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拖油瓶 ...
-
这两年,我过得格外的平静,现在我才明白,一切的平静都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兆,张日山的突然出现,带出神秘的第十家,这场暴风雨似乎已经来了。
我将从鸡冠蛇上获取的记忆绘制成图,一张极为详细的路线图,或许是已经有人进入了这里,或许不是人,是蛇,如果这里有斗,我都怀疑这是个废斗(就是被人挖过的斗),按照线路目的地是一个叫龙首鬼城的地方,龙首我知道,中国龙首为昆仑,鬼城是什么地方,显然地图上没有出现过,而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而通往鬼城的唯一入口就是被称为地狱之门的死亡谷。
死亡谷东起青海布伦台,西至沙山,全长105千米,海拔3200—4000米,谷地南有昆仑山直插云霄,北有祁连雪山阻隔,地形复杂,迷瘴甚多,要想进入腹地实在不易。
听说张日山的先头部队三日前就已经前往谷地查探,至今未归,很可能是被困在了山谷里。
根据我提供的路线初定方案后,就决定马上启程,有了长白山的经验,我特意选了双长筒软皮靴,底子很软,鞋底都是软钉,隔雪御寒。
张日山戴着W型墨镜从营帐里出来,这墨镜显然比之前的那副要大一些,盖得只剩下嘴唇和下颚,白皙的皮肤透着阳光,整张脸格外的耀眼,他突然也给我递了一副同款墨镜和青铜短匕,道:“防身。”
我仔细一看,不正是之前被他拿走的那把青鳞玄匕,这匕首还是我从三叔那顺来的,匕刃锋利,青铜以柄,龙鳞缠身,传说正是荆轲刺秦的短匕,我将匕首塞到靴里,看着墨镜又看了一眼他脸上挂着的,嫌弃道:“这个就不用了。”
张日山淡然一笑:“随你。”
这里的空气和环境几乎纯天然,天高辽阔,一望无际,车队过了草原,就飞驰到了浩瀚戈壁,一片丹霞地貌,石头山平地而起,突然狂沙翻滚,就好像进入了沙漠一样,随着阳光不同角度和温度的折射,四周山岩呈现出浅黄、橙黄、紫红的色块,斑斓耀眼,上面覆盖的波浪一样流畅的沙纹,在千年风化的作用下,变幻出各种奇特的结构,像图案,像沙画,而这里就像是个抽象派的大型画展。
往后的路开始越来越难走,车卷起的漫天沙尘,几乎蒙住了视线,地貌一天一变,这种感觉,不禁让我想起了去塔木陀的那次,不幸遇到流沙,迷失在魔鬼城,希望不会历史重演。
以前不管是跟着三叔还是阿宁的队伍,都是有当地人作向导,可这一次,居然没有向导,张日山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胸有成竹地说:“有你这个活地图,要什么向导。”
我呵呵一声:“我就应该故意画错,让你多绕绕路。”
张日山笑了笑:“你舍不得!”忽然他脸色严肃下来,“吴邪,在这里,除了我,谁都不要相信,更不可以透露任何关于记忆的事,知道吗。”
我不禁一哼,撇头看向车窗外:“信你,我死得更快。”
他两指极有力道地贴到我脸上,捏着我的下颚,生生将我的脸掰了过去,我的视线也不禁移到他那被墨镜遮挡了大半的脸上,完全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见他沉声道:“听见没有?”
