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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康乃馨 ...

  •   这下,甜甜可真是哪儿都去不了了。他们院里跟她关系挺好的一些同事们,先后来到一批一批地看她,一个科室带来一些,很快地,她那件狭小床头柜的桌面上就塞满了各色水果和鲜花,最后,实在无处可放,后来的同事们便把送来的东西挨着桌底围了一圈。

      虽说花朵的颜色令人心情愉悦,可一旦多了,那些掺杂在一起的香气近在咫尺地闻多了,也会令人有些头晕。

      陈若珺已经看护了她两三天了,可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甜甜的静休经常要被热情的寒暄打断。

      自从躺倒在医院后,她总是会轻易地疲惫,可每每来人,都必定要笑脸相迎,强打精神;而陈若珺作为同院同事和好友,也很乐意帮动不了的甜甜迎来送往着。

      甜甜因为父母的身份,从小到大总会多多少少收到些额外关注。她从来都不会知道,如果自己不是校长的女儿,别人还会不会这么殷勤地跑过来看她。

      此时,甜甜倚在床上,刚送走了又一波同事,累得默不作声,呆望着窗外,神情木然。

      “怎么,别人来看你,为何反而会不高兴了呢?”陈若珺一边给她换绷带,一边询问她。

      甜甜乖乖地将小腿伸出来,经过了两天间的适应和熟悉,面对时常换药、进进出出的陈若珺,习惯并接受了自己作为“病人”的角色,以及对方是自己专职护士的身份。现在她已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才没有,大家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想起自己差点就一命归西,我还是十分后怕的。”甜甜自从出事后总是陷入一阵阵的阴霾。

      陈若珺读着她心里的想法,知道她又想起了出事后做的噩梦,还总是忘不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川井樱最后时刻狰狞可怖的笑,露出两排亮闪闪的牙,整齐地诡异,齐刷刷像钢锯的齿轮,阴惨惨似白骨的颜色。

      “虽然我也不是很在乎送不送花的虚礼,但是我觉得大家都挺不容易地......我想,估计他们背后都在猜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吧——就像当初你那个医闹事件一样。”

      甜甜用手指扶着额头,压着太阳穴在两侧轻轻按摩着。

      “甜甜,你是感觉头晕吗,我把这些花都扔了吧?”陈若珺看见她的动作,又装作没听见她刚才那句话,便把话题岔开了。

      陈若珺很想去直接抚慰她,碍于保守秘密却不能;为了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只有陪她聊天才能解开缠绕在她脑海里的不快画面。

      “千万别扔呀。若珺,你是怎么了,这是我们同事送的花,怎么能说扔就扔呢?不太好啊,怎么也要等枯萎了才可以……”

      坚强如她,只允许自己在人前欢笑,用平静无事的一面堵住别人议论纷纷的口舌;而且私底下,她似乎因为这件事,已经多少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陈若珺走到几乎无法下脚的小桌旁,把那些过多的鲜花拾起来,抱在怀里。

      “但这些花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我们房间还在供暖,空气不怎么流通,这些鲜花放在这里,无人照料,败得快......而且,时间长了,在腐败的过程中,还会跟你争夺稀缺的氧气,我就替你先收着,好不好?”

      陈若珺语气幽默,眨着眼睛问,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替我收着?”甜甜终于忍不住笑了。

      “医护人员是有责任关心病患的身体状况的。别忘了,你父母可是把这个责任交到我的手里了。”

      “那好吧,在这里可是你说了算咯。可以留些我喜欢的花吗?”

