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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郎艳独绝,何怪疏狂? ...

  •   态度竟是突然疏离了起来,南倾有些莫名,秦清在脑海中回顾一番刚刚的对话,斟酌着开口:

      “两位可是忌惮我等的来意?”

      南倾接收到秦清的眼色,开口道:“我是泰安公主,此次前来是想向徐大师求一张图,一张兵甲的铸造图。”

      只是索要一张图,而非向南陵国效命的话,未尝不可一试。徐夫人沉吟片刻:

      “若柳神医当真愿意医我夫人,这笔生意我可以接受。”

      “夫君!”徐家夫人皱眉:“又不是不能活命,何必……”掺和进这乱世呢?

      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过头来面向三人:“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这就收拾行李出发吧。”

      没想到如此容易就劝服了徐夫人,秦清与南倾相视一笑。

      徐夫人所在的这个小镇在南陵国境内,离南陵皇城并不算太远,而柳彦之常年待在崇华国与苍龙国交界处的百草谷,两处相距近千里之遥。

      紧赶慢赶了一个多月,秦清三人与徐夫人夫妇总算进了百草谷。此地是史上许多神医的出世与长辞之地,遍地药草生机盎然,除了百草谷弟子外,还有些百姓住在这里。在这乱世之中,倒像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世外桃源。

      几人径直朝着中央的药庐走去,秦清上前敲门,片刻后一面容阴郁的青年男子将门打开了一半,没好气的开口:“何事?”

      南倾以为他是柳神医的药童,朝他笑了笑:“我们想要拜会柳神医。”

      男子翻了个白眼:“不见,走吧。”

      “这不是已经见了吗?”楚洛挑眉一笑。

      柳彦之冷哼一声,“嘭”地一声甩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包括上次来过的徐夫人夫妇也不知原来这柳神医如此年轻。

      自信满满地来,没想到就这样吃了闭门羹,徐家夫人见秦清与南倾面色尴尬,开解道:“柳神医性格古怪,许是今日心情不好,我们改日再来试试吧。”

      几人便到村民家中暂时借宿,后来又去敲了几次门,柳彦之索性连门都不开了。

      秦清皱紧眉头,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明明之前传闻都说柳彦之拿报酬看病,为何到了他这里就连见都懒得见?

      徐夫人夫妇也看出了没有可能,两人爽朗率性,反而转过头来安慰他们,即使没能医好眼疾,也愿意为他们制图。但这显然让秦清与南倾更加羞愧,两人急得嘴角冒泡,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偏偏拿柳彦之没有办法。

      夜间,秦清一边打坐一边想着主意,却听到门外有些动静。秦清起身打开房门,诧异地看着半夜在他房前转悠的楚洛:“怎么了?”

      楚洛抛下一句“跟我来”就快速向后山掠去,秦清只好紧紧跟着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楚洛撬开了人家先祖的墓穴。

      !!!

      “你这是做什么?”秦清震惊。

      楚洛已经推开了好几个棺盖,唤他过去。秦清惊疑地打量着,这座墓穴里摆放了十几具棺材,被楚洛打开的棺材里的尸体无一不是保存完好。

      秦清皱起眉头,将剩下的棺材一一打开,然后沉思。百草谷的神医先祖大多盛年而逝,死后百年仍是虫蚁不侵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醒来,难道是他们特制的保存手法?

      想着,秦清伸手摸了摸尸身,猛然震惊地抬头看着楚洛。

      楚洛挑眉:“发现什么了?”

      盛年而逝、全身僵硬、虫蚁不侵,合在一起不是特殊的保存尸体的手法,而是……毒。可是谁有能力对他们这些神医下这样的毒,又为什么要毒害他们呢?

      次日,秦清带着几人再次站在了柳彦之门前,敲门后里面并没有应声。

      秦清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柳神医不再医治病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时日无多,自身难保呢?”

      三息后,房门被猛的打开,柳彦之狠狠地瞪着他:“你胡说些什么?”

      “善泳者溺于水,”秦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百草谷的神医偏偏都死于毒物,柳神医怕也身中此毒,药石无医吧?”

      闻言,南倾与徐夫人夫妇震惊地看着他,柳彦之不屑地冷哼:“满口胡言。”

      秦清摇了摇头:“只是这毒,并非别人所为,而是每位神医自己。是药三分毒,医者了解药效时,往往都要亲身试药,是以药毒便在体内积聚。另外,百草谷的弟子自小便有泡药浴食药膳的习惯吧?”

