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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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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铭惊恐万分地在床上扭动着大叫:“别按我,别按着我!”,整个人满头大汗,湿了半个枕头。看来不用生壁炉,室内的温度就已经足够高。
张若铭喘着粗气,使劲全身力气强行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睁眼一看,看见了正在他身上用前爪跳来跳去的恺撒和海伦,两只狗狗正在疯狂地按他,正踩在他被子上蹦来跳去地叫醒他呢。原来,已经六点半了。
“你醒醒啊!已经到点了。”陈若珺站在床边大声叫道,张若铭整个人蒙圈至极;而且,又热得口干舌燥。猛然清醒之后,他的梦境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若铭心想到:早知道,就让陈若珺换一床被子了,这羽绒被真正是闷死人了,睡了一场觉,却像经历一场汗蒸桑拿。奈何屋里的地暖这么给力,应该盖加厚毛毯就可以了,要不是被子那么厚地压在胸口上,大概也不会做噩梦了。
“我做了个呃,……梦,好像......你们都在里面.......哎哟,头好疼,有点恶心.......”张若铭捂着脑袋,痛苦且丧气地说道。他本来想说“做了个噩梦”,但是转念一想,不对,这还是在别人家做客,睡得是别人的房间,如果说在他们家做了噩梦,就是太不会做人、太伤人心了。
“你需要补充点水分。”陈若珺递过来一杯清水。张若铭坐在床边一股脑全喝了下去,出汗太多,真是渴死了。
恺撒“嗷”地叫了一声,从床上蹦了下来,舔了一下张若铭的手指。张若铭摸了一下恺撒的脑袋,含糊说道:“若珺,是不是还要去叫醒甜甜呢…..”张若铭最挂念的就是甜甜。他觉得自己回到家后一定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状态,好好洗个热水澡——他也不知道,怎么睡了个多梦的觉,反而更加疲劳难受了,不但没解乏,反而愈发头晕眼花。
他无意间又看到了墙头的鹿角,那对动物神似活着的双眼,此时在他眼前因刚开亮灯而恍惚视物时花花绿绿的底色之下,尽显诡异,突出来的大眼睛,看上去好像在眼眶里左右移动了起来。张若铭定睛,再度闭目,出了一身汗,因为这下子掀开了原本闷着汗的被子,所以一被风吹,热气就立刻变成了前胸贴后背、透心凉的冷汗。若铭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回荡在耳边,听得出来心律不怎么整齐。
张若铭还在努力平稳呼吸,一心只想要赶快带着甜甜离开这个虽然有现代科技加持,但却到处充斥着各种自然野性元素和复古神秘感的大宅子。
“你别着急.....,放心,甜甜早就被为泽叫醒了,这会儿,应该是正在客厅等你了。”陈若珺接过对方一饮而尽的水杯,眼神关切地说道。
一听如此,张若铭立刻飞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催促着陈若珺,快步走出了卧室。一路上,他才得以观察一下从他睡觉的卧室到客厅一路上的房间构造:中间贯穿了好几间内嵌式套厅,有的套厅中央摆了诸如西方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和东方的老子、孔子、鬼谷子之类的半身人物像;有的套厅则在四周墙壁上镶嵌,挂满了来自全世界各种民族缤纷的奇异手工艺品;还有的套厅里则布置的是一屋子充满着极简几何曲线的现代绘画和超现实主义雕塑…….
