册吸引。相册挺大，蓝色的软皮封面看起来有些旧了，手一摸却是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看来常有人擦拭。翻开第一页，全是婴儿的照片，皱巴巴的小脸占了一大页。往后翻了几页，仍旧是那个婴儿，但长大些了，被一对年轻的夫妻抱在两人中间，婴儿咧着嘴，依稀可见两颗小门牙，皱巴巴的小脸终于长开，变得肉嘟嘟的，非常可爱。而那个年轻的女人眉眼里仍能看出六分顾妈的影子，原来顾妈年轻时这么漂亮。再往后翻，照片的主角都是那个婴儿，只是婴儿慢慢的变成了扎着羊角辫小女孩，再变成梳着马尾的阳光少女，变成短发，穿着运动服打网球，变成长发，站在作文大赛领奖台，变成卷发，和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亲密合影，穿着校服站在班级毕业合影中，穿着迷彩服站在军训队伍中，穿着高跟鞋站在顾爸顾妈中间，小女孩一天天长大，年轻的父母逐渐老去。这本厚厚的相册，顾妈定是常常翻来看看的，顾若水不能常回家，偶尔一次也是吃完饭就走。
　　“你不在家，叔叔阿姨很肯定很想你。”肖景善合上相册道。耳边不知什么时候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转过头去看，是顾若水在放CD。
　　“我知道。”顾若水点点头。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肖景善走过去，问
　　“你骗阿姨你在和梁若谷恋爱？”
　　“我忘了跟你说…不过，你怎么知道？！”
　　“阿姨告诉我的，还问我你俩到底有没有戏。”
　　“……还不是因为你…”顾若水低声碎碎念，噘着嘴不太满意。
　　“好啦，我又没说什么。”肖景善宠溺的捏捏顾若水的鼻尖，手指上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凉凉的手指触及肌肤
　　感觉很舒服。捉住了肖景善准备收回的手，顾若水踮起脚尖亲了一下肖景善的脸颊。想要转身了，却被肖景善扣了腰，低头，两片薄唇贴了上来，带着些凉意的舌肆意纠缠，顾若水搂住肖景善的脖子缠绵的回吻，这是一辈子都舍不得放开的人在吻自己。
　　人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人生也是如此，韩剧里的剧情总是有现实生活的原型的。
　　比如现在，顾妈端着洗好的提子推开门，看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女人在接吻。
　　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顾若水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好像没锁门。猛地抬头，已经来不及推开肖景善，顾妈站在门口，脸色极其难看。
　　“妈…”顾若水怯生生的喊了声，和肖景善分开。肖景善拉住顾若水的手捏了捏，要她放松点。
　　“别叫我。”顾妈沉着脸挥挥手，反手带上门，将提子放在桌上，坐下，抬头深深的看了肖景善一眼。
　　“我就知道那个戒指没那么简单！”说话间眼神是盯着肖景善的手指。那个戒指和之前顾若水手上的一模一样，居然还骗她是梁若谷送的！
　　“妈，我跟她是真心要在一起的。”顾若水反手抓住肖景善的手，十指相扣，一脸认真。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坦白。
　　“你们这样多久了？”顾妈依旧沉着脸，她已经很克制了。
　　“一年…”说起来，今天还算是一周年纪念日。
　　“所以说你骗了我整整一年！”那些什么医生男朋友，还是喜欢梁若谷，都是在骗她！
　　“妈…我只是怕你不同意…”
　　“你放心，我不可能会同意！”
　　…
　　“阿姨，这事不怪若水。”肖景善沉着冷静的往前站了一步
　　“肖小姐，我那么信任你，可你做的事让我很失望。”顾妈语气有些冷
　　“阿姨，我和她…”
　　“肖小姐，我现在有些事要跟我女儿说。”言下之意你边儿呆着去。
　　肖景善被打断没有不悦，而是对着顾若水安慰似的笑了一下，然后默默的退出房间。
　　顾若水眼睁睁的看着肖景善走出去，却无法回应什么。
　　“可以啊你，把你妈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我智商低好骗啊！”顾妈开口就发难。
　　“没有…妈…”
　　“没有？！那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顾若水刷地红了耳朵，和肖医生那什么被老妈撞见，怎么想都觉得无地自容。
　　“你是不是觉得我忙前忙后的给你找男朋友还委屈你了！”
　　“……妈我真的不喜欢男的”
　　“少跟我来那套！你高中跟林乔爱得死去活来的那林乔不是男的？”
　　“……”
　　“你要恋爱自由我可以不给你安排什么门当户对，相亲都只是你看上才作数，可你也别给我带个女人回来啊！”
　　“我真的喜欢她！也是我自己去招惹她的！不关她的事！”
　　“你还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吧！我告诉你，不管你们谁招惹谁，马上给我断干净了！” 末了又补充
　　“女人跟女人，像什么话！”
　　“妈…女人跟女人也可以在一起的。现在也有很多例子，国外还可以结婚的。”
　　“你别跟我扯国外！这里是中国！你是我的女儿！”
　　“妈…你别这样…”顾妈动真格的了，顾若水觉得很委屈。
　　“我怎么样了？我棒打鸳鸯了？你说你们能这样不清不楚的一辈子吗！同性恋！你是想所有亲朋好友提起你时都加上这三个字吗！你是想丢光顾家的脸吗！”
　　“妈！”顾若水眼里噙了泪光，反驳道
　　“同性恋不丢脸！爱需要分性别吗！？”
