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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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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珺拿着园艺剪刀正转身要走,甜甜却叫住了他:“多待一会儿,你先别走,我还有话想问你…….”
陈若珺只好把剪刀放在了窗台上,顺便也把口罩摘了下来。
对于吸血鬼来说,当他们呼吸夜里的空气时,都会觉得异常甜美。
在小护士的搀扶下,甜甜慢悠悠地挪到了床上,陈若珺也帮她小心翼翼地扶正了双腿。
“甜甜,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呢?”张若铭不由地上前问道。
“也许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狼狈的样子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甜甜的面色却很好,在灯光下显得圆润光泽,看来最近被呵护照料地舒心。
完全素颜的她,小麦色的皮肤光洁无暇,像水底里肉色的鹅软石。
“可要赶快好起来啊,我还欠你一次请客呢。你要是不好起来,我可请不了你。”张若铭说。
陈若珺略一挑眉,轻哼一声,话语之间说不上来是耍脾气还是闹别扭:“不就是一次请客吗?我请的客你们还了吗?你越这样说,她就是连好起来,都会有压力的。再说了,她又不是为了你才会变好……”
若珺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一席话,却将对面两个人说得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若珺……”甜甜略带惊奇地看着陈若珺,难以置信平时一贯温柔的他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间会说这么一些奇怪的话。
“早知道刚才我就让你出去了……”甜甜微微撅着嘴,便半开玩笑地顶了回去。
陈若珺一听,眼睛都睁圆了,装作生气地说:“哈,走就走,有本事别叫我伺候你……”
“怎么我一来,你们就斗嘴啊,看来,都是我的错了?”张若铭本来心情沉重,被他们两个人一逗,他那本来因忧心忡忡而浓云密布的脸,此时早就云开雾散了。
“当然是你的错了。”陈若珺反应很快,偏想扩大事态,果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可别听他瞎说。”甜甜紧追不舍,抱着卡通针筒形状的抱枕,笑得十分轻松。
最近,若珺和甜甜朝夕相处,彼此已经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步了,他能一直让甜甜保持开心的状态,腿伤自然好地很快。
“他最近可是管着我的……我可离不开你,你说是不是呀,若珺。”
甜甜揪着若珺胳膊一侧宽大的男护士服的袖子,不停摇晃着,笑得整个床都在抖。
陈若珺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之前竟然说了那样一番冒着傻气的话。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而张若铭看着甜甜虽然在病中但完全不被那个袭击她的陌生男人影响,而活蹦乱跳的样子,本来的担心就化为乌有了。
他还记得,当年许影心是怎么对着他抱怨害怕黑夜的——大学时光,为了保护许影心,每次在约会结束之后,他就会一直通话,直到陪着她迈进宿舍门为止,才挂断电话。当时他的这一举动,成为了众人的舆论中心,那份甜蜜劲儿,整个羡煞旁人。
也许,在那时的每个夜晚,每当他站在院子里举着老旧原始的诺基亚手机,立在空旷的地面,对着电话那头的爱侣轻声诉说,每次向上仰望着夜空都要不由惊叹大自然之美时,那些为了陪着姑娘解闷而到处搜刮出来的、没话找话的话题下吐露的话语,才是他最真实的自我。
而现在想来,却是十分讽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那些如星空一般闪亮的、细腻入微的心声,许影心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心里,或者真正听进去了多少。
或许,许影心曾经接收到了他的部分讯息,虽然不可能是全部;不然,她的那件结婚礼服,也不可能是叫做“夜之恋”的星空婚纱——说明她还记得,张若铭曾用整个青春,陪伴过她无数个黑夜。或许,她那样做,只能是对自己已逝去的爱,留下一份纪念的“缅怀”吧。
每晚分别时刻的漫长通话,隔空的对话,总会比现实生活中面对面看着的许影心,来得更浪漫,更可爱,更加充满期待。
辜负了这样的期待,是谁的损失呢?本应是她,可他却觉得反而是自己彻底地败了,一败涂地。反正许影心的人,是跟着敌人跑了,那个敌人的名字,叫做现实。
现在回想,他才清楚自己的爱上的并不是许影心这个人。
他爱上的是对象是自己的爱情,还有自己的青春。
而这个在黑夜送她回宿舍还保持通话的习惯,最后却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许影心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害怕黑夜他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深爱上了黑夜。
他明白,那些无数次的电话里的“拜拜”,永远是他等待许影心挂断后,听着那头空洞而可怕的“嘟嘟”声,没有回音的单声,孤独地回旋在夜空上方。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有头无尾的对话,永远是他留在原地,默然对着夜空叹气、傻笑,看着星星眨眼,不说话,然后他再一个人默默地,或回家,或洗漱,或者继续在图书馆里复习接下来的功课。
原来,他们最后的结局,已经早就在电话里预言了上万遍——他真地不记得,有哪一次电话结束之后,是许影心在等他先挂断电话。
从未有过一次。
被人消耗掉的青春,让他的心肠变得硬了起来,不那么柔软了。
可是陈若珺的心却十分地柔软,他仍然有些像还在大学时候的自己。
“甜甜,你就别晃了。你不是有话问我吗?怎么又不问了?”陈若珺顽皮地扯过袖子,之前醋意的心思也不再纠缠了。
“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张若铭却在一旁顿时来了兴趣。
“好。现在守着若铭,我问你:就在我出事的那天晚上,为什么后半夜的时候你也不在了?若珺。”甜甜停止了笑,神色平静了下来,换了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认真地问道。
“嗯?这是什么情况?”张若铭将目光转向陈若珺,想看他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听那些小护士说的,我后半夜没在?”陈若珺依然保持着微笑,一个反问轻轻带过。
“是的。我不知道是谁把我送回了家,我在有意识的最后一秒,觉得自己已经是死到临头的人了,但是,等我醒来,已经全都没事了.......这个没有办法解释。”
“你是说你本来认定自己落入坏人的手里,接着醒来以后却相安无事吗?那这样的话,可就怪了。若珺,跟你有关系吗?”张若铭坐在旁边仔细盯着陈若珺的微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陈若珺不露任何端倪,二人都在静静地等待他回答,就在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若珺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三个人紧绷的神经都在瞬间放松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脑洞真大......我真恨不得那天能救你,可惜那天晚上我跟妹子逛夜店去了。你们不知道,那群新来实习的学生很聪明,我一教就会了,况且,平常我都那么勤奋了,偶尔偷偷给自己放个假也不是不可以.......正好趁着这帮新人初来乍到地,不敢不听我的话,必须包庇他们的顶头上司,不敢违逆我......我就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浪了。”
陈若珺的嘴角翘起,看着二人,脸上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样子,颇有几分平日少见的玩世不恭的态度了。
有了上次医闹事件的经验,甜甜还是信了几分陈若珺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