而在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套厅里摆着近乎一整面墙高大至屋顶的佛龛,青铜质地。那佛目微张,表情高深,眼尾上挑,笑容嫣然,比佛寺中的庄严宝相多了几分潇洒自如和尘世间人情味儿的感觉。只是案台上却没有任何香火和水果供奉。张若铭暗自忖度道:这两个人难道是佛教徒吗?他记得,包括客厅里也有象牙的弥勒佛佛像。
张若铭跟在陈若珺身后,先后拐了好几处走廊,然后踏过长长的内室连接部分和前厅部分的玻璃采光顶棚的游玩走廊,目测白天时阳光可以从顶部射下来一部分;他们穿过了正中左右四块方形的小池塘,而池塘四周,则间隔种植着金镶玉竹和紫竹,可谓郁郁森森,竹叶的颜色泛着紫色的青墨绿,醉人。整个路径之中,还有几处上上下下的两三层小楼梯,真的是没有人能够走过一遍就可以记住路线的,整个房间似迷宫一般、复杂地很。
“你们家太大了,没有人做向导,恐怕会转不出来。”张若铭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也不感觉恶心眼花了。
“今天你经过的地方,还不算是这个房子的全部。其实我也不喜欢搞成这个样子,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房子是吴为泽做主的,只能怪他。”陈若珺略微回头说道,边走边解释。
来到客厅,张若铭一眼就看见了已穿上了黑色大衣、站在壁炉前静静等候自己的甜甜。黑色令她显得身影高挑修长,很契合魔图市的气质和风格。此时她闻声张若铭走来,正拉起围巾围上了上去。恺撒和海伦知道这两个人就要走了,纷纷上前摇头摆尾地表示着依依不舍,眼神萌化了在场的众人。
“陈若珺、吴为泽,谢谢你们今天的热情款待。我跟甜甜,真地该走了。今天过得很充实,很开心。有空再约吧。”张若铭面色端正地说道,虽然脸上带着近乎于社交场合中礼貌的笑。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经过今天的交流,不论如何,他们四个人已经算是正式成为好朋友了。
“是啊。你们两个真的是太温暖贴心了,都不想走了呢。还有这两只小狗,恺撒和海伦;若铭,你忘了它们了。今天,我们应该是拜访的一家四口,你说对吧?”甜甜侧头看着若铭,明知故问地扬唇笑道,等着若铭接话。
“当然是了。”张若铭微笑回答道,可心里却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他觉得,除了那一下午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怪陆离感、以及那个恐怖的噩梦在心里残留回荡着的些微阴影,一切都应该可以算是完美的。这的确算是一个极为独特、十分难得的下午。
陈若珺和吴为泽还是把两个人送到了前院的车库里,目送着他们驶离自己别墅的庭院。陈若珺和吴为泽远远地看着尾灯的红点,很快黯淡了下去,在第一个盘山小路转弯处,彻底地消失不见了。而此时的若铭和甜甜却看不见,在空气中,只有两只狗狗在呼吸的时候哈出的热腾腾的白汽。
夜色温柔。因为有周围雪光那摄影白板一般的反射效果,路灯下的世界显得十分柔和,使整个回途的路面看上去如同白昼一样清晰。
张若铭开着车,他注意到,邻座的甜甜眼眸清亮,一对燕形的大眼睛活泼地眨动着,看样子之前在他们家的确是睡得十分安稳;而张若铭却一上路,几乎就不再想说话了。
“若铭,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甜甜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但是,若铭很明显地就是没休息过来的样子,因为他眼圈下面,略显暗沉。鉴于现在跟他比较熟,甜甜也可以这样比较坦率地问他了。
“没有。只是没睡好。”张若铭掩藏起自己萦绕在心头的情绪,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内心却是暗涌如注。
“可是内心对他们还有疑问?”甜甜猜测。
“嗯。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比较特立独行?”张若铭避重就轻地问道,由他掌控的汽车轻快地贴着斑马线漂过,像它的主人一样归心似箭。
“有,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给人感觉,都挺离群索居的。”甜甜猝不及防地问道。
“我觉得也是这样,这个真是没办法掩饰的。”张若铭吁了一口气,神色比较严肃。此刻他脑袋里的脑浆还是四处晃悠的感觉,有些难受。那个暴风雨的梦境虽然只留下了一个一秒钟的剪影,但却隐隐勾动着潜意识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幻一样的恐惧感。
“他们应该很有钱,才会住的起面积那样大的别墅吧?但是按照两个人的职业,都只是中产阶级而已啊?你难道没发现吗?”甜甜的思维极敏捷灵动。而她之前坐在沙发里时,被压在心里的疑问在此时一下子电光石火般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对啊,可能背后还有小秘密吧。至少现阶段刚刚接触,他们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张若铭故作镇定地回答,既是说给甜甜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张若铭,他坚信自己从来不是那种灵异体质的人,而且他也从来不信什么神佛仙鬼,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所以,对于他来说,理性思考事情发展的前因后果,才是他的个人风格——哪怕,那个梦境已经是在事实上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留下了一帧在脑海里永远忘不掉、抹不去的梦魇。
一路向北,张若铭冷静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阳牧城在渐行渐远。他怀揣着的空前未有过的一份体验所带来的巨大谜团,正遗落于身后的那栋房子里的人和物之上,还有着更多未被发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