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乱》小黄猪

6、星辰非昨夜（2） 此时的璟王

　　此时的璟王府书房中。

　　韩羡斜倚在榻上，一头乌黑的长发似挽未挽，衬得他的皮肤更是白皙，手中持一本书，时时翻动。

　　秦昭立于书房中央，一字一句地汇报道：“那位姑娘下车以后，去了临江楼，将楼内最贵的菜都点了一遍，还要了一壶醉仙酿，天黑才离开。”

　　榻上之人闻言，正在翻书的手顿了顿，竟低声笑了起来。

　　秦昭诧异万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生之年能听见璟王殿下笑地如此开怀，莫非老铁树也能开花？回了回神又继续道：“他从临江楼离开以后，进了丞相府。属下买通了丞相府的小厮，打听到那位姑娘便是沈家的嫡出大小姐沈兰漪。沈小姐四岁时便被送往灵犀山学艺，近日才被接回府，因此见过她的人不多。”

　　良久，榻上之人都不发一言，寂静盈满整个书房，就在秦昭以为韩羡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得他淡淡地开口：“继续派人盯着，退下吧。”

　　秦昭喜不自胜，欣喜若狂，却不敢表露半分，于是木着一张脸，对韩羡福了福身：“是。”便退出了书房。

　　室内隐有暗香浮动，案上的烛火明灭，韩羡翻着手中的书，却是看不进去，半晌，才低笑道：“如此甚好。”

　　一时之间，竟是春色满园。

　　沈家祠堂内昏暗无比，纵使外头天光大盛，也不曾有一丝光透进来。唯一的光源来自四周火焰跳动的白烛，屋内佛香燃尽的烟如鱼在水缓缓流动。案上密密麻麻地陈列一个个牌位，仔细数来竟有数十个，果真香火繁盛。沈家自开朝以来便世代为官，也不知是不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子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攒到我父亲这一代竟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地上置了两个蒲团，原是用作缅怀先祖，如今却成了我受罚的刑具。

　　就在最后一根佛香也身归虚无之后，我已在祠堂度过了一天，将面前的牌位数来数去，牌位上的人名念了一遍又一遍，莫说倒背如流，默出一本族谱也是不在话下了。昏昏欲睡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余光一晃，竟似有个人影闪过。

　　我立时正襟危坐。

　　来人是我的贴身丫鬟绿衣，手上提着了个食盒。看清来人是谁，我也不再装模作样，大喇喇地坐在蒲团上，揉起腿来。绿衣是我四岁前的贴身丫鬟，比我大几岁，我回府后仍是她照顾我。

　　“小姐，绿衣来给你送饭了。”她一遍从食盒里端出饭菜，一边絮絮叨叨：“小姐定是饿坏了吧。老爷也忒狠心了些，都将小姐关了一天还不放人。”

　　“你这小丫鬟，竟敢妄议家主，小心挨板子。”我打趣道。

　　她闭嘴不再言语，目光在四周逡巡许久，确见无人，才如临大赦似的拍拍胸口，悄声说：“绿衣本也没有说错。”

　　我笑而不语。随手拿起一个馒头，正要下口，却见这馒头不似寻常，气味有异，不是害人命的要却能致人上吐下泻。我连忙问绿衣：“你这饭食，可有假手于人？”

　　“这些都是膳房做的。我亲自去取，并未假手于人。”绿衣一五一十地答道，方才反应过来什么又问：“莫非这些饭菜中下了毒？”

　　“无妨。有人想帮我早日出去，我怎可辜负她的一番苦心。”我摇了摇头，又低头对绿衣耳语几句。

　　从前在灵犀阁中，常常有老鼠偷吃厨房里的菜。我和玉容使劲浑身解数都逮不住那贪吃的鼠，显是只成了精的。我们越是执着地找它，它越是隐匿了行踪不再出现。师傅听闻此时怒斥我们：“为人不尊，众生平等，尔等竟连只小小鼠辈都不放过。”之后不让我们再与那老鼠为难，

　　放之任之。

　　没过几日，那脑满肠肥的老鼠竟横死街头。

　　我们百思不解。

　　师傅笑眯眯道：“手抖撒了点砒霜。”

　　我同玉容皆默然，善哉善哉。这件告诉我们贪吃会被杀掉，啊呸。

　　欲擒之必先纵之。

　　此番倒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说完，无视了绿衣满腹疑惑的神情，面色如常地吃了起来。

　　“对了，城中的京云巷有否一户姓韩的人家？”我问道。

　　“小姐问这个作甚？”

　　见我不语，又自顾自地答起来：“京云巷寸金寸土，素来是王侯将相的聚积之地。若说姓韩的人家，当今的璟王殿下韩羡的府邸倒是建在此处。”

　　“那璟王殿下可有表字？”心中已确定了七八分，我又问。

　　“璟王殿下姓韩名羡，字修竹。”

　　饶是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眼下还是止不住得惊讶。一年前不小心救的亡命徒，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璟王殿下，还是自己结了娃娃亲的未来夫君。难道说前世月老承了我好大一个人情，是以今生才为我牵得这么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姻缘。

　　心口不知何故，震动得厉害。

　　一个时辰后，一阵天旋地转裹挟了我的意识，紧接便是头疼欲裂，仿佛千万根银针在头皮间穿梭，春光融融地温室突然变成了万里冰原，身上的衣服亦寒冷似铁。

　　只开口道了一句：“救命。”

　　便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小厮听得屋中有异，推门去瞧，大骇，只见得原本应跪着受罚的人，此刻眉头深锁，痛苦万分倒在地上，面白如纸犹如被抽去了所有生机的柳条。于是急急地唤人来救。

　　顷刻间整个丞相府乱作一团。

　　有人奔走相告：“听说了吗，大小姐病得快死啦。”

　　有人哭天哭地：“小姐，您若是去了，叫我可怎么活呀。”

　　有人满腹狐疑：“难道还有人要害她？”

　　有人眼瞧这番乱象悄悄离开。

　　那人正是韩羡安插在丞相府中的眼线，名唤轻羽。璟王殿下命令他监视丞相府的一举一动。

　　但后来秦昭却不知道为何告诉他：“多多留心沈大小姐，事无巨细。”

　　轻羽不解：“为何？”

　　秦昭不语，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