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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也:我困,想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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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这话一说出口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倏然放松下来。
银月、竹林,两个闲人。
有茶、有话,也有气氛。
诸葛小清乐得眉眼弯弯,忽然转头定定地看着王也说:“王道长……”
王也心头一跳,看着这个方才还有些木讷的姑娘没来由地有些警惕。她像是倏然间活动起来的神像,举手投足间是涉世未深的天真以及不似常人的美丽,混合起来,竟奇异地吸引人。
王也情不自禁地远离了她一些,又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更慈悲无喜一些,镇静了一下情绪才做高人样地说:“怎么?”
结果就听诸葛清郑重地说:“和我打一架吧。”
“……”
银月、竹林,两个闲人。
有茶、有话,也有气氛。
英挺的男人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被女人所吸引。
漂亮的女人歪着头问这个男人要不要和她打一架。
饶是王也单身了二十年也知道现在这气氛诡异得吓人。
31.
许久,王也才算是想清楚了。
他想这诸葛家的人大概是他命途里过不去的坎,所谓进村容易出村难,怕是不跟他们打一架尽了兴,这生生世世都非得被他们缠紧了不可。尤其是诸葛家子孙兴旺……话说回来就算是不兴旺又能如何?他王也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怎么看都是对方人多势众吧?
于是他支着头问:
“非得打吗?”
“非得。”
“一定得打吗?”
“一定。”
王也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诸葛清未得看清他的动作,只一愣,再一看时,就见王也手里多了个东西,拈花一样举在她眼前。
“咦?”
诸葛清看到这枚发圈一愣,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脑后。
侠女一样的高马尾散下来披在肩上,似自夜空接袭满月流华,以滋润群山绵延的竹地。
诸葛清的打扮总是叛逆,貌似循着古法却又出其不意地违和一番,譬如中衣外披棒球衣、对襟襦搭牛仔裤……一切矛盾的元素在她身上都保持了奇异的平衡。
孩童和女人,莽撞和矜持,天真与谋算。
又譬如现在,她如蜡染出的一簇月下花端端地生于他眼前,可脑后发圈上却别了一只诸葛白。
——诸葛清纯手制的诸葛小白大头颜表情玩偶。
王也看着指尖那个痛哭流涕的“诸葛白”沉默了一下……
诸葛清却对王道长复杂的心理一无所觉,一拍手就是一声赞叹:“喔!”
王也心想你喔个头啊个头啊个头啊!!!
32.
诸葛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没看到王也。
于是诸葛少爷他一边儿心想着老王是如此勤奋的人啊,一边儿趿拉着人字拖准备去小院里透透气儿。
诸葛兄妹二人占的这两个院子位置很有讲究,旁的那些先不提,就说这二人的院子在向后山进发的路上有一处相合的中点,上盖一座四方的小院。这小院多年来无人可至却不曾呈破败之相,大抵原因还是在四方角落都藏了阵法——也不知是他家的哪位能人异士竟有如此雅兴,就在这丛丛竹林合抱中开辟了一处这么白墙青石的地儿,夏天纳凉、冬日烘红薯,僻静又意味盎然,实在是个风流人物。
然而时过境迁,多年来此地只有诸葛家三个熊孩子兴风作浪。
熊孩子老大诸葛青打个哈欠,缓缓踱步沿着小径前去。
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跟过来——这一路的青竹栽得可有讲究,这么多年就算是他老爹都不能突破这一路迷阵。
对皮惯了总挨打的诸葛青三兄妹来说,正可谓是天然绝伦的福地。
诸葛青挠挠下巴,推开院门儿,见只是虚掩,便大咧咧走进去道:“诸葛小清,早饭捎我一份…………老、老王?????”
诸葛青扶了扶自己险些掉下来的眼珠子。
小院四方,正中间一张圆桌,旁处有张摇椅。
竹海簌簌中,天纵奇才王老板正躺在那张摇椅上熟睡,二郎腿翘着、大脑袋抱着,姿态舒展如柳叶长枝或是旌旗招展,如此嚣张的行径甚至让福地主人诸葛青都开始不合时宜地反思自个儿是方才不是太过于无拘无礼。
诸葛青真是纳了闷儿了。
——这天上地下就没有您王道长到不了的地儿、睡不着的觉吗?
