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落紫觞似寒雁》炎炎炎炎

3、第三章 婢女生涯 我把你卖给

　　一双有力的手抬起寒嫣的下颚。
　　“是你！！——”她凝视着桌前男子的眼眸失声叫道。熟悉的冷冽和狷狂，正是萧翼！
　　萧翼眼光一寒，把她从地上揪起来，对着老鸨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得见的声音：“上去再说！”
　　“啊——”寒嫣被甩在地上，揉了揉肩膀，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她看着萧翼易容的脸庞只觉得厌恶。
　　萧翼一脚踩在椅子上张扬地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曲姑娘，在妓院呆了两天，感觉如何？”
　　寒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劳你操心，我好得很！阁下为人处世出尔反尔，不愧是一世枭雄。”
　　寒嫣随口说来，老鸨跪在一边脸色发白。萧翼仰头大笑，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异族胡姬的价钱在这里是多少？我把你卖给大户人家，一辈子囚禁在床上做禁脔，可好？”
　　他动作粗鲁，语气缓慢低沉，手摸进寒嫣的衣襟，“嘁嘁，姑娘此时这副尊容，倒是应了‘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我见犹怜呐。”
　　寒嫣瞪着他一字一句：“就算被卖去为奴为婢，也比留在这里好！”她这倒是实话。
　　萧翼拍拍她的脸：“恐怕要令姑娘失望了。姑娘貌美碧瞳，若不留在长乐园好好接客，真是辜负了天生的好模样。”他抬起瞥了老鸨一眼，“尚梅你越来越会办事了，连这么个小姑娘都看不住。”
　　尚梅瞪着寒嫣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重重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公子饶命！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起来时额前满是鲜血。
　　寒嫣不忍看，身子往里缩了缩。萧翼似笑非笑，手盖上寒嫣的头顶，满意地看她惊吓地抖了抖。
　　“罢了，这女人今后便来我房里伺候吧。”
　　尚梅倏地抬起头：“公子！此人来历不明，非我辈中人！”
　　萧翼笑得愈发狷狂：“正是看中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拿出一粒药丸送到寒嫣嘴边，“吃了它。”
　　她拼命摇头，尚梅老鸨压住她的手臂。萧翼捏着她的下颚，在她的咽喉重重一拍，寒嫣一阵咳嗽，挣脱不开将药丸吞了下去。

　　寒嫣捧着水盆推开房门。原来萧翼是长乐园的主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吗？那自己骂他出尔反尔，是不是太过分了？寒嫣马上摇头，此人残暴邪气，实在不值得同情。想起他说的话：“‘蚀骨连心’是剧毒，每月十五若不服解药，全身剧痛而死。即便服了解药也只能暂时缓解。”她把铜盆轻轻地放在桌上，隔着珠帘，萧翼还没起床。寒嫣轻手轻脚走过去：“公子，你醒了吗？”
　　半晌没有人应。
　　寒嫣大着胆子走近床头，拨开床帘，床上空无一人。
　　尚梅走进来，不高兴地看了寒嫣一眼。
　　“公子素来早起，你这么晚来伺候谁呢？”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起早。”
　　尚梅哼了一声：“原以为是个下贱的逃姬，却连盆水都打不好！”
　　寒嫣望着自己的脚尖不去看她。尚梅捏了她的手臂一把，寒嫣吃痛。尚梅乱打乱骂了半天，见她一言不发只得忿忿作罢。寒嫣理了理扯乱的头发，苦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翼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嘴角噙笑的这一幕。瞥了她一眼。
　　寒嫣问：“我去把早膳端进来？”
　　萧翼点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余日过去。寒嫣伺候萧翼在长乐门的后园，那里鲜少有人走动，连尚梅都隔几日才来一次。萧翼白天很少呆在长乐门，寒嫣每次见到他都带着一张不同的人皮面具。要问寒嫣怎么认出是他，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如果有人大模大样地走在后园，那就多半是萧翼。再者只要萧翼开口，寒嫣就可以辨认得出他的声音。后园看似无人把守，有一回夜晚，寒嫣亲眼看见喝醉的客人被突然闪出来的守卫带走。她更加明白一件事，要从这里逃离根本是遥遥无期。萧翼性格阴冷孤僻，常常四五天都一言不发，每天易容成不同的人出去，更有一次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寒嫣吃力地把他扶上床，取来湿帕替他擦脸。出去的时候把门窗关实，萧翼喜静，不喜欢夜晚昆虫吱吱的鸣叫。寒嫣走出去，却没看见身后萧翼睁开的眼睛，清醒的目光没有一丝醉态。