　　“在中国在这里那就是丢脸！你要我跟你爸后半辈子都低头做人吗！你难道愿意去过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吗！？”
　　“我愿意！”顾若水几乎是用吼的！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愿意。”
　　门外听到这里的顾爸抬头看了肖景善一眼
　　“景善，跟我谈谈吧。”他本来在房间休息，听到这边有争吵声就过来了，看到肖景善闭着眼倚在墙上，双手环抱，脸上看不出情绪。
　　“顾叔叔，我也想跟您谈谈。”肖景善睁开眼道，整个人说不出的宁静。
　　两人坐在客厅慢慢聊，而顾若水和顾妈在房间的争执则完全升级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听我的话，和姓肖的不再来往！”
　　“不可能！”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别再回来！” 听到这句，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倾泻而下，原来，真的要面对这一天的。而顾妈则是被气得不轻，和顾若水对吼一阵血压似乎都高了，手扶着椅子把手有点晕。
　　“妈，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我们也可以像其他恋人一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的，我们不靠谁生活，我们不会给您丢脸，妈…我们只是想得到你们的认可而已…”顾若水放柔了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无奈。听到顾若水这样的话，顾妈也红了眼眶
　　“可是小水啊，你们这样的关系，注定没有平淡没有安稳。”
　　顾若水何尝不知，和肖景善牵着手走在街上时，总是99％的回头率，然而大部分的眼光却还是厌恶甚至是鄙夷的，可是那小部分的善意的眼光已经给了她们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妈…”顾若水的声音是颤抖的
　　“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妈摇摇头
　　“你记不记得你高中跟林乔在一起的时候，也跟我说过这句话，要我给你们机会，可是后来呢，是谁哭着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要恋爱了。你现在的样子和那时有什么区别？”
　　见顾若水不说话，顾妈又放缓了语气
　　“小水，你知不知道两个女人在一起有多难？你们今天可以凭一时热情海誓山盟，可是你能保证你们的热情持续一辈子吗？”
　　“妈…”顾若水抬头看着顾妈坚定道
　　“景善已经被抛弃一次了，我不会再放开她。”
　　“很好，那你就别再踏进这个家一步！别再认我这个妈！”
　　顾妈痛心疾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像青春期时的叛逆了，这是关系到顾若水一辈子的事情。
　　“阿姨，让我和她谈谈吧。”这时肖景善推门进来了，顾爸站在肖景善身后对着顾妈点点头“让孩子单独聊聊吧。”
　　顾妈气的肝疼，走出房间将门嘭的关上。
　　“若水。”肖景善喊了声蹲在地上哭的顾若水。
　　顾若水抬头看见肖景善对自己温柔的笑着，一瞬间觉得更委屈了，站起来抱住肖景善，将头埋在颈窝处，浓浓的鼻音。
　　“我妈不要我们在一起…”
　　“嗯，我知道。别哭了。”像安慰孩子似的拍了拍顾若水后背
　　“我不要跟你分开！”说着又要哭。
　　肖景善放开顾若水，手指轻轻的给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什么时候成了爱哭鬼了。”
　　“才没有…”顾若水嘟囔
　　“好啦，听我说。”肖景善牵起顾若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我们之间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让叔叔阿姨接受，阿姨暂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不要逼得太紧。你这段时间就乖乖住在家里，好让阿姨放心，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
　　“不好…这样我很久都不能见到你！”高中跟林乔早恋时，直接被顾妈关了半个月禁闭。
　　“听话，你难道想像我一样最后有家不能回吗？而且，叔叔阿姨是关心你的。相信我，我们慢慢解决，最后叔叔阿姨一定会同意的。”
　　“……”顾若水倔着不说话，她不敢让肖景善离开她身边，更怕自己离开肖景善。
　　“你这样，是想我们没有结果吗？”肖景善幽幽的语气带了几分悲恸。
　　……
　　肖景善在房间里劝顾若水，顾爸在客厅劝顾妈，只是内容截然不同。
　　一个小时后，顾若水打开了房门，眼睛红得像兔子。肖景善按住了想要拉住她她的顾若水的手，微笑着说
　　“叔叔阿姨，我就先走了。”又看向顾爸
　　“跟若水的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说完就提了包打开门，走了。
　　肖景善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满头冷汗的拧开药瓶，再将座椅调低，躺在车内，急促的呼吸听来特别痛苦，胸腔一浪高过一浪的的疼痛袭来，像是要把左半边身体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