      竟是药毒吗?没想医者为救人治病人往往会以身试毒,几人面色复杂。

      柳彦之不为所动:“是又如何?”

      “如果我能解你的毒呢?”

      “呵,”柳彦之冷笑:“我百草谷先祖都无可奈何,你说你有药可医?你要是真能做到,我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

      “我不要你的脑袋,”秦清老神神在在:“只要你为南陵国无条件效力十年,如何?”

      “若是你做不到呢?”柳彦之眯起眼睛。

      “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秦清自信满满,惹得楚洛轻笑一声。

      南倾有些担忧:“不必如此激烈吧……”

      柳彦之应允:“好!你说药方,我来配药。”

      秦清捏着一粒丹药递到柳彦之面前:“吃了这颗丹药就能祛除你体内的药毒,延年益寿,无病无痛直至百岁。”

      柳彦之皱眉看着那颗毫无特色的棕褐色药丸,半晌后咬牙接过,两下嚼碎咽进了肚子,四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初时没有什么反应,约半个时辰后柳彦之才感觉到身子在升温发热,不消一会就全身滚烫,脸颊通红。这种高热状态一直维持了两个时辰,期间不断有黑绿色的东西从他的皮肤表面冒出,等到温度降下来的时候,柳彦之满身脏污,恶臭熏熏。

      柳彦之简单地沐浴之后,坐在几人面前半天没有说话。

      秦清诧异:“效果如何?”

      柳彦之倒是坦诚:“神清气爽。”

      “那你为何这副表情?”捡了一条命反而像是吃了天大的亏。

      “只是不解,你明明能够制出这种神药,为何还要我效力?”

      秦清轻笑:“谁说这药是我制的?我又不通药理。好了,别多问了,快为徐夫人的夫人医治眼疾吧。”

      兵甲的铸造图徐夫人已经给了南倾,叮嘱柳彦之医治好徐家夫人后便赶去南陵皇城,秦清三人则转头重新穿过南陵国,费时两月有余,来到了崇华国与凤梧国的交界处。

      “这次要寻的人,我怎么没有听过?”南倾疑惑。

      “他曾是苍龙国的状元郎,才华在苍龙名极一时,不过没多久就弃官归田,辗转到了别国。”楚洛淡淡道:“我在苍龙国游历的时候看过他的文章。”

      “哦?如何?”见楚洛没有往下说,南倾追问道。

      楚洛笑了笑:“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少年意气,天生疏狂。”

      南倾闻言也是莞尔:“作词如此,倒是当真疏狂。”

      秦清哼了一声:“性情如此骄纵,怕是不适合……”他本来是想说不适合朝堂的,可看到桃花树下坐着的那人,他却说不出口了。

      一人身着白衣斜倚树干,手中提着一壶酒,且斟且酌。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衣摆,却只能沦为陪衬。乌丝玉颜,松竹之骨,酒醒花前坐,酒醉花下眠。

      郎艳独绝,何怪疏狂?

      直到脚步声走到近前来,颜安轶才抬起头,微微一笑:“有客自远方来,饮一杯无?”

      楚洛在他的面前坐下了:“既是客,便带了些礼物来。我没有故事,只好奉上亲手酿的酒了。”说着变戏法般,手腕一翻拿出两坛酒来。

      颜安轶惊叹地看着他:“若酒香醇,在下便奉上动听的故事。”

      秦清莫名地拿过一坛酒在手中把玩:“与你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来不知你会酿酒。”

      楚洛看了他一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不会的。”

      南倾也笑着坐了下来:“我也没有带酒来,不如待会儿一道品酒讲故事。”

      颜安轶抬手拍开泥封,一股淡淡的酒香迎面扑来,如雾如雪,沁人心脾。

      “酒是好酒,可就味道来看,酒性不怎么烈啊。”颜安轶含笑为几人斟满:“也罢,先尝尝,若是不够尽兴,我们再换就是。”

      楚洛但笑不语,秦清端起了酒杯浅斟一口,登时皱起了眉。

      颜安轶见此也细细饮了一口,诧异地看向秦清:“此酒入喉辛辣,入腹醇香,回味清甜,是难得的美酒,怎么这位仁兄如此表情?”