我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甩不掉,只要我一动,整个下巴就生疼,虽不服气也只得回道:“知...知道。”
这话说得我极难受,像生生吞了只苍蝇一样憋屈,只能不停提醒自己要忍辱负重,为了小哥、为了吴家,古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有我吴邪忍调戏之耻,日后必成大器。
很庆幸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没有沙尘暴、没有流沙、也没有魔鬼城,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顺利地过了死亡谷的中高山屏障,接下来是进谷,在张会长的简单命令之下,所有人带上装备弃车前行。
十几辆路虎越野,就跟不要钱似的,弃之如履。
走到谷口,远远看去,只觉得雪山绵延,如同笼罩在朦胧的雾霭中,身后是红岩山石,前方却是雪的颜色,冰天雪地,一望无际,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视觉,一片花白,仿佛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
这时,张日山突然对我说道:“跟着我的步子走,这里雪层看起来厚,却松动,底下肯定大多被雪水融空了,别傻傻地踩到雪窟窿里。”
我虽然不想搭理他,却也知道雪窟窿的厉害,遇到浅的还好,深的只怕小命不保,一踩下去基本就陷进去,周边的雪会生生把人活埋,或者底下是水坑,在雪水里只能等着被活活冻死。
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其他人看起来也十分谨慎,一路上极其安静,只能听见风声呼啸。
进入雪地深处,原本被雾霭遮蔽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远远看去,整个山谷如同被一座白金银山包围,散着熠熠金光,美极了。
金光仿佛穿过云层雪山直射到我的瞳孔里,接着,我的眼睛看到了一片粉红,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我停下步伐,正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阳光很烈,北风呼啸得更猛,雪沫乱飞,我只能看见前面有许多模模糊糊的黑影,我步伐极艰难的移动着,突然,一脚踩空,我极快地陷了下去,连声“啊”都来不及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掉进雪窟窿就算了,底下还都是雪水,我想着这次是死定了,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风雪又那么大,等他们发现我不见时,我早就冻僵了。
接着我又发现,我可能等不到冻僵就会先溺水而死,因为此刻我头顶上的那个窟窿开始不断滑下雪团,一层一层重重压下,渐渐覆盖,很快就能将我的脑袋生生压到水里,如果那个雪窟窿被新雪重新覆盖,那他们将永远无法找到我,死后连尸首都没有,想想我就觉得悲催。
如果闷油瓶在,他一定在我摔下去的第一时间就把我拉上去,因为任何细微的声音他都能听到,如果是胖子,他会很快就发现我掉队,然后直接砸穿冰雪地挖我,可惜,现在他们一个都不在我身边。
我渐渐没入水里,冰冷的水冻得我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先冻死还是先溺死,总之不管哪一种,都能很快就结束。
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些声响,好像有人在向我靠近,游到我身后,将我紧紧抱住,是闷油瓶吗?
我的脑袋被人侧转了过去,正好对上他那张超嫩的小白脸,不是闷油瓶还能是谁,我几乎是安心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听见了我的声音,心里的声音。
匆忙间,闷油瓶还给我渡了几口暖气,接着又用他的黄金二指在冰层开了一个洞,很快我就被他从雪窟窿里拽了出来。
我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比上一次的情况更糟,我知道得过雪盲的人,很容易就会再次雪盲,而再次雪盲症状会更严重。
我手紧紧地抓着闷油瓶的衣服,这样的黑暗使得我心理极度恐惧,我听到了闷油瓶的喘息声,离我很近,紧张又激动的情绪在我心里交织着,一种冲动油然而生,我立马扑上前一把抱住闷油瓶,像只狗一样死命往他怀里靠,嘴里念叨着:“小哥,我又雪盲了,小哥,你别走,我又看不见了,你不能走,你要负责,你要带我回家!”
我死死地抱住闷油瓶,生怕他会再次丢下我走了,毕竟他是个职业失踪人员,前科累累。
闷油瓶道:“我怕你会羞耻得后悔活着。”
我神经一跳,皱起眉头,这不是闷油瓶的声音,这是....我立即弹开,像逃离血尸般挪了好几步,被我坐着的这片雪层本就有些脆弱,被我这样震动,哄得一下沉了一大片,我再次摔进了巨大的雪窟窿里。
张日山皱了皱眉:“我不是闷油瓶,你却是拖油瓶!”
说着又将我拉了上去,我呛了几口冰水,简直一个透心凉,又想起在水下这老玻璃还给我渡气,登时觉得恶心反胃,刚刚居然还跑去抱他,心下懊悔至极,怎么会把他当成闷油瓶呢!
张日山轻笑了一声:“别忙着羞耻了,再不走这大片的雪层都会沉。”
由于我的眼睛完全看不见,只能被他拖着走,他将那副墨镜挂到我脸上,这副装扮,我俨然成了瞎子。
走了一段路,因为黑暗,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基本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体力消耗得极快,我拼命的提醒自己坚持住,可却一点也坚持不住,脚都开始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已经开始发软,我想着我的体能虽然不算好,可也没这么差,难道蜗居了两年把我身体搞废了?居然这么快就体力不支,但转念一想,十有八九是泡了雪水的缘故。
张日山突然停了下来,道:“拖油瓶,按照你这速度,晚上我们到不了营地,上来,我背你。”
我抿了抿嘴,心里特不情愿,但我现在确实走不动了,最后还是一咬牙趴到他背上,不知是太舒服还是我太累,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帐篷里,经过休息我的眼睛渐渐能看到模糊的影像,还能感觉到淡淡的光亮,光源来自于帐篷的一角,那灯偏黄,有点像晚上睡觉时专门设置的亮度,灯下有一坨黑影,我仔细看去,那黑影好像是张日山,就跟正在熬夜加班的白领一样挑灯看图,我猜他估计是在研究明天的路线,离地狱之门越近,也就越危险。
突然我发现那团黑影正向我靠近,我下意识地坐起身往后挪了几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张日山道:“睡觉啊,能干什么,还是说你希望我干什么?”
