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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动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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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被道童这突然急色惊到,白螭吃愣之余人眼瞧便呆了,支吾半晌才勉强挤出点尴尬笑。
“就……就……就是突然想到了,觉着挺有趣。”
东公自然跟着打起了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若有冲撞师叔的地方,还望师叔见谅,莫与这孩子一般计较。”
约莫也知自家有许失态,道童干咳一声,倒是摆摆手作罢。
“算了,该是巧合。不过,阿蛮这诨名却是不错,日后私下里就如此称呼老道我罢。说来,那小五哥,生得如何模样?东华,显个形来教我瞧瞧。”
东公也不多言,长袖自挥间,周遭便有隐约云雾浮动,而在那云雾之中,果真有个凤五长身直立,直瞧得道童惊叹连连。
“这凤凰一脉,当真个个生得俊俏。反倒这龙族,性子淡便淡罢,连化出个人形都一个比一个平淡了去,实在无趣得狠了。”
余下三人只笑笑,并不插话。
当下,道童也不废话,仔细瞧了瞧凤五后,就那般随意转个身,再回脸时赫然成了凤五模样,连神情衣物都相差无几。东公天枢自当见怪不怪,白螭却是捂着嘴儿瞪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道童,不,该讲凤五模样的阿蛮,嘻嘻笑着逗白螭。
“小娃儿,怎样?”
“居然一模一样。”惊诧过后,白螭不觉连连称赞。“阿蛮你真厉害,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阿蛮自是被夸得通体舒泰。
“那是自然。”
彼时三人聊得正欢,园中忽地生了小许骚动,继而便有异香扑鼻,半空中亦是鸾鸟和鸣,环佩彻响。白螭心奇,不由四下里观望,只见众仙家皆纷纷起身向立,似是迎接一般。
阿蛮嗤声。
“万年不见,这两口子的排场可是愈发地大了。”
“众仙推举他为玉帝执掌天庭,自该有一番威严阵势才好。”东公陪笑道。“不过,今儿这宴席迟迟未开,玉帝王母怕是有要事耽搁了。”
“他二人眼中,能称得上要事的只怕是天塌地陷一类罢。”
都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东公面上一凛,倒并未当场点破,只浅浅笑着带过。
再观那主座之上,霞光落处,玉帝王母已然现身。只见玉帝身着金丝九龙戏珠服,头戴金玉旒冕冠。面如银盘月,口似含朱丹。再瞧王母,凤钗点缀云髻,额间青玉垂悬。眉黛唇朱目含情,肤凝色雅气自华。
二人甫入座,众仙施礼齐呼。
“恭祝王母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玉帝王母对视一眼,继而挥手笑宣。
“众仙家有礼。入座,开席!”
旋即有丝竹再起,锦瑟和鸣。众仙纷纷落座之际,更有漫天花雨扑簌而下,随之有粉衣扮相的仙子自花中款款而出,眉目生情,腰肢柔摆,水袖轻挥间,美艳不可方物。
见已开席,天枢遂矮身叩拜后暂且离去。白螭虽是被东公拉回座上,一双眸儿却痴痴盯着天枢背影,久不知所动。初始只当白螭为那跳舞女子所震撼,东公还体贴作答。
“那跳舞的仙家,是百花之神,尤擅袖舞,十方之内芳名长存。”
白螭眸子总算舍得收回来,却也听得不明所以。
“啊?”
倒教一旁阿蛮笑得前仰后合。
“东华,你几时也老眼昏花到这般?小娃儿瞧的可不是那花蝴蝶。”
“那是?”