      “想来秦公子未曾饮过酒吧,”南倾笑道:“我初时偷尝也是这副情态,只觉得那些爱喝的人怕是口腹有些奇怪,后来才发觉……”收敛了表情,南倾注视着手中的酒杯:“此物只应天上有。”

      见别人都分外享受,秦清皱眉又浅啜了一口,刻意在口腔内停留片刻方才咽下,总算是勉强品出了一点香味来。

      颜安轶连着灌了几口,忍不住大笑:“仁兄的酒确实配的上世间最美的故事,不知仁兄名姓?”

      楚洛只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没有拿起酒杯,闻言低笑:“姓楚名洛。故事倒不急,情至深处自会倾谈。”

      颜安轶伸指朝他虚点几下,笑着转向南倾:“不如长公主先讲?”

      南倾惊诧:“颜公子好眼力,却不知是如何看出我等身份的?”

      “三人气度皆是雍容,长公主以女子之身与其二人同行却不见言气卑弱,必是上位者。”颜安轶促狭地眨了眨眼:“其他三国想来也不会让公主寻一个山野村人。”

      “至于这两位,怕是上界来的仙人吧?”

      南倾叹服:“颜公子虽身处山野,对四国形势动向却是了若指掌,既然颜公子已经猜到我等来意,我便直接问出口了。颜公子可有意匡扶乱世流芳千古?”

      楚洛轻轻摇了摇头,果然颜安轶举杯拒绝了:“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南倾从善如流地举起杯,倒也不浪费力气:“那我们今日只管尽兴喝酒!”

      秦清拍了拍楚洛的手臂,一脸不忿:“大家都喝了,你的酒杯怎么一次都没端起过?”

      眼神迷离,脸颊酡红,竟是有些醉了。楚洛弯了嘴角,笑眯眯地捏了把他的脸颊。

      颜安轶也指着楚洛,对另外两人说道:“从来酿酒的人分外清醒,独善其身。”

      楚洛不置可否:“我怕我要喝,你们就都没份了。”

      咂摸着味道,颜安轶扶着脑袋:“看来是在下小瞧了楚公子的美酒,看似清淡,后劲竟如此大。”

      那边南倾已经抱着酒杯喃喃自语:“若是……不曾相遇就好了……”

      颜安轶嗤笑:“长公主所说之人是何人?”

      “他……身为将家之子,南陵之臣,国之栋梁,却在家国危难之际弑家师,投外贼……”

      颜安轶了然:“陆鸿言?”

      南倾没有回答,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满面悲切: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行径置南陵于何地?置百姓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看着南倾匍匐外地失声痛哭,另外几人都未曾安慰,颜安轶沉下了脸色,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楚洛则冷眼看着他们,毫无动作。

      然后身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楚洛转头,秦清躺在他的身侧,醉眼迷离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酿酒?”

      还以为想问些什么呢,楚洛想了想,推到了魔焰山上:“在魔焰山的时候学的,不过这酒不是我酿的,是我抢的。”

      他亲手酿的酒怎么可能轻易拿给别人喝。

      “你……你为什么把无极剑给我?”

      楚洛随意道:“适合你。”

      秦清撇嘴:“敷衍。”

      “那……”楚洛想了想:“我想给你,可以吗?”

      秦清哼唧两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又问:“你之前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去魔焰山?”

      “这个不是说过了吗?我感应到机缘,情况紧急。”楚洛无奈。

      “紧急到连说一句话发一个传音符的时间都没有吗?七年啊!”秦清苦着脸,很是怨怼地看着他。

      楚洛哑然,倒没有很急,他放在那里的东西也什么时候拿都没有关系。可是,当时的秦清太过依赖他了,身为一个成长期的幼崽,必须要有足够的历练才能身心成熟踏入成熟期。而他在秦清身边,无疑会让秦清失去自主面对危险的机会。

      秦清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你看,问你你又什么都不说,你总是这样子!我的事情你什么都要插上一手,你的事情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你说消失就消失,我都打听不到你的踪迹。”

      “我的世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你的世界我却连窥探都做不到。”

      楚洛惊讶地看着他,认真思索一会,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幼崽自主意识很高,不想别人过多插手他的成长,这是件好事。

      秦清满意地笑笑,把脑袋在楚洛的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下了。

      修士体内灵气自发循环,是故即便饮酒,也会很快把酒排出体外,不一会便能清醒,可就这一会的工夫,楚洛跑了。

      秦清面前摆放着一枚传音符和一幅画,他抱怨楚洛去魔焰山连传音符都没有,楚洛这次便当真留了枚传音符,呵。

      轻轻捏碎传音符,里面只有一句话:“闭关,勿寻。”

      好一个勿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郎艳独绝,何怪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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