我冷声回道:“有病!”
见他直接躺下,这才放下戒备,估计他是被我折腾得够呛,显然很疲惫,完全没心思怼我。
突然想着要不是他一路背我走,我也许就死在了路上,忽然觉得他这人也没多坏,似乎我心里的敌意也少了。
我起身去放水,刚出营帐,外边明月似昼,银光匝地,光里透着些淡蓝渐青,仿佛是一种极光现象,我拿起手机随意拍了几张。
此时篝火旁守夜的两人正抽着烟,看见我出来就简单地朝我打了个招呼。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营帐后围放水,忽然我看见一抹白影闪过,不知是我眼睛的问题还是真有什么东西晃过,仔细看去,只剩淡淡月光下的漆黑一片,可没一会儿,又一道白影,我的眼睛无法很好的聚焦,看到的物体都比较虚,或许是因为心理原因,我总觉得第二次看到那白影,仿佛比第一次更近了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再怎么心急也得等放完水再说。
此时,白影又从我眼前飘过,这次速度没那么快,却明显近了很多,我退了几步,好像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嗑得我后脑勺一嗡,我向后摸了摸,是冰冷的,还有些毛茸茸的,我一惊,不会是什么野兽吧?
吓得我转身就跑,踉踉跄跄地就往营地奔去,由于视线不清晰,时不时总绊倒,匆忙间,我向后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
我停了下来,难道是错觉?不远处确实有一颗粗壮的雪树,刚刚撞上的可能就是它,回到营地,却看见篝火已经熄灭,守夜的人也不见了踪影,难道是换班去了?
天空的流云掠过,遮挡着月光忽明忽暗,透着些阴森诡异的味道,我加快脚步钻回营帐里,缓了缓紧张的气息,朝帐外巡视,想看看守夜的人有没有回来。
静夜沉沉,很快就听到脚步声,我松了一口气,估计是刚刚守夜的换班,可是接着我又觉得不对劲,脚步声中带着别的声音,类似拖行的声音。
此时月光从云雾中又出现,可以清楚的看到营地篝火边,一只手臂似乎在拖着什么东西,我心下大惊,只见那只手臂上白毛绒绒,尖利的长指甲泛着微光,我的视线正好被其他帐篷挡住,所以只能看到一只手,看不见是什么怪物。
我心想坏了,肯定是守夜的人碰到什么白毛怪了!
这时,天空的流云全都散去,月光打照下来,那怪手从我的盲区走进了我的视野里,好似人形,全身白色绒毛,像只白猴,却不是猴,手上拖着的却是个人,也很有可能是尸体。
那白毛怪突然朝我的方向看来,好像发现了我在窥视它一样,直直与我对视,我顿觉不寒而栗,头皮一麻,只见它目光闪烁,瞳孔墨绿,透着十分阴森的邪气,直直盯着我,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我想移开目光,却如同被施了魔咒一样动弹不得。
它一步一步向我靠近,狰狞着表情,一张嘴露出长长的獠牙,眼见它要过来,我却僵硬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我身后伸了过来,蒙上了我的眼睛,另一只手环在我身上死死扣住,将我往回拽。
眼前一黑,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感觉被人拖着后退,有些挣扎地想扯下眼睛上的那只手,却听到张日山的声音:“别动,别出声,配合点!”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回到营帐里,我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不知不觉地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明明我是在营帐里,为什么会走到外面?
张日山道:“在这种地方,不管出现什么都有可能,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怎么说也下过几次斗,还跟个菜鸟一样,像刚刚那种自杀行为,别让我看到第二次。”
我正想说什么,却见他拎着枪往帐篷外面走去,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好好待在这里,要是让我看见你出来,我就一枪崩了你!”
紧接着,营帐外阵阵枪声猛然响起,星火冲天,硝烟弥漫,除了嘈杂的脚步声、枪声我还听到了咯咯声,就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响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全都没了,外面出奇得安静,没有说话声,连脚步声也没有,一下我就心急如焚,真想出去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不会都给怪物吃了吧?留下我这么个半瞎子?
我不禁浑身发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感觉会面临好长一段时间的极端恐惧,虽然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事,可人的恐惧却不会因为习惯而消失,要说我现在还能乖乖待在帐篷里不出去的唯一理由,也就只有张日山,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姓张,只要是姓张,我几乎就相信他有上天入地的本领,这可能源于我对闷油瓶无条件的盲从,这么想想,我果然是被张家人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