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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时年少春衫薄(1) “ ...

  •   “最是一年春好景,绝胜烟柳满皇都。”
      长安的一树喜鹊轻而易举的将那窗边吟咏的稚子目光转移,夫子的儒家读本总是起起落落在那稚子头上,尽管这样,目光还是无数次的往外边飞去。
      诺大的长安城,在一群侠女剑客的剑影中映出了柔情。
      柳絮纷纷扬扬带来一片春景,街道悠悠不绝的传来一片叫卖声。
      万物复苏,唯少年眼里宫墙深处一片绿还是昏昏沉沉,阴暗凄凉。
      那一片绿像是“无意苦争春”垂低着枝芽,用心去哀伤。
      他歪了歪头,想让阳光照进来。
      但是这是一片极潮之地,连叶片上都含有小小的珠水。便是阳光照不进来的。
      纤白的指头要把垂首的叶片抬起来。
      “你是什么人?”一道声音喝止住了少年伸出去的手。
      他走了过来。
      正午的太阳将这喝止声的主人周围笼上了一层光,少年仰起了头,一双浅黑的瞳孔瞬间缩了起来。即使用手掌挡住眼睛,也遮不了多少刺眼的光。他站了起来。
      “真矮。”一声啧啧的讽刺还未等他站起就落了下来。
      他也发觉了眼前这人确实比他高了一个头,他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才得不必去顶着阳光看他。
      “你是宫里的人吗?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这里乱走!”眼前的人抬了抬头,似乎是显示身份地位的绝佳动作。
      “……”
      他未听到回答,便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人是真的矮,还没有他们二人旁边的树杈高。一头过长的黑发未扎起,刘海总是将半张脸遮住,露出一张与鼻两端齐的唇。
      在绿阴下面能清楚看到他苍白的脸。仅能看到的唇便显得非常殷红了。
      “朱唇皓齿”一词在他脑中不停漂浮,虽看不到这人的眼睛,但总觉得很秀丽。是女孩子吗?
      想起自己刚刚嚣张的语气。
      他扭了一下微红的脸。
      少年的长发无风自摇,他踩着墙边的草。向一旁走去。
      “你去哪?”他上前拦住了他。并没有声音回答
      他是哑巴吗?
      不免心怀可惜。
      少年的眼睛透过密密的发丝向他看去。洁白整齐的衣袖被他拽的皱巴巴
      “咳。”被这一瞧,更觉不好意思了,毕竟不知道他那什么眼神去看他。他松了紧拽衣袖的手
      那人又继续往外面走去了。“别别别,等等等等,我没有恶意”他决定打消眼前人是坏人的念头。
      “我其实是来问路的。”总是有几分不自在。
      这下他可放低姿态了。
      少年再一次被拦住了。
      看他终于停了下来,他才紧接着说“你看,现在这大正午的,宫里都没有人了,我跟着父亲来上早朝,这一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大门了”说罢,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是说实话的,这皇宫总是太大,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总是绕丢了路也不奇怪。这一路上不是一些站着不动的侍卫就是一些匆匆走过的侍女。皇宫的风景是好,可皇宫的人是奇怪的。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能一直走。走了好久才遇到了个有生气的人,但也是个奇怪的人。他第一次跟别人接触,感觉好怪。
      “好”少年领着他向一个花园以外的城门走去。
      不是个哑巴。
      他有点惊异。前面这低一个头的小男孩看上去就跟他差不多大,怎么会如此熟悉宫城?他也看不出是哪个王府人家的孩童。但倘若不是王府中人,又怎的进来的呢?这少年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身在阳光下刺眼的白衣,加上一头散落下来的的慵懒长发,不免邋遢。反是一身干净气息。
      “什么人?”少年被拦了下来,扭头看着还在后面深思的他。
      习惯了,习惯了,看见啥就想了解一番。
      “这么快?”他往身后看了看,也就一座花园的距离,他转转悠悠,许是成了无头苍蝇。
      但不管怎样,还是走了出来。以后这绑他来他都不要再来这鬼地方了。到处都是奇怪的人。
      他上前将玉佩亮了出来。
      父亲给的标识可不是装饰用的吧。
      二人出了那个城门。
      前面再也不是凄冷无边的城墙,而是一座座小摊子。叫卖声一段一段的响着。
      和风微煦,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长安果然漂亮!但现在不能慢慢看。唉
      “谢谢你呀,怎么称呼?”
