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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也: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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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诸葛青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唇角犹带着一团暧昧胭脂。
王也一眼都不爱多看他,指了指示意这人先出去擦擦脸。
待人进了屋,王也正躺在床上发愣,转了几圈思绪也没个头,刚想稳着下来,就听诸葛青笑他:“老王,昨儿个还说和小清不是一路人,今天就一起吃茶赏风了?”
他把“吃茶赏风”这个四字咬得倜傥。王也忽然想起白天的诸葛清,呆愣愣又乖巧得不行,一手举起茶杯,又放低了一点给兄长看,语气像小孩子做保证一样说:“喝茶水。”
对啊,她像个小孩子。
其实以她这个年纪、这个性格来讲,分明是话越简洁越是符合她风格的。可诸葛清的说话方式细究起来,其实意外的有些幼稚。
王也心里关于“诸葛清”这个姑娘的思绪能纳闷成了一个毛线团子。他发现这姑娘跟白菜一样,相处一次扒掉一层假象,但层数太多,一层一层得像撕不尽似的。
想起昨儿个内景里的“太阳”,王也坐起来干脆地问诸葛青:“你妹妹怎么回事?”
“嗯?”诸葛青也纳闷,“什么怎么回事?”
“她和冯宝宝有什么关系吗?”王也总是克制不住地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诸葛青听完指着自己反问:“我和冯宝宝看起来像有什么关系吗?”
“不像。”
“那她和冯宝宝也没关系。”
诸葛青耸耸肩:“小清和其他女孩子确实不大一样,但她至少不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意有所指,“老王啊,你是不是被昨晚那个大火球吓到了?”
王也没说话。
当年龙虎山那件事,他拼了全力尚可在天机中寻个答案。可关于诸葛青求的这件事,他却连接近也不能。
天纵奇才,如诸葛青、张灵玉,甚至如张楚岚都在心底里存了一份傲气,他王也虽然是个图清净、好偷懒的人,却其实也不大能免俗。
他本来昨晚之前没那么大个儿的烦恼的。
结果好么,诸葛青愣是给他问出了一个恁大的,跟个太阳似的。
——没事找事!
“我欠你们诸葛家的吗!”
王道长的Q版小人在心里反复横跳着跺脚。
20.
诸葛青看了一眼王也那头乱发,狐狸似的就顺着嗅出来了些什么。
他憋个嘴笑得辛苦,转了转眼睛,状似不经意的说。
“我家小清吧,你别看她文文静静的,其实打小正是个不好对付的呢。”
“你都不好奇吗?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武侯奇门,昨天你们那么打,小清都没使出来。”
王也动了一下。
诸葛青立刻接了下去:“其实我妹妹她正经是个好手,不和你的风后奇门比,单就我们这一辈来说的话,她嘛,其实也就稍逊色于我吧。”
诸葛青捏着下巴笑起来,忽然就想起了六七岁时的妹妹。
那时候诸葛清扎了个双马尾,抱着把刀跟在自己身后漫山遍野地跑。刀柄上的流苏飞起来,和她发梢是一样的弧度。
诸葛青是这一辈绝无仅有的天才。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才惊艳艳在这个“绝无仅有”之下,实在是逊色了许多,也许终其一生都难望其项背。
诸葛青也说不好她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找来、学来的那十八般武艺。只是好像有一天开始后,诸葛清就再也不去学武侯奇门了,任谁说也不听。
族中长辈们平日里对小辈们都及其宽容,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放由不得他们任性。
可罚也罚了,跪也跪了,甚至不知道哪个大伯神经一跳让人把先祖的《出师表》都给抄了个几百遍,可倔得要死的诸葛清却还是谁的话也不听,一意孤行
“你说就那么小的一个破孩子,家里给的、自己有的那么多,就因为这个,什么都不要了,然后从头开始,选了个最悬殊的路子走?”诸葛青话是这么说的,但难掩遗憾。
王也寻思了一下,没说话。
只在心里想——
你这姑娘吧,倒还真算是个奇葩。
21.
王也听诸葛青絮叨了一晚上妹妹,絮叨到最后这家伙倒是睡着了,他却愣是没养出一星半点的睡意。辗转反侧了十来分钟后,瞧着窗外月色尚好,王道长心一横,干脆趿拉着自己一双破鞋出了屋。
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王也踩着竹叶铺成的厚软的路,心中也不禁惊异起这一夜的月色通透。苍翠竹海和漫长夜路都亮得发白,以至梢头雾气朦胧,沿岸有鬼火为灯,照亮小路翠白。
他伸手接住一捧水样的月光,看指间粼粼光波。倏然有水滴甩出,在空中拉出修长的鹤形,翅羽写意遐美。
王也忽然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了。
冥冥中有冰色的鱼鸟在他身侧跃起腾飞,带着气一般的水花波纹,旋转合流,相逐向前。
灵魂陷入了一种奇异而轻盈的状态里,他分明在走着,可脚下却并无实感,双腿像是淌在了月夜洪流里,亦或是干脆化作了云雾穿行。
他是一缕风,还是一场梦?
要去往哪里?抵达何处?
连疑问都奇异得轻盈。
这一晚注定不会寻常。
可究竟是魇住了?还是回忆消退?
是如何,时隔多年,王也回忆起来也总还是难说个明白。
22.
直到沿着那虚空中冰白的鱼鸟溯洄之路行至某一处开阔,这一路恍惚才如气泡轻炸般消散。
王也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
等他再向旁处看去,就见月色还是月色、竹影仍是竹影,脚下的叶子青黄渐干,哪儿也不见那层梦境一样的乳白。
他挠挠头,不解其意,刚要迈步——
呵,等等,这不是早上他打坐的那林中小院?
王也心惊,揉了揉眼睛,四下再一打量——还真是!
他回头看看自己走来的路,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心里话:“恁远的一条路……他大爷的,我是怎么梦游来的??”
他其实心里最想说的是“邪性”,但想起在好友家做客,王道长敛了敛,仍保持了一贯的涵养和风度,彬彬有礼的说了声“他大爷的”。
且他也觉得,方才那个状态不太像是有外力干扰,更像是自个儿陷入了某种神韵里。
王也挠挠头,潜意识里便觉得不能细想,否则的话,脑瓜子显然要秃。
算了算了,都到这儿了,想也没用。
王也叹口气,把自个儿披着的那件外套又提了提,边走边合计——明天去老青问问怎么回事吧。
他现在可不敢再进内景求问了,生怕再被个火球给炸出来!
不过火球这个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要怨老青!
王也摇头晃脑,心想你诸葛家欠我良多啊!他边想边走进了院子里。
晚风吹动一池青荇。
王也忽然怔住。
竹海抱,青砖墙,石桌上,风月无声也无息、却咄咄逼人的这个夜晚。
有个姑娘正坐在那里瞧着他。
眼波泠泠,声音也泠泠得动听。
诸葛清歪了歪头问他说:“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一瞬间,天地灵台陡然间布了一场大雾洁白。
王也又陷入那一场幻境里了。
他看见鱼鸟仙鹤自在,他在簇拥之下寻着某条既定的路踱步而来。
23.
诸葛清: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王也:别问了……我他妈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