蓦地反应过来,东公脸上登时多了几分微妙。
“天枢星君该是历劫在即,螭儿,你逗留天庭这几日,切记莫要前去叨扰他。此番历劫,成则世上多位天枢仙君。若是败了,只怕连天枢星君也不得存。”
白螭面上一热,讪讪应了,脑壳儿却又悄悄垂了下去,人眼瞧便蔫了几分。
阿蛮自是不曾放过白螭的一举一动,嗤声笑里一口瓜子壳吐得天花乱坠样。
“要我说,这玉帝王母着实管得宽了些。下界凡人还晓得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呢,到了这天庭之上倒成人人打杀之事了。要真打杀了尚好,前几日那织女不闹得人尽皆知?平白打自个儿脸了罢。倒不如干脆敞开了放亮了,男官配女仙,雄兽觅雌躯,皆大欢喜,岂不乐哉。”
“师叔又说笑了。”东公无奈。“天庭自是有天庭法度,若个个追情逐爱,哪里还有心思兼怀众生。再者,所谓情爱,也不过沧海流云,转纵即逝,又如何比拟道法之玄。”
“那曾经的东公西母也是说笑了?”阿蛮抛将个白眼来,叹又连连。“东华,你毕竟还是年幼,参不破这宏法。再下去个亿万年,回头看,约莫又该笑你今日菲薄了。”
“师叔所言,东华谨记在心。”
“那,阿蛮,你到底多少岁了?”白螭却是听得心奇。“爹爹都活了几万岁了,你还说他年幼,难道你已经十几万岁了吗?”
阿蛮却并不直答。
“你说,天有多少岁了?”
“不知道。”白螭这次倒老老实实摇头不逞口舌之快了。“反正应该很老很老很老的那种。”
“你这师叔祖,可是自天地初生便在了。”东公笑道。“说成是这天地之证也不为过。”
白螭啊一声,一时便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反观阿蛮,不以自喜,反倒面上徒生寂寥。
“且不论这亿万年的孤寂,我辈之前的神,如今也散得差不多了。凡人只道成仙便可离了轮回苦海,又岂知仙也会死。即便不死,千年万年的存在着,又有何用?”
“可以及时行乐啊。”白螭眯眯笑。“像我,虽然才五百零三岁,但是每日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开心了,就忘了看昨天,也更期待明日。”
一席天真无邪话,却直听得东公苦笑连连,阿蛮目瞪口呆。
“小娃儿,你还真是单纯到蠢啊。”
说着说着,话锋又一转。
“东华,干脆把你这闺女儿给我得了。我领回去做个小媳妇,往后这千年万年,有她陪着,我也不寂寞。”
“师叔又说笑了。”东公面上堆笑,心间却是哀叹连连。这师叔,万年不改散漫性子,哪里像个万世神佛模样?
难得,白螭也跟着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跟小五哥的名都刻在石精上了,他可离不开我。”
话一出,登时又教东公阿蛮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
被两个长者如同审讯一般质问了,白螭一时心慌,再开口就成了个结巴。
“就……就……是说,我跟小五哥……跟小五哥的名字,都刻上了,那个,那个石精。”
东公瞬时敛下笑意,面色见沉,阿蛮却是生了急,半个身儿都斜将过来逼近白螭。
“谁给你刻的?”
“可能,是我……”
“你自个儿往那劳什子石精上刻字,还刻上了?”
“刻……刻上了啊。”
直听得阿蛮颓然落座,反复念叨着怎么可能如何可能。
这当会,东公倒是稍复了面色,可也难掩凝重之色。
“螭儿,你初至天庭,断不会知晓那石精落处。你告诉爹爹,谁带你去的。又是谁,告诉你石精上落字便可永不分离。”
“是……是我乱走,无意中撞见的!”
白螭支吾半晌,眸中忽地一亮,再开口时显见利索起来。
“先前爹爹和紫帝听小五哥讲话时,不是不许我在外偷听嘛,我就随便走了走。结果,走着走着,迷了路,去了处云山湖畔,湖中央还立着块石头。我本意是想掷个石子打水漂,结果,结果发现那湖水像假的一般,我就走上去了。后来,小五哥找到我了,还告诉我,那是块石精,刻了名字在上面,就三生三世不离分。我不想跟小五哥分开嘛,就在石上刻字了。”
对不住了小五哥,借你做个幌,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阿蛮挑挑眉,坏笑顿生。
“东华,你的行宫,我记着,七重天一座,大罗天太清境也有一座吧?”