      “白粥。”这少年压根没理他,出城门就进粥店。
      “好嘞,马上来”
      “他为什么不理我呀”我这虽然没跟人交流过,但扪心自问一下,还是知道要说什么的
      他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他枕着头想要透过头发从下面看他的眼晴。
      少年将脸扭向不知名的一方,“一面之缘。”
      言解之意便是我们只有两句话的缘分罢了,话尽,缘尽。没有必要谈什么更多的事情。
      “.....”吃了闭门羹,抹了一脸灰。
      他凑了凑近“哎,你看,这长安江湖,广结好友是好的,万一以后遇不测,还有人替你行侠仗义呢”
      店家的粥怎么还没好?
      “得,你看来是不想交朋友”他第一次跟别人搭话,就摸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了。说完就闭了嘴。
      那少年却是看着他,眼神里不知道写着什么,很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起来像是坏人吗?竟然不想跟我交朋友。
      “来,客官你的粥”
      他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这少年把粥喝完,并丢下了一个背影。
      “一碗粥,两钱。”
      “合着这领路还是要钱的啊!”
      他掏出了两钱,本来想追上去的。
      但叫住他,也无话可说,下次总会见的呀。到时候慢慢问。
      ·····
      “恭王,这枕河都已经很大了吧,却没读个书,为何还不找夫子?”
      这满朝廷都在下面传,他再不管管这个兄长,那可就过意不去了。但之所以,当朝堂之上说,那可就意义深远了。
      现帝已继位6年多,这长安虽不说达“文景之治”,但也是家给人足。
      枕恭道“陛下。犬子还...”还小
      “是担心找不到好夫子吗?这没关系,我大汉少不了人才,要朕帮你找吗?”成帝爽朗的笑声在枕恭说完之前已响。
      枕恭连忙行礼,也笑着谢绝了,背上却已经慢慢落汗。教子他不太会啊。
      政堂之上人人相互看着,却无半点嘈杂声,心里都明白这恭王怕是下一个被削势力的人了。
      这安静的空气却被一道掉地物什划破。
      那人开始时还只有满脸呆滞,当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在什么人面前,坏了规矩时,才开始慌张。他也不敢去捡,心头一阵颤抖。只得低着头闭上眼,当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声音?”
      谁也不敢答复,下面都站得规规矩矩。
      “陛下,现下是阳春时节,常是刮风,恐是挂入殿堂吹翻了什么。”来人是气质绝佳的公子,正是王氏一代。
      “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是一身称得脸尤白的黑衣,不是过短的宫服。就那样在朝堂上随意的垂着。如同在头上散绾着的长发。漆黑的眸子没有尽头,怕吓到别人一样,让那睫毛时时掩盖着,投下阴影。
      成帝听后也没有再询问下去,反是接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巨君啊,你这一说我倒是才想起现在是春天了,有点想去透透气了”
      他道“陛下颇为劳苦,昼夜批书,那不如就出去吹吹和着花香的暖风吧”
      “恩。”成帝起身,道了句散朝便离去了。
      有时,这群大臣他这个陛下也是猜测不了的。背后错梗盘结,那天一挖深就指不定卡到炸弹上了。带头更不惹的就是这个外戚。给个台阶就下吧,能让他出来讲话,势必有他自己的心思。
      “咳咳……”
      正午之时,出了殿堂便是云也遮不住春日了,但那是温润的光线。照走一身疲劳。
      “我大汉有此人才,真是福分啊”
      “不不不,哪里哪里”曲生出来就被围着夸赞,现也不好意思了,挠着头红了红脸。
      “害羞什么,你这样善良的人,就大大方方嘛”宫里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一生被贬多少次都不知道,但都有一腔爱国。国家能兴盛,那也都无所谓了。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着应和。
      这里哪个不是曾被曲生借过围,帮过忙的老臣。
      刚刚掉落物什那人也急忙从后面追上来。来时已是汗汗满头。不知是身上衣服厚渗出的汗,还是刚刚在大堂上被吓的汗。
      那人抚了抚衣摆,连忙朝曲生行礼。
      “你是?”
