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一直都在》顾雅然

16、被揭开旧伤疤 他

　　他还在！
　　回到医院的莫尔丞既意外又不意外的看到言语羿还是坐在那，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张椅子、同样的衣服，他一直没有离开过。
　　有了这个认知，他扬扬眉，再度迈开步伐，不过目标却是言语羿所在的方向。
　　“你、一直在这儿？”他语气温和的问。
　　“嗯？啊，莫先生，不，莫学长。”听到声音，他直觉地抬起了头，讶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和他说话。
　　他知道他。莫尔丞，T大的风云人物，建筑系的高材生，待人温和有礼，平易近人。虽为师生眼中的焦点人物却没有恃才傲物，品性和他的优秀成正比。
　　现在是予默的男友，昨晚宴会中他一眼就认出他了，他仍是和当年一样，始终是人群中的焦点，脸上也永远是那么的淡定从容，不曾有过一丝惊慌失措，直到予默昏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担心、恐慌、无助的神色，他、很爱予默吧。
　　那他……
　　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莫尔丞并不感到惊讶，很正常，就像他也知道他一样。“予默已经醒了，你，不进去看看她吗？”想了想，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呐呐的说：“不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知道她醒来了没事了就好，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嗯？谁来看予默了，怎么病房里这么吵？温涤？子宴？唉，难怪。”他按住了他要起身的肩膀，平静的说：“你先等会儿，我进去问问予默，她并不知道你一直在这里。也许她会想见你呢。”
　　说完，就准备转身开门。
　　“莫学长，那个，不，没什么。”他想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他爱予默吗。又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问，最后只得作罢。
　　对于他的欲言又止，莫尔丞并没有再问下去，点了点头，转身打来了房门。
　　“怎么这么热闹？我错过什么好戏了吗？”莫尔丞的出现让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但不到一秒钟又恢复到吵闹的气氛中去了。
　　“怎么回事？”由于房间的分贝很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问着始终安静的笑着看房内一切的予默。
　　怎么他才回家去换件衣服，朋友都来了，还这么热闹。
　　予默看着霍尔拉着几近疯狂的温涤和躲在谈应云身后依然不怕死的继续嘲笑她男人婆的徐子晏，好笑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了他听。
　　……
　　最后不得不在护士小姐赶人的情况下结束了混战。
　　临走时，她看了看病房外的人，再看看房内的予默和莫尔丞，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看到了温涤的表情，他明白她想说却没有说的是什么。看了看房门，又转头看了看心情颇愉悦的予默，嘴唇紧抿着。
　　也许这一说，他将永远的失去了她。
　　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
　　最后，他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清晰的说：“予默，言语羿现在在外面。”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言语羿现在在外面。他从昨晚你出事到现在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候在病房外，不曾离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一片澄亮，缓缓开口道：“你、要不要见见他？”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予默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为什么他的话显得那么的不真切。
　　“不了，我不想见他。你让他走吧。我和他已经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淡淡地说。
　　看着她发怔的神情和有些湿润的眼角，他知道她不像她以为得那么无动于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一片澄亮，缓缓开口道：“你见见他吧。好好的谈一谈。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而你也……当年或许有些误会。”
　　“我都说不见了，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见他呢？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想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呵呵，你觉得这是当人家男朋友该说的话吗？不会是你想把我甩开的借口吧？”她红着眼眶瞪着他。
　　听到她的那些话，他心一颤，瞬间如至冰窖般寒冷。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上。我没法看着你再这么痛苦下去了，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就是让你幸福。只要你幸福，无论你最后的选择如何我都会成全。你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把这件事解决掉呢？不要再当鸵鸟去逃避问题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那些话，我现在好乱，真的，我没有办法面对他。其实你错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误会，没有。昨天你也听到了吧？他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啊，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让我心动？很不公平不是？”
　　“任何事不能只看表面。他从昨天你昏倒进医院到现在一直守在门外，我看得很清楚，他很担心你，如果他对你不再有任何感情，为什么脸上会有这种表情？不要再骗自己了，好好看看你的内心，让心来决定吧。”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这么理智？完全看不出你爱我该有的不满和嫉妒，你爱我吗？”她慌乱的问。
　　“我冷静我理智？我不爱你？是啊，如果换作别人，一定会阻止心爱的人和旧情人见面的，怎么可能会鼓励她和旧情人重修旧好呢。可是，予默，我要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做。我如果真的爱那个女孩，我会让她抛开一切去看清自己的心，去决定三个人之间的命运。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不如两个人的幸福。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因为我要那个女孩可以把她完完整整地交给我，属于我，心里只有我一人。我不要模棱两可残缺不全的爱情，我要我爱情世界里的所属权。你明白吗？”
　　“……我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上小学的时候经常看到一群家长守候在校门口，不论刮风下雨只为接他们心中的宝贝。看到同学都开心地投到父母的怀抱，我那时不知有多羡慕。想想自己，不到一岁理应还在母亲怀抱哇哇哭泣的婴孩居然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多可悲多可笑。而就因为我这样的身世，同学都笑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弃儿。就这样时间一长，原本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也都疏远我了，就连孤儿院地小朋友我也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多半是他们在一旁聊天谈论某件事我在旁边听着。那时候除了院长，我只有这个。”抬起手腕，让他看到任何情况都不离身的手链。
　　“这条手链就是当年他们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而我戴了整整二十七年，很不是很傻？你还不知道吧？我和温涤从高中就在一个班，她向来是焦点，像太阳一样耀眼，我又不喜欢说话甚至很内向，所以虽然高中三年但是不曾说过一句话。后来我们都考进了T大，不仅再次同班，还分到了一个寝室。于是我们慢慢的熟了起来，了解得多了，也就成为了朋友。
　　“言语羿的出现彻底的改变了我，或许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吧。初认识他时就觉得他很腼腆，很害羞，人也很善良，他当初就为了怕我找不到这条手链，居然傻傻的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回去找。当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感觉似乎自己内心某个阴暗的地方也被他阳光的笑容所照耀得亮了，不会再悲观的想任何事，我也变得开朗了。所以当时我完全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和他作朋友。随着和他接触久了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直到他向我告白，看到他紧张害羞的表情，让原本想捉弄他的我也变得好紧张好羞窘。我们交往后，他对我很好，让我有了依靠。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也让我忘掉了过去种种的不愉快，第一次我有了幸福的感觉，我甚至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
　　她看着窗外树枝随风摇曳着，眼神因回忆也变得朦胧了，收紧抱膝的双臂，低低的接着道：“因为长这么大一直都只能在电视和书上看到过，很向往自己也能亲身去感受一下那里快乐的氛围，所以我们约好了去游乐场玩。那是我最美好的一天。玩海盗船、云霄飞车，吃双色冰淇淋，看表演走迷宫，真的好开心……是不是命运注定了我江予默不配拥有幸福？上天总是要剥夺我幸福的权力。从小被父母抛弃，恋爱了又被恋人抛弃，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注定是不被上天所眷顾的人啊。
　　这几年时常都会失眠，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过去的一切，包括开心、不开心的。我觉得我走出来了，我被困在里面了，像那天的迷宫一样，越走越乱，甚至离出口也越来越远了。
　　为什么要生下我又要抛弃了我？为什么有了未婚妻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
　　上次你问过我为什么我会说我和夕阳是‘物以类聚’吧？这就是原因。因为注定没有人驻足，因为世人总认为夕阳是失败的象征，也可以说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没有幸福……”说到此处，声音低得让人有些听不清，明亮的眼眸一片暗沉，如没有生命的潭水一般。
　　“予默——”话才出口，就感觉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暗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她毫无生气的声音再度回荡在房间的每一处。
　　“知道吗？有你的这段日子让我觉得我又活了过来，我不再孤单、不再无依，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不会离开我，不会放弃我，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了。你为我做的种种事情都让我感动，也让我了解你有多么用心的在爱我，让我开始对你有了信心，有了对我们未来的信心。可是，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失望，让我怀疑我之前的想法？我不想在我刚开始爱上你的时候，你却选择了放弃，我多么想可以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了，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连你也放弃了我，到时我该如何，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我承认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等，虽然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等他回来告诉我一个理由，可以明白的告诉我当年离开我的理由，可是心里面还是忘不了他，依然盼望着他能回来，我们之间也能重新开始，我不断的期待，也不断的失望。我们交往时我发觉到我也是可以忘了他的，你让我不会再因为也许是外表也许是动作也许是笑容甚至只是走路姿势和他相同的人儿而发呆心痛，我也可以很快乐，我也可以很开心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开心继续快乐呢？你不是说过你要让我快乐让我幸福的吗？你不想给我幸福了？你要放弃你的承诺吗？”
　　莫尔丞始终静静聆听她的话，听至此处，隐忍多时的情绪终于如潮水般溃决，抑制不住的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语带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勉强你的，我没有想到这些。我不知你心里这么多的苦，予默，我错了，对不起……我不会再逼你了，不会让你去选择了，现在这样就好了，我们只要现在这样好不好？我也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予默，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幸福，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我想实现它。我要实现它！我要一直在你身边。”
　　尽管知道一些她的事情，但真正的从她口中知道时那种心痛感、怜惜感都让他懊恼不已，他自以为这么做是最她最好的方式，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内心是这么的自私、这么的残忍。
　　此时病房静得只闻得到彼此压抑的哽咽声，连窗外的鸟儿都似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低迷气氛，早已纷纷飞离走了。
　　“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我们就让它过去好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沉嘶哑的声音。
　　“……嗯，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尔丞，我想去花园晒晒太阳，今天天气很好啊！”她不想再待在病房里了，她必须让自己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烦躁紊乱的心安定下来。
　　“好，你先等一下，那个，他还在外面等呢，我去告诉他一声。”他柔情的应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走出了房门，因为没有再回头，也错过了她眼里的惘然和空茫。