“师叔所言极是。”东公随之颔首。“昨日来了天庭,便宿在七重天。”
“哦,七重天。”阿蛮登时拉长了调调百般怪腔。“所以,小螭儿就随便在七重天走走,不小心便穿了两重天进了大罗外幻境,还瞧见了唯有上神作法生祭才有可能会瞧见的石精,顺便还刻了个字。”
谎话不攻自破,白螭这会却仗着自个儿脸皮厚支支吾吾妄图一语带过。
“反正,反正我就是走去了呗,指不定是运气好呢。而且,从前母后常说我运气极好,千万年才能生个我,世间独一呢。”
阿蛮啧一声,狐疑着上上下下打量白螭一番,倒也没再多言。这当会儿又赶巧有仙家遥遥举杯作势对饮,东公举杯之际,倒无形中教白螭逃过一劫。
好险好险。白螭心道,若真个儿被追问下去,才真真是麻烦。可庆幸之余,念及石精前发生的种种,白螭又心伤,面上一忽儿红一忽儿白,倒也来得精彩。
正东想西想间,冷不丁耳畔有道清亮女声传了来,宛若人近在身侧。
“东公,本宫掐指一算,你我该是有万年不见了罢?今日赏光前来,本宫着实受宠。”
白螭听得惊奇,身侧哪里有女仙在?免不得四下里张望时,那女声便含了几分笑意。
“这便是白螭?模样生得乖巧,这性子也讨喜呢。”
“谁在讲话?”白螭大惑,不觉望向东公。“爹爹,你听到那声音没有?”
“既想聊天套个近乎,又不肯纡尊降贵走下神坛,除了那边,还能有谁?”阿蛮冲主座处努努嘴,满脸的不屑。“瞧这架势。”
白螭下意识扭脸望,果真瞧见主座上王母正浅笑盈盈看了来,直惊得白螭又呆住。
“王……王母娘娘!”
东公旋即施施然起身。
“螭儿,来,且随爹爹前去拜见玉帝王母。”
白螭傻呆呆应了,却一时回转不来,只晓得呆呼呼地任东公牵了手去往主座处,步子亦是迈得僵。等到了座下站定时,白螭直勾勾瞅着王母半晌,心下倒憋不住又生了三两嘀咕。
啊,这王母娘娘,瞧着跟母后完全不同呢。
登时惹得座上王母威严不再,哧笑连连。
“那你说说,本座与瑶池金母,哪里不同?”
陡然回神的白螭,晓得自个儿心声又被听了去,暗暗吐吐舌里,倒没先前一般慌乱了。
“王母娘娘您穿得比我母后好看。”
“瞧这嘴儿,明是夸,私下里可是两边都不得罪。”
东公自然附笑解围。
“小女初至天庭,不懂礼数,王母莫与她计较。”
“东公也是,有这么个宝贝女儿却藏得深,若非方才紫帝道明,本宫还蒙在鼓里。”王母笑意渐深。“今日吃酒,不谈政事。待这席罢了,东公暂且留步罢。”
言下之意,东公自是听得明白。
“如此甚好。”
玉帝先遭只静坐一旁但瞧王母笑谈,见二人话头稍落,便缓了脸色对上白螭。
“白螭,听闻你久居昆仑鲜少外出,今日来这天庭,可是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白螭忙不迭点头,眉眼复又堆了笑。“好玩的去处有许多,还结识许多朋友……嘶,好烫。”
话未说完,白螭只觉腕间玄翎忽如烧炽一般,腕子吃痛不说,偷偷拿眼来看,玄翎竟也灼亮许多。
座上玉帝并未察觉白螭异样,颔首之际,复又发问。
“既是喜欢,那在这天庭多留些时日,如何?”
“啊?”白螭茫茫然抬脸,反应过来不觉又作势皱眉。“不行的,我小五哥说再过月余就领……不,是带我回昆仑虚。”
为防玉帝心疑,白螭还特意折身指点座上阿蛮。
”喏,我小五哥,昆仑凤五……啊!“
眼见不过是白螭为指点凤五教玉帝辨认,话尽处却蓦地痛呼一声。近在咫尺的东公眼尖瞧见了那自白螭腕间倏忽涌出的红光一道,起意去拦时却未料那光竟迅捷至斯,仍是迟了一步。
而那红光,宛若利刃一般,腾空而起后直冲玉帝面门,隐约还夹有凤唳之声。坐上玉帝总算及时侧身躲过那红光,冠上旒冕却堪堪掉落一串,好不凶险。
“大胆白螭!“
王母怒而身起,长袖震呼中,无形力道逼得白螭踉跄一步仰倒下去,坠地却又登时化作白鳞贴身似龙却无角的四足小兽,可怜巴巴匍匐在地,口不能言,只剩呜咽。
“将这意图谋逆的贼子抓了,还有那席间凤凰,一并投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