      “在下城西监察官”便是坏了朝堂规矩的人。这人现在想来脖子凉缩,后怕得很。却被眼前这少年借了围,感激得很,但也有点怨怪运气,近来连造坏事。
      他对曲生没什么印象,只知是外戚世家,所以对眼前这少年颇为震惊。
      眼睛里的情绪都写出来了。微微不甘,想起自己40多才得个管职,活不了俩天,还天天遭此噩运。
      谁会对一个看上去不大点的孩子有戒心呢?肆无忌惮的不甘处处沾染。
      睫毛的阴影下遮住了映在瞳孔中迅速渲染开的打量与讽刺。曲生没关系的笑了笑。对那人也行了相同的礼。
      “我是自己考得官位的哦”
      言下之意甚多,那人想不了多少“不不不,我是来谢谢公子的”
      想必就是刚刚在朝堂上坏规矩的那个笨蛋。
      曲生笑着道“没事,我只是恰巧想让皇帝休息,出去看看风景说的话罢了,不用特意感谢。”
      他在引。破洞百出。
      “天子的身体是我大汉的重要所在啊”
      “所以你不用来道谢的”
      曲生的笑意让他没有丝毫低人一等的感觉,倒是更像是以年龄来称尊卑了。曲生官职不知道要比他大多少,那人却比曲生年龄大些岁。
      他这番话说得没有实际,但那人纵横多年,此时虽不甘,也听得出要重重感谢,终是惹不得。
      那人笑了笑,说“道谢少了,可一顿饭也是少不了的。你要不介意,我请你来这长安兜耍一圈如何?”
      “不了,不叨扰大人了”
      “那怎么行?走走走”那人请着曲生。这里的人一个可都得罪不了。
      “哈哈哈,那走吧”
      这一顿饭可没什么味道。
      ……
      而刚刚在大堂之上被提名的枕恭这会可就愁了。
      大汉历代以来无为而治,可这诸侯的势力还是在不断被削减。
      这会恐怕敬王那边也被提名了。
      “要送他去学堂了,恐怕陛下那边也有监督。”枕恭回来就一直唉声叹气
      自家孩子不争气,换谁谁都难受。万一这么大产业就在他下面一代坏了,多丢人。最丢人的是,他还不知道要怎样教导是好。
      “那,是去学堂还是单请夫子呢?”妻子张氏不明白
      如果是请夫子陛下那边肯定会监视,但如果进学堂陛下那边又会询问。两者都介于现帝左右。
      枕恭思考许久,也说不出个答案。
      “娘--”枕河还是习惯回来后没什么事先叫母亲。但这次他想找的是父亲。
      这下巧,二人都在厅堂。枕河没想什么直接就开始询问“爹,你知道哪家王侯也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他用手在颔下比了一下,想修饰那位长发少年,但根本不知道喊“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就是,有很长很长的头发...嘴也很好看”他发现根本没办法在父母面前描述出来,脑袋里明明很清晰,眼前也仿佛就有他的画像,但就是无法说出来。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张氏拉着站在那里苦恼干着急的枕河坐了下来。
      “那...小王府也行,总之,爹你听说过或者见到过吗?”枕河见父亲久久不语,以为是在思考回想。
      但父亲直接来了句“找夫子吧。”
      母亲看了枕恭一眼“好吧,你决定了。”
      枕河非常不明白,他让母亲给他解释,但听到一半,到选择那里,就直接斩钉截铁地喊道“去学堂”。他想到父亲刚刚的回答,那一句就更加大气势。
      这下,父子二人意见不统一。
      “你去学堂还不是天天玩,就知道给夫子捣乱,能学到什么?”父亲的一声批评让枕河非常措手不及。
      索性枕河也就一句话大反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捣乱,你之前又没有让我上过学堂,是不是不公平了!”