33.
王也也很难解释为何自己在此处睡得如此踏实,以至于被诸葛青推醒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甘不愿的意思在。
“别吵我。”王也挥了挥手。
诸葛青插着腰瞪个眼睛正看他,突然一怔,猛得伸手钳住了这人乱挥的腕子。
王也形貌端正,从前老人说看人要看骨,他便是属于骨相极好的那一类人。此时诸葛青抓着他的手臂,露出的那一截腕子好看得要命,连着虚握着的、骨节分明匀称的手,说是段难得的景致也不为过。
诸葛青却无暇顾他这些有的没的的美色,只目眦欲裂地盯着他的手腕问:“你怎么有这个?”
“啊?”王也虚挣了一下,发现没挣开,便极吝啬地眯了一下眼睛看他说:“什么?”
而后他便看到了自己手腕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诸葛白的大头玩偶。
王也:……
别说,还挺像。
王也默默地在摇椅上坐了起来,盘上了一条腿,又低头沉默了一下。
诸葛青本来是等着他做个解释,结果瞧他一低头,差点没气昏过去。
王也半长不短的头发拢起来扎了个不太利索的马尾,经过一夜滚动早已经七零八散了,然而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个,可气的分明是他脑后那个大鼻子的玩偶,一脸的欠揍相,全然是占尽了便宜还卖乖的王也他本人。
——这分明是诸葛小清的手艺!!!!
——这是了解得多深了才能这么传神啊!!!!
诸葛青气得要命,再一环视周围——诸葛小清的针线笸箩,明显喝过的两杯茶水,挪动过的两把凳子。
……
诸葛青拍了拍王也:“来。”
王也纳闷地抬头,就见诸葛青笑得眼缝眯得弯窄。
“来,老王,晨练一场。”
王也:……你们家晨练居然是论场次的吗?
34.
先不管诸葛青误会了什么,但总的来说,王也他当真是无辜极也、可怜极也。
于是这场晨练下来他一点心虚的意思也无,结结实实地和诸葛青对轰了一阵后,大手一挥:“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诸葛家都怎么回事儿啊,哄我来当打手呢。”
“你来当打手我还真是求之不得。”诸葛青收了势,在原地转了转腕子,心里暗骂太极暗劲霸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王也懒得理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萎顿回了那把摇椅上,合眼假寐。
“别睡别睡。”诸葛青坐在小桌前给自己续了杯茶水,转了转眼睛,他把话得说极为婉转:“老王啊,那天在内景里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王也阖着眼睛哼了一声,算是搭理了他。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诸葛清青循善诱。
王也再哼了一声,表示不知。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答案对你我二人差异如此大啊?”
王也这次没吭声,只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诸葛青一会儿,忽然笑说:“老青啊,我这人不喜欢麻烦事儿。”他罕见地不愿深想此事。
诸葛青听完他这话非但没生气,还颇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毛说:“是这样?老王你忍得下这口气?我还当你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我问了什么呢。”
王也没说话。
他的确好奇。
老实说他这几天被内景的奇异现象折磨不断,时不时就要想一想那轮辉煌的太阳。从前他探天知命,答案于他大都是浮盈,且他也并非没在其中见过更壮丽的景色。然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是主导,而现在嘛……诸葛青大概也没想过那个答案居然会和他有什么牵扯。
虽然秘而不宣,但王也寻思,看诸葛青这家伙这么吊人胃口,想来不算是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掌在虚空中攥了攥,像是握紧了什么东西一样。
王也抬起头冲诸葛青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嗯,不好奇。”他抱着后脑勺又伸了个懒腰,“去去去,别吵着我睡觉。”
他头上的大鼻子玩偶乐颠颠地冲诸葛青笑,欠揍的表情和王也本人如出一辙,简直像是时时刻刻都在说:
“看看我,看看我,快猜猜看我是谁做的?”
诸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