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蓝九与卿十一各自坐在马车的一边,一路无话。
他暗中跟了卿十一数百里路,俱是引着身后敌人朝她扑来,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敢再戏弄这位救命恩人。
卿十一忍痛包扎左手,咬着绷带掺了上去。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闷哼也无。
“十一,我来帮你?”
卿十一头也不抬,只将身子一转,避了去。
又是一阵无言。
蓝九掀开轿帘,发现车马已临出城。只是越往关外,行人愈多,渐渐堵得马儿低吟,车辘停转。
隐约有吆喝声传来:“卖糖人了,糖人!”
卿十一下意识地一抬眼,顺着帘外望去。
蓝九偷瞧了眼她,便起身跃下车去。
卿十一未管他,想着他若是走了,便无人追杀,反倒落了个清净。
未料不多时,这冤家又躬身钻进了轿中。
“给你。”
她低头一看,见他手上捻着一支糖人。形态可掬,光泽诱人。
她轻声道:“给我的?”
他见卿十一并未露出厌弃神色,这才扬起笑容:“是啊,拿着。”
许久没有人笑吟吟地递给我一支糖人了,卿十一如是想。她接过糖人,道了谢,然后小抿了一口。
在卿十一模糊且美好的童年回忆中,江下盛产糖人,且永远都甜的腻人。
但她罹难之后,流落四方,再也没有人为她递上这么一支糖人了。
蓝九坐稳后,又开口问道:“九剑门内左右无事,休养几日又何妨,你这次急匆匆回去是为何”
她斜睨一眼,难得开口道:“少主要议事。”
“少主同你议事不成?”
“自然不是,休要再问。”
这便是警告了。蓝九连忙换了话头:“那,那你的金丝软甲呢?”
金丝软甲是少主亲赠,昨日若有软甲在身,也不至于去徒手握鞭,还落得一身伤。
她说的轻巧:“丢了。”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似是有些难为情:“我以为,你还穿着软甲。”
我以为你还穿着软甲,才把金手引了过来。否则我便是自己扛下那许多鞭,也不至于来烦你。
卿十一咬了一口糖人,仿佛已明白他未尽之言。
他抬起头很是无辜地盯着十一。
“十一——”
“好啦,别喊了,”她蹙了蹙眉,状似不耐烦,“我知道了。”
卿十一坐马车里养了两日伤,就弃了车,与蓝九共买二马,快马加鞭赶至孤城。
孤城乃九剑门领地。四面环水,唯有一孤岛,岛内建筑古朴雅致,是先辈所造,后人修缮,沿用至今。
想踏足孤岛,须泛舟渡河。一叶扁舟,雾气缭绕间,隐约可见岛上铸的一把巨剑。足有三人高,斜插入地。
舟未靠岸,她便提气跃起,足尖轻点水面而去。
蓝九斜倚舟中,抚掌叹道:“此轻功可比洛神‘凌波微步’。”
她着急去少主议事所居的五重阁,只向身后摆了摆手,算作告别。
他扬声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要说这江湖纷争,理也理不清。
九剑门少主易承鹤的叔父易无求云游多年,不理江湖事,难得踏足五重阁,开口就要人命。
他要的是云山派掌门的小儿子连云的命。
云山派与九剑门相交甚好,好到时常密谋联手灭了他人师门的地步。
门内弟子噤若寒蝉,座上少主易承鹤冷着俊脸。
“那小崽子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
易承鹤抽了口烟斗。
“想来那小崽子如今还在柳州哪家秦馆卧着,好不快活,我儿子却一处孤坟,在冷冰冰的棺木里躺着!”易无求想到这里,无不咬牙切齿。可怜他那糊里糊涂的傻儿子,被人哄骗着一起闯了祸事,罪责却都由他一人担了去。
“堂弟的仇当然要报,西堂前八号俱遣了去,探听那妖女下落。”易承鹤在悄悄提醒叔父,真正的凶手并非连云。
易无求却一摆手:“你不要同我讲这些,妖女要杀,云山派掌门的儿子也要杀。”
他便只好吐出三个字:“杀不了。”
“怎么,我九剑门已经沦落至此,连个人都杀不了,连个仇都不能报?还需要,还需要忍气吞声至此?”他不待易承鹤答话,便接着道,“鹤儿一手掌管这九剑门数年,羽翼渐丰,连叔父的话,也不愿听了?”
“别说东堂西堂腾不出手,就是腾得出——”他又吸了口烟杆,“云山派也同我们有盟约在,不可轻易损。”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盟约!今日倘若是你埋在土里,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会杀上云山,为你报了仇来。怎么到了你堂弟头上,你反倒念起盟约了?”
一朝毁约,父辈数十年辛苦经营岂不毁于一旦。
易承鹤摆了手示意旁人退出去,只余下几位西堂心腹。
他压低声音道:“杀连云,可以。但不可草率出兵。”
易无求并无耐心:“休要糊弄我,你打算怎么杀?”
他垂目,在心中理顺了说辞,正欲开口。
窗边竟滚进来一人,她站定后,很是淡定地顺手关上了窗。
“既然连云流连秦楼,不如就让他死在那红绡帐底帐底。”她这话说得极轻巧,却好似一道惊雷炸在易无求脑中。
易承鹤瞥了她一眼,只问道:“回来了?”
卿十一行了一礼,回道:“才回来。”
“去三书阁销号,休养几日再来。”易承鹤这话就是不让她掺和的意思了。
卿十一作全了礼数,才故意放慢了脚步,朝门外走去。
那苍老低沉的声音道:“慢着。”
她脚步陡然止住,转身望向这位不常出面的少主叔父。
只听那声音说道:“这丫头面生的很。”
“我三年前入了九剑门,不久才得了号。西堂卿十一,见过易长老。”
易无求舒展眉头:“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不劳九剑门一众人马,不与云山派撕破脸皮,只须一招‘美人计’。丧子之仇,轻易得报。
只是据他所知,东堂之中,赐了牌号的只有九人,西堂之中,也不过十人。十九人中挑不出一个面容秀美、一笑摄魂的美娇娘。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一号,如此品貌,如此才干,倒让他有了许多胜算。
易承鹤在一旁道:“叔父年纪大了,容易糊涂。”
易无求却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我只问她两句,你敢不敢?愿不愿意?”
卿十一不是傻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一撩衣袍,单膝跪地:“敢,愿意。”
从许多年前五大门派联和踏平玄铁门,一把烈火毁掉一切的时候起,她就愿为报灭门之仇,肝脑涂地。
易承鹤将烟杆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