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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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莅日,等趴倒在纸屑堆里的张若铭从地毯上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便觉得整个肩背酸痛无比,好像被人砸了一顿或者有个什么人站在他的背上踩了一晚上一般。
耳机已经被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却还在兀自循环播放着翻滚高昂的音乐。
他抬手把耳机的蓝牙开关关了,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无声。
“哦,还好我把它摘了,不然这一晚上,我非得聋了不可。”张若铭在心里暗自庆幸。
若铭摇晃着脑袋,对着地毯上的碎纸发了一会呆,撑起身体,闭着眼睛准备站起来,突然“科嚓”的声响,光着的脚底下面一滑,吓了他一跳,原来是他“乒”“乓”地踩到了地上的空啤酒瓶。
几只铝瓶子接着便咕噜噜地滚到阳台的门边上。
他又把自己关起来喝闷酒了,一不开心,他就容易这样。
这周六的早上,从他的阳台里洒进刺眼的斜光,而灰尘正在阳光里一层一层地跳着交谊舞,玻璃上还残留着被水迹洇过的脏兮兮的水珠痕。
“上次打扫卫生,竟然忘了再用干布去抹一遍了,我真是个智障。”张若铭揉着自己浆糊一样到处逛荡的脑袋,自言自语道。
他一拉开落地玻璃门,底下喧哗的车辆呼啸声和高高低低的喇叭声就直直地穿过他的头顶,冲上了云霄——冬令时魔图市里停止的地面交通,因为现在进入夏令时,已经开始正常运行了。
墙上的电子表跳着明黄色的数字,12:02 am。
他什么也不想干,胃里恶心地厉害:昨晚他独自一个人灌下了几罐啤酒,光是胀气,也得胀死。
他昨晚是打算跟自己的过去来个撕心裂肺的决裂的。其实他早该这么干了,但是真地不应该做地这么仪式和形式化啊,搞地就跟专门演给自己看的默剧一般,除了自己,没有其他观众。
醒了以后,他顿时觉得自己昨晚上的行径是如此可笑。
深更半夜的神经过敏,胡思乱想,情感脆弱,孤独和落寞,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伤感忒过,现在想来,简直就是个疯子。
可那些日记,撕了就是撕了。
他赶紧折回去,抓起地上的碎屑,那些东西已经细碎到每个字都无法拼合到一起了,还有那个被剥光的,只剩下红色真皮的外壳,埋在故纸堆中。
“我去。”清醒后的张若铭还是被这满屋子里的一片狼藉给惊到了,有够他收拾的。
“哈哈哈.......”
他把那个红色牛皮壳和几罐空瓶子“嗖”地像投篮一样,扔进了垃圾箱,五年来的日记,这下子,真地就全部变成了如烟往事。
没有东西可以重新拾取,便没有东西可以再度失去。
已经大中午了,现在的头等要紧事,就是给甜甜发信息。
他打字飞快地赶紧询问她,“现在有没有回家?”
拿着手机的张若铭靠在阳台上神游,虽然昨天刚去看过甜甜,此刻却仍觉得有点茫然,他知道,此时甜甜一定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而他却是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干,只能干问。
对方很快便回复了:“回家了,一切都好。”后面还加上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他悬吊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去,他本来都想好了,如果她说还没有搬,他都打算主动提出,看自己能不能给她帮忙。
看来人家暂时并不需要自己帮忙了。不过他早就猜到了,她一定会被妥善安排好。
“叮咚~”门铃响了。
张若铭心里一惊,惊恐地望着满屋子里的垃圾:“妈蛋,这是哪个好死不死地现在跑来找我?”
他跑过去看着猫眼,林箭飞抬着那高傲到要上天的下巴颏,正怼在猫眼上呢。
张若铭没好气,二话不说便开了门:“哎哎,你先别进来,我屋子里很乱,等我收拾收拾啊,你先在外面凉快凉快。”
“哎?那可不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就让我在外面等着?”林箭飞的反应真快啊,张若铭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啪”地一下子推住了门,给还没关上门的张若铭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在这边推,一个人在那边推,进行着隔门的拔河比赛。
“你这臭小子,你松手,我家的门都要被你推坏了······”张若铭急得面红耳赤,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你让我进去,我非得看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林箭飞的脸皮简直比门还厚。
他们两个彼此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咣当”一声,门重重地砸了下去,张若铭喘了口气,心想好歹把那个二货关在门外了。
然而,刚睡醒、没吃早饭、还在云里雾里的张若铭哪里是林箭飞的对手,就在张若铭闭着眼睛专注于推门之时,加上他那心不在焉的神思,若铭早就撑不住那越来越大的门缝了,于是身材偏瘦的林箭飞一个侧身,就从门缝里钻了过来。
就这样那扇门失了对面的力,忽然一下就被若铭给推过去了。
不长眼,或者说长了眼也眼瞎的若铭还沾沾自喜呢,傻笑着。
林箭飞在旁边看着那人倚在门上如释重负、闭目大口喘气的模样,甚是好笑。
“嗨,若铭,你该不是失了智吧?”林箭飞突然把手搭在张若铭的肩上。
对方突然见鬼一样地跳了起来。
“你想吓死我啊,你怎么进来了?!”叫完,张若铭立马就笑了,玩笑地掐上了他的脖子。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林箭飞吐着舌头、缩着脖子求饶。
张若铭松了手,翻了一下白眼。
“你这屋子,该不是地震了吧?”林箭飞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不敢相信,直接叫嚷了起来。
“什么啊,我正收拾卫生呢,刚刚吸尘器坏了,散了一地呗。”张若铭轻描淡写地撒着谎。
林箭飞看着他那神经恍惚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门口垃圾桶里的酒瓶,非常了解对方习惯和脾性的林箭飞瞪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是。”张若铭这个瞒不了。
“你啊,早晚喝不死你!你就不怕得脂肪肝,酒精肝......”林箭飞忧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唠叨?”
