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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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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身上的两道伤已被处理过。
床头边多出一支药膏。
在苑里养了两天,伤口开始结痂。想来脸上那点痕迹拍几层粉就能盖住,于是当晚复工了。
路途上,一切似乎稀松平常。
进了缦馆大厅,才发觉一路不对劲的原因。
几乎跟我同时进入的年轻男人,继续走到前台。他朝我这边方向指了指,前台接待看到我,对他说了些什么。
这下,我敢笃定,这个男人是有意跟了我一路。先前他表现地太过落落大方,反倒让我以为他与我同路纯属巧合。
他边听着前台的话,边直白地看着我。因他脸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我无法辨别出他的神情。
我正打算过去会会他,哪知经理又出来抓人了。
他满脸春色,让我赶紧去一号雅间。
被经理拉走时,我回头看了眼前台处,黑框眼镜男子已不见踪影。
一号雅间近来是林陌一行人的专属房间。没想到今天进去时清清净净的。
墙角只亮了几盏极暗的地灯,青橘色,混着若有若无的熏香。
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桐市今夜璀璨夜景。
摩登高楼,霓虹闪烁。
窗前一隅,男人闭眼惬意地泡在一方温泉里,水雾缭绕,描摹着那张阴柔魅惑的脸。
林陌的长相远远超出漂亮这个形容词。
一张比身后千万华灯还绚丽的脸,从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就意识到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两道人影,面对面,无声对峙。
“过来。”他说。
声音像泉眼里冒出的气泡,升到水面,砰得一声破裂。
看着他赤裸的手臂和胸膛,我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笑。
“哗啦”一声,他倏然起身。
我僵着脖子,目不斜视。
还好,他下身穿着一条深色平底裤。我暗吁一口气。
他从挂架上取下浴袍,松垮系上,边走过来。
“我救了你和你朋友,没点表示?”
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谢谢。”
“呵,白眼狼。口头道谢最是廉价,我需要的是,身体力行。”
话音落,他已到了我跟前,用湿润的手掐起我下颌。
“伤口没好全,就舍得往脸上涂劣质的化妆品,当真是长得普通,不怕烂脸。”
他意在讥讽。
我偏头挣脱,
“林二少,那您想我怎么报答?”
“之前我们好的时候,你总对我直呼其名,现在叫得这么生分,我还有点不习惯。”
“那是您的问题,我挺习惯的。”
他毫无预兆地低头凑近我,桃花眼好奇地上挑。
湿漉漉的手指点划于我侧颊那道伤疤,上面盖的粉末遇水成浆,黏黏腻腻。
我费力躲开,他另一只手卡住我的肩膀,我动蝉不得。
“唯诺,我想不通,一个人明明一无所有,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为不相干的人引火烧身呢?”
他指尖游移到我耳后,蜻蜓点水般停在深藏于我发丝之下的蹄型疤痕。
我像是被人按住命门,顷刻定格。
他嘴唇虚贴上那道手术疤痕,轻喃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人脑子有问题呢?”
下一秒,强烈的光线趁着骤然拉开的门,投射上看似亲昵相拥的两人,像黑暗里一道扎眼的聚光灯。
门框内,嵌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熟悉地让人心惊胆寒。
“唯诺,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
逆光而立的男人单手死死扣住门缘,声音如冰凌坠落,碎了一地。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道冷硬挺拔的身影,心脏裹满冰渣子,慢慢渗出血珠。
还是被看到了。
穿着露骨的蕾丝,涂着丑陋的浓妆,糜烂的声色场合,和男人暧昧纠缠。
明明田鼠有向上天祈求,独独不想那人看到自己的丑样。
就这点愿望,也不行吗~
对于他的问题,我无话可答。
他颓然垂手,转身离去,似不愿再见我。
我认命地闭眼,这样也好…
步履声声踏在我心脏。
手臂一痛,我被抽离出林陌的怀抱。
睁眼,辜泽双眼血红,正紧拽着我。
我愣住,似一缕轻飘的柳絮,跟着他踉跄离开。
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辜泽走得极快,转角处,我被带得一拐,进了条人烟稀少的暗巷。
他一把将我抵在粗砺的砖墙上,十指狠劲扣住我肩头,胸膛因怒意剧烈起伏。
我埋着头,同样气喘不迭。
“告诉我,是因为钱,对吗?!当初为了替我翻供,你收买了黄瑜。”
辜泽陡然拔高的音量带着不可抑制的暴躁。这股暴躁无处宣泄,继而转化为更加压迫的力道,通过他掌心的渡遍我周身。
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
有些话,不需要腹稿。
“你说得对!就是为了钱!不过,你别自作多情,当初我妈抛下我时留了一笔钱,我那时对你有点意思,索性拿了一部分来帮你。”
我豁然抬头,望进辜泽眼里。
“拿了一部分?”
“呵呵,”我讽刺勾唇,目光如炬,
“当然!还是你觉得,我唯诺会为了你辜泽,蠢到赔上自己的人生!”
我的嘲弄似粹毒的蜂针,扎得他猛地回手,连退数步。
昏暗路灯下,他面色惨白如雪。
没尽兴般,我自顾自继续道,
“你不是一遇到我,就迫不及待地把钱还了嘛!要是因为那笔钱,我就该立刻抽身,扮回良家妇女。可是抱歉了,我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我他妈的觉得在这儿挣钱特别轻松,只是唱唱歌,多喝几杯酒,赚的比刷盘子发传单,多太多!对我这种没上过大学的人来说,白痴才不干。”
“我查过你的高考成绩,为什么突然消失?你明明有机会…”辜泽的声音低哑地不像话,几乎说不出口,“当初不是你说,想和我一起…”
他未能成调的语句被我满不在乎地接下,
“没错,我是说过想上大学,想和你待在同一个地方。可后来,我从四楼摔下去,差点就死了,醒来的那一刻,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太没劲了,太倒霉了,我得离你远点,所以我自己滚远了。”
我清楚看到,当我说完这番话,辜泽似再也站不稳了般,单臂靠墙才勉强撑住。
他眼底的温度已被我抽干。
然后,他走了。
孤寂背影消失在巷口。
给人落荒而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