　　岐国的都城是梵钺，长乐园是城里有名的青楼。客人如果是达官显贵，会直接被迎进楼上的雅间，寒嫣有时会被尚梅老鸨唤去前厅帮忙，她有一次经过一个雅间的门口，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声音：“兵部尚书……先缓一缓……九门提督……杀……不留……”寒嫣额头靠在廊檐上，萧翼是长乐园的主人，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妓院。但这其实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寒嫣叹了口气，前日她偶经厨房，厨娘看见她尖叫起来，刚盛好的汤水洒了一地，滚烫地溅在她的手背上，生疼。寒嫣的手指轻轻地触上模糊不清的铜镜，绿色的眼睛，很吓人吧？……

　　在现代的时候，寒嫣也从来没有因为异于常人的眼睛颜色而自卑过，偶尔朋友夸奖她的眼睛好看，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尚梅老鸨是唯一一个敢直视自己眼睛的人，虽然她来通常都是又打又骂，寒嫣笑，也许是因为见的世面多，或者跟着萧翼做事，尚梅从来没有把自己是作为“异类”。丫鬟小厮们看见自己就躲，楼里的姑娘对自己指指点点，一个人的日子，很寂寞啊……越来，越来地，想家……

　　寒嫣倒是注意到有一个小厮，她第一次来长乐园的时候，他端着茶走进来，面无表情，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过她一眼。尚梅老鸨说他叫秦肃。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个大男人名字叫“情书”！？后来她才知道是“肃杀”的“肃”，恰巧对上他像鲨鱼一样漆黑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只觉得寒意冻到心里去，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却隐隐地雀跃，每回碰上秦肃的时候总不忘要多打一声招呼，她在这里太孤单，真好，又遇到了一个不怕自己眼睛的人。

　　寒嫣穿好衣衫推开房门，清澈的阳光通透晶莹，她眯起眼，秦肃远远地抬着一担水走近，身形修长，挽着袖子，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寒嫣迎上去帮忙，“今天这么早？”
　　秦肃把水桶提到房里，低着头沉沉应了声。
　　寒嫣看着他的扑克脸心里叹了口气，问：“大娘做了馒头，你要吃点吗？”
　　尚梅老鸨走进来，看到秦肃和寒嫣愣了一下。
　　“臭丫头做什么呢，爷喊你呢！”
　　萧翼这几日倒是常常呆在后园，寒嫣朝秦肃点点头，急急忙忙去伺候。
　　萧翼坐在书案前一脸不快，寒嫣忙浸湿了帕子递过去。萧翼眯着眼抬起她的下巴，“怎么这么迟？”
　　寒嫣略略红了脸，“今天睡过头了。”
　　萧翼哼了一声，等着寒嫣替他擦脸。伺候他洗漱完，寒嫣布置好早膳，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萧翼平日极尽奢华，普通一顿早膳都有七、八道菜，寒嫣注意到他的手保养得很好，她不止一次怀疑过萧翼的身份。他是长乐园的老板，却鲜少有人知道，长乐园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妓院，每日嫖客过千，前楼的事情却全是尚梅在打理，萧翼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跑去哪里。寒嫣总觉得他不简单，她见识过他的武功，萧翼自从来了长乐园，上次在齐山坞的追杀仿佛过眼云烟，没有人来搜查，也没有人来暗杀。寒嫣呆呆出神，连萧翼叫她都没有听见。
　　“啊？”
　　她一转头就对上萧翼不耐烦的脸。
　　“有什么事吗？”
　　萧翼用香茶洗了洗手，“今天你随我出去。”
　　寒嫣怔了半刻：“你不怕我逃走？”
　　萧翼听了突然笑起来，他轮廓冷硬，笑得时候眼睛却流光四溢，恍若星辰般璀璨。他慢慢靠近她，强大的压迫感压得寒嫣透不过气来。
　　他的语气却轻：“有胆子尽管试试。”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一直在听《天大地大》，脑子变得很有江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