      “当然可以,随你的意。除了别全部留下就行。”

      “那就把这些康乃馨留下吧。”

      说实话,这么些花堆在自己床头,的确是有些熏地头疼,再加上过于拥挤,看着也烦,过犹不及,不如只留清爽几支,放在那里就足够了。

      陈若珺读得懂她的内心深处,他知道她不想让别人嚼舌根,但人人的本性都是天生八卦,这实在是在所难免的啊。

      自尊心强的甜甜本可以不那么强撑,伤神若此,她却不能允许让自己病恹恹地躺着,只得一个劲儿地应承着,哪怕别人其实都会原谅她的难过,可她坚决认为自己不能给别人留下一个软弱的印象。

      “之前那些花啊,多到你都可以直接站在大街上当卖花姑娘了。”陈若珺跟她开着玩笑,只想让她开心。

      “你就别打趣我了。”甜甜也就能在熟人面前笑得这么肆意了。

      属于纬度高的地方那漫长的白昼即将到来,而甜甜因为腿伤,却不能趁着美好的时光肆意玩耍了。想到本就短暂的夏天,却恰在此时遇上这样一件自己未曾预料到的祸事,她的心头难免会划过一丝哀伤和无助。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她终于不用再忍受寒冷之地漫漫长夜的昏黑和呼啸了。

      而张若铭呢,一直以来只是这个袭击事件的局外人。

      虽然甜甜犹豫再三,不知不觉中都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她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张若铭了。她把自己最近发生的事,甚至包括出事之前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要知道,她被陌生男子袭击的细节,她还尚未给父母和若珺说得那般详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止不住了,一股脑地向他倾诉了自己在那时惊慌失措的所有经过。

      张若铭在电话那端认真地听着——他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跟他诉说秘密的人,永远大可放心,他的嘴很严,他们都会觉得张若铭身上有种他人所不能给予的安心和踏实,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张若铭原本还纳闷呢,为何自从他们去拍瀑布回来把她送回家以后的几天内,甜甜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就在打完了那通电话以后,若铭震惊了:他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就那样对她不闻不问地安然度过了若干日,若不是当事人主动告知自己,他竟然连这样一件大事也不知道。

      只有张若铭的潜意识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对于甜甜,他的一颗心还悬在空中。

      可这次,放下电话后,他却再也无心工作了。

      当晚,好歹完成手头上全部的工作下班之后,张若铭就直奔医院而去了。

      陈若珺先是将一丛一丛带着塑料彩膜的花抱走了,又让护工阿姨帮忙拿来了几个空的玻璃花瓶,他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床头柜上的鲜花,收拾地简洁好看。

      他精心选择了几束最新鲜最好看的康乃馨,分别摆在阳台和桌台上,将屋子点缀地温馨。

      其他的鲜花,他也全部拆了塑料膜,将它们打散后重新组装,拼装了几个大的落地花篮,摆在了门口。

      张若铭三步并作两步地跨着台阶,快步冲到甜甜所在的病房里,猛地一推门,病床上是空的,却只看见穿着浅蓝色护士服且围着口罩的陈若珺在窗前摆弄着花瓶。

      这下子不用多说,只凭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他也能认出那是陈若珺来。

      “若珺,甜甜呢?”他焦急地问,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脚步未停,正满世界地寻找着她的影子。

      “甜甜是在这里吗?”他接连地问,也没顾得上跟陈若珺打招呼。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啊。”陈若珺隔着口罩笑了。

      而张若铭绝对看不到他是一种略带不屑的笑,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窗外的夜色,已是如此漆黑。

      多云的天气,就像一块黑布,遮住了来自天空的任何光芒。

      “你放心,她早就已经没事了。”陈若珺轻飘飘地回头看了若铭一眼,便又回了头,自顾自地摆弄起手里的花起来。

      “那她现在在哪里?”张若铭继续无视他的话,此时他的重点全然不在若珺身上。

      “小护士陪着她去洗手间了。”

      “那她的伤怎么样?”

      “还好,恢复地挺快,再过一周就可以回家养着了。”不知为何,陈若珺的语气有点怪怪地,但是张若铭却说不上来,他是哪里有点怪。

      而后,陈若珺将手下的康乃馨多余且没入水下的叶片轻轻地剪断。

      同一时刻,“咔”地一声,几乎与陈若珺落剪刀的瞬间一致,甜甜便推门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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