　　“对不起，言先生还是先回去吧，予默说现在不想见你。”莫尔丞平声的说。
　　面对他，莫尔丞心里也很矛盾。
　　一方面他很欣赏言语羿的为人，曾经数不清多少次看见他们亲密的走在校园里，他们脸上甜蜜幸福的笑容感染了周遭的人，也刺痛了他的眼睛，但是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很爱她，他是可以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开朗亲切，善良有礼，人缘极好。
　　正是这些，他选择了默默的祝福她，祝福他们能够幸福。
　　可是没有想到他还是看错了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言语羿会狠心的抛弃她，看到她失落伤心地样子，他又说不清的心疼和懊悔。
　　为什么他当初就不能勇敢的去追求她呢？为什么他会这么懦弱呢？如果一切重来，或许结局就不是这样了吧。
　　另一方面，予默是他用心去爱的女子，他不会放弃她，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心：今生决不弃她。所以此时看到言语羿脸上失望黯然的神情，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她不想见我？她真的连和我见一面都不肯吗？她很恨我吧，恨到不想见我。这么多年，我以为……”猛然惊觉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赶忙说：“对不起，莫学长，我先走了，再见。也许也不会再见了吧。”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对莫尔丞说的，倒不如说是自己的喃喃自语。
　　莫尔丞看着他沉重的仿若有千金重的脚步，心里也沉甸甸的。就这样一直看着言语羿，直到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