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负月如故》贫道性张

28、法身化相

　　这一番数，倒真教白螭见识了不少声名在外的仙。
　　诸如那赤脚散发衣衫不整的，是仗义赤脚仙。捧个酒罐醉眼迷蒙却又乐陶陶不自知的红鼻老儿，是酒仙。满头华发却容貌不俗举止端庄的，是骊山老母，九天玄母浅笑盈盈陪在一侧，后面跟着的白发男子，乃座下白云洞君。
　　有名有姓的仙家啊，说也说不完，数也数不清。
　　没指几个，白螭兀自苦了脸。
　　“爹爹，你说的这些个仙，我记不住。”
　　自是惹得东公失笑连连。
　　“无妨无妨，就是爹爹，离开这天庭久了，也瞧着某些仙家面生得狠。你年纪小，又是初至天庭，倘使遇上哪个仙家，他们自当先报家门，螭儿无消担心。”
　　白螭皱皱鼻儿，那点小嘀咕却是一丝不落入了东公的耳。
　　“我一点都不想认识他们。”
　　“也是，今儿碰面的这些个仙神，平日里倒鲜少露面，螭儿不愿结识便作罢。但，日后须常常见着的，总该结识一番，螭儿说，是也不是？”
　　“日后要常碰面的，是谁？”
　　“如，紫微垣宫内的诸仙官。”东公笑，顺手指点桃园入口处。“爹爹现今只与紫帝往来走动的多些，他座下星官之中，清名远扬的首推今日这位。”
　　白螭自是随着东公指点望去，便是一眼，瞧见那踏着荧光缓步而来的白衣风姿。
　　“天……枢。”
　　“确是天枢星官无疑。”东公忍笑道。“前些时候你二人已在殿前见过，还不巧教他撞破螭儿做那贴墙耳。”
　　白螭听得讪讪笑，眼却是巴巴黏在那人身上，分毫不愿撇开。
　　“想那紫帝属下从官众多，德才兼备者亦是泱泱，但这泱泱之众，却不敌天枢星官一己之辉。能得如此良秀，紫帝着实……那是？”
　　东公硬生截了话头不说，竟干脆起身直直迎着天枢而去。白螭被吓一跳，只当出了什么天大事，反应过来忙不迭跟着起身追过去。只是临了到了天枢跟前，却只顾低头看脚下，总也不肯抬了眼来正视。
　　再说天枢，甫进蟠桃园便瞥见东公，起意也是先来打个招呼拜见一番。不曾想东公竟主动前来不说，神色眼见亦是少有波动。心细如天枢，略一思量便知东公该是为自个儿身侧这道童模样的上仙而来，故在东公近前之际，先兀自躬身拜过便知趣退开一步，只教道童正对东公。
　　果然。
　　“不知师叔前来，小徒未曾前去接应，望师叔见谅。”
　　道童啊一声，眉峰当即便皱了。
　　“小东华，我都装成这样了，你还瞧得出？”
　　“师叔法力洪量，小徒自是难辨。只是……”
　　那些个只是也没抛将出来，反倒是东公凑到道童耳畔低语一番，直惹得道童面上五花八门煞是有趣。
　　临了，东公施施然退回站定，道童眉眼统统皱做一团。
　　“最讨厌东华你，眼毒得可恨。难得换个模样出来找找乐子，今打眼便瞧你识破，无趣，无趣！”
　　“师叔权且安心，东华妄言，此间断不会有第二人能识破了去。”
　　“真的？”道童满腹狐疑。“你可别诓我。”
　　“师叔若有疑，大可问问身侧这天枢星君。他素来正直有度，断不会口出妄言。”
　　说话间，东公自是别开眼瞥向天枢。
　　“天枢星君，你可知陆压元君？可识元君面目？”
　　天枢倒也乖乖作答。
　　“回帝尊，小仙有幸见过元君画像。”
　　“那，这一路走来，你可知这道童姓甚名谁，何处出身？”
　　“小仙只觉能久居大罗之境，必是某位得道金仙。只是面目见生，故小仙未曾擅加猜测。”
　　天枢答得进退有度，东公听得舒心，道童亦是开心，眉眼舒了，人自是乐了。
　　“还算答得老夫满意。不过，东华，你身后这女娃儿是谁家的？看着像是个机灵娃娃，怎么脑壳儿反倒压了地上，哑巴一般？”
　　“师叔见笑了。这是小女白螭，初来天庭有些生怯，本性倒是活泼可人。”
　　东公笑笑，一并轻抚了白螭肩头将人引到身前。
　　“螭儿，来，见过师叔祖。”
　　无奈，白螭期期艾艾抬了头，却是先偷瞥一眼天枢后方才怯生生望向道童，小脸上倒是实诚地堆了惑。
　　“可……可是，我瞧着他比我还年幼。”
　　那一声师叔祖，实在喊不出啊。
　　“螭儿，可记得方才我与你讲的化形之道？”东公倒也不恼，依旧徐徐善诱。“法身无相，自是由心化形，随性所欲。”
　　“啊，我懂了！ ”白螭抚掌而叹，恍然大悟。“师叔祖虽然很老了，但是他喜欢年青的感觉，所以，就化了个小童模样，让自己开心！”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后来，是道童俯身大笑解了众人窘处。笑便笑罢，竟还真个儿笑出泪珠，反倒瞧得白螭一愣一愣的，总也想不明自个儿方才的话究竟哪里好笑。