      “夫子教你能学到更多知识,还能防止你整天不务心学习”
      “你看,就今天。我领你进宫你就瞎乱跑。要不是,我知道你那副自己聪明的能撑起天的性子,闭着眼也能摸到家,我现在估计急的都能报官满长安搜查你了”枕恭印象中儿子一直是个顽劣的孩子,已经老大不小了还不及长安城中一个普通百姓家能诵读孔子书籍的乳童。前几次的送学都让他把人给气跑了,还是哭着跑的。他一开始是想让他去学堂,但就枕河回来,看到他一幅不务正业的样子,就开始改变主意了。找夫子也未必不是个好办法,即交代了陛下那里,也让他学到知识了。就算被削势力,但培养出个好继承人也不至于败得丑。
      父亲的两句话让枕河非常难受“我既然都聪明到上天了,那还找什么夫子,我自学成才吧!”枕河把这句话丢在父亲这里直接就跑了。
      “你--给我回来”枕河明显只认为父亲是为了交代陛下,太自私了。
      “好了,好了,让他自己想会儿吧”张氏劝扶着枕恭,准备一会去跟枕河谈谈。
      月光高照,没有灯火的夜晚一样明亮如白天。
      枕河特别喜欢在屋顶俯瞰长安,吹夜晚凉风。那是任何人都不在时的安静。而也只有此时,才可以见到不会刺痛眼睛的一种白光。叫月光。
      月光散发的寒意让他想到今天在日光下刺痛他眼睛的那袭白衣,所以,他习惯看那白衣上的黑发,也只记得长长的黑发。如同现在的天色
      他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答案,他很想再遇见他,枕河第一次同外人说话
      但眼下,更让他愁脑的还是不久后又要被夫子支配的恐惧。
      眼睛里除了浓郁的月光,还分开了一部分愁苦。
      前几次的招数都被用烂了,这下找的夫子势必会让他“心服口服”
      “不行,不能被那自私的老头给控制了!”枕河忽然被心中的念头给惊起。幸亏脚底下卡着瓦砖。
      他吐了吐嘴里吃到的尘土,翻身就溜进了房间。
      刚踢了鞋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准备放下纱帐就闷头睡。
      他这个人没啥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爱睡觉。
      什么事情都喜欢在黑暗和静谧中思考。
      发箍都还未曾解掉。
      就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响起“鹤儿睡了吗?”
      枕河一听,赶紧从床上蹦了下来,轻手轻脚的在灯不远处,吹出一口气,灯芯摇晃了几下,就灭了。
      还能是谁,总能把他的字唤错的只有母亲。
      据说是小时候,因为起名的不和,父亲和母亲还争执不休。父亲表明:河是流经天下的,治国处处都要有它的身影。人民最要依靠的就是河,它高兴时,农民被拿捏的轻轻松松也高兴。它不高兴时,一场洪水得以服天下。
      而母亲总要有柔肠情怀。觉得父亲的野心太大,怕他受不了。母亲不希望他能当什么大官,因为母亲总是能亲耳和亲眼知道大官下面处处都是伤疤。难当得很。但是他是男儿,总要当官的。便要取字为“鹤”。意喻俊郎帅气,天黑仍少年。归来成就可望向星河,而不是山河。
      终是父亲胜了。母亲只叹了声气:听你的,老爷。
      父亲一生沾沾自得,好高骛远。便更是渴望枕河一步登天,完成自己所愿。谁料,儿子压根就不喜欢掌控所得,说道:背书婆婆妈妈,老人女人才喜欢。便丢下书本跑出去。
      借口!都是借口!
      近来被陛下一说道。更是像半死鱼一样打了个惊。以前觉得孩子还小,不着急。不觉已放纵他几年了。是时候要握紧手,逼一逼了。
      只怕这一下让儿子反应不过来。
      母亲暗下难过,却无能为力。只能低低地唤他“鹤儿”。让他知道,担子重时,不要忘了他仍是少年。只求他的眼底山河上方有一小片星河便满足了。
      眼下,刚抬起手敲了一下门。窗户纸溢出的光就立即暗淡了,剩下寒白的月光打上。
      母亲的眼里肯定满是无奈与愁苦。
      “鹤儿,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跟夫子学知识。我知道你聪明,但别再惹你父亲生气了。”
      黑暗的月光显得格外珍惜。
      枕河的眼睛闭了起来,他知道母亲什么意思。“做的不要太过,随性就好,我帮你担着。”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我闯的祸你来承受结果。
      放心吧,我让他们话都说不出来。这样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了呀
      枕在头下的手紧了紧。
      而门外不一会脚步声就响起,渐渐消失。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枕河眨了眨在月光下满眼底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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