林箭飞听完这句话,勾起了辩论的欲望,刚要跟他开嘴炮,却眼看着张若铭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张若铭昨晚上漫长的时间在地上来回打滚没休息踏实,本来就疲乏,再加上他肚子里宿了一夜的酒,主要是因为刚才两个人剧烈的推门活动,张若铭胃里些许未消化的隔夜酒和吃的东西便似搅拌机一样翻涌了上来。
张若铭的眼皮直跳,面色发黄,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急奔到卫生间,倒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酸在经过喉咙时,腐蚀地嗓子眼儿生疼。
吐完以后,张若铭眼前的世界都是黑色的,只有一些金色的星星点缀在黑色的背景上。缓了好一会儿,五彩缤纷的颜色才重新冲印进自己的视网膜里。
“你又是怎么了?”林箭飞帮他拍着后背,还耐心地捋着,帮他顺气。
张若铭把水龙头开大,冲着自己的嘴和脸,让自己清醒。
“你这,绝对是有事儿。”林箭飞略低头看着已经缓过来很多的张若铭。
“……..”张若铭不理他,继续用水拍着自己的脸。
“我还不了解你吗?肯定是遇上什么伤心事儿了。”
“你不用问,问了我也不会说。”张若铭猛然抬起头来,把水龙头迅速地拧了。
张若铭恶狠狠地想着:他们或许都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现在不能再说,要是让他知道我是这样长情又放不下的懦夫,真是让人笑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必要。而且,我已经毅然决然地决心去遗忘,便不要再提。
“好。那你也不能这么不惜命吧?”
林箭飞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着,满地都是稀碎的纸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其实,后来喝了酒的张若铭,不仅撕了日记本,还撕了很多两人的照片和生日贺卡、明信片什么之类的东西,全都给折腾了出来,撕个粉碎。
“不是我不惜命。”张若铭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可能刚刚吐完,还是有些憔悴,“我喜欢喝酒,这个你不是不知道。”
“放纵自己总没有好下场的,若铭。”林箭飞无意指责,作为挚友,只是善意提醒。
“你要是再喝酒喝得这么没数,我就考虑让你去戒酒了。”林箭飞一边半开玩笑地说着,一边在沙发的纸片堆上刨出一人的空间,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少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教,有本事你再也别让我叫去喝酒啊!你以为我想去吗?!”张若铭的起床气还没发散,再加上刚才他吐了一场,被折腾地好惨,此时他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若铭,你怎么乱发火啊!我这是关心你,你还说我?”林箭飞也恼了,还亏得他刚才还帮他拍背。
“关心?是很关心啊。就是你,你还有肖任!”张若铭的火气窜上了大脑。
“当年大一的时候,还不是你和肖任撺掇着,让我喝了人生中的第一口酒,你们就知道我脾气好,学生会里的活动,总是有意无意地拉上我,他妈地,都他妈地让我去替你们挡酒,你现在,倒是跑过来,给我装好人了?!啊?!”
张若铭气地七窍生烟,“你他妈地装什么好人?!”
他不是记仇的人,却总是会默默吃一肚子委屈。
张若铭就算不记日记,记性也是好到爆炸;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才令他的记忆力高于常人。不过,当他心不在焉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也许,撕毁了日记的行为,就相当于解放了他捆绑的内心;也迫使着他开始有勇气去真正释放自己的声音,而不只是一味地沉默,只能对着纸张倾诉。
林箭飞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向平易近人、面团般和气的张若铭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也见过他发火,却没有见过他今天这么如雷电一样震怒,令他震惊。
“原来张若铭对这些事耿耿于怀啊!”林箭飞一边也忍不住生气,一边却反思着他刚才所说的理由。
当年,林箭飞和肖任确实是那样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