　　“东华，你这娃娃，我喜欢。”
　　道童堪堪收了笑，上上下下打量白螭半晌后，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
　　“索性跟了我罢。”
　　“承蒙师叔厚爱，不过，劣徒亦是近日才将小女寻回。毕竟在外多时，性子有些顽劣，礼数也欠缺。不若，小徒先教导一番，待螭儿懂些礼法不至闯祸时，再来常伴师叔左右。”
　　直听得道童猛翻眼，气哼哼。
　　“瞧你这小气模样。老道我难不成还教不好这娃娃了？”
　　“师叔言重了。”东公仍是陪笑，却又不着痕迹转了话头。“不过，经年未曾有师叔音信，不知师叔此番归来，意欲久留或是中途停转？”
　　“本来嘛，是寻个乐子，玩够便走。既然有这讨喜娃娃在，自是多留些时日。”
　　道童乐，索性光明正大地直勾勾瞅白螭。
　　“小娃，几岁了？”
　　白螭瞅瞅东公，再偷瞥一眼旁边作壁上观的天枢，心一横，脱口而出。
　　“两千岁了！”
　　“两千岁还收不了螭形？”道童做惊讶状，眼底坏笑却是藏也藏不住。“不过，就是你两万岁，照样还得喊我一声师叔祖。来，喊一声我听听。”
　　活脱脱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嘴脸。
　　白螭难得这会又灵透起来，不急着开口叫人，反倒狠狠皱了眉。
　　“你很喜欢被人喊老尊大吗？明明看着那么年轻，我都想喊哥哥。不过，如果您坚持要我喊师叔祖，我也不反对啊，只要您别嫌弃自个儿被叫老就成了。”
　　说着说着，不觉又自言自语。
　　“小五哥明明才几千岁，我要喊叔叔，他都气个半死。到了这里反而要往年纪大上喊，奇怪，奇怪。”
　　结果，那点小嘀咕不小心又入了道童的耳。道童听得愣，东公却是忍笑难捱。倒是一旁天枢，从头静观到这会，不由抬眼来多看一二。
　　“你这娃娃，真真生得古灵精怪。不过，总也强过天庭这帮老木头，一个两个木讷规矩，忒无趣。”
　　旋即话锋又一转。
　　“东华，我决定了，不走了！今儿起，就让你这闺女陪我玩！”
　　“如此甚好。”东公面露喜色。“小徒恰有要事须与师叔相商。待王母寿诞落罢，我们即刻赶回紫府。”
　　倒是没料到道童一口回绝。
　　“谁要去你那岛上待？除了山就是水，无聊。就搁这儿，人多，热闹。”
　　“小徒在此只有行宫一座，且是简陋。留在天庭，恐怕怠慢师叔。”东公犯难。“总不如回去紫府，畅快自由。”
　　“去不得紫府，不还有个紫帝？”道童作势弄眉，继而阴腔怪调地逗弄天枢。“小天枢，你说，老道我要留宿紫微垣，你家主子可是乐意？”
　　“以师尊秉性，想必定是开怀的。”天枢恭敬矮身一揖。“只是，小仙有一惑。”
　　“说来听听。”道童眯眼。
　　“上仙本意隐瞒身份，此间是为东公看破，实属无奈。但，对上师尊时，不知上仙属意继续隐瞒，抑或如实相告？”
　　“当然是能瞒就瞒。”道童听得频频点头。“不过，瞧不出来，小天枢你这心思倒是细。”
　　前面夸完，道童转瞬又苦了脸。
　　“东华，你说，我要用个什么身份光明正大住进紫微垣？啊，还得取个名才是。”
　　一时之间，倒难住了东公。反观白螭，眼珠儿一转，人便傻傻笑起来。
　　“这个简单啊，我小五哥前些时候回昆仑了，不过，应该没有谁知道。大神仙你既然那么厉害，干脆就化成我小五哥的模样呗。然后，让爹爹说个情，紫帝大人肯定会收留你的。”
　　一番话直听得道童笑逐颜开。
　　“啧，小螭，我是愈发喜欢你了。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我也有个问题。”白螭见状，忙不迭跟着举手问。“大神仙，在外面我喊你小五哥，私下里要喊什么啊？总不能一直师叔祖师叔祖地叫吧？”
　　“随意啦，我怎样都无所谓。”道童耸耸肩，当真一副无所谓的样。
　　“那，阿蛮怎么样？”白螭咪咪笑问道。“方才我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名，竟觉着也挺可亲的。”
　　道童却登时白了脸。
　　“你从哪里听来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