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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徐夫人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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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楚洛拿出了一个圆形的铁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长公主南倾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圆盘,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事实上也差不多,修士的东西对凡人来说本就珍贵无比。
“阵盘,激活后会出现一个盾护住皇城,防止他国的人耍阴招。”楚洛一边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边刺破手指在阵盘上挤了一滴血。
鲜红的血液渗入阵盘,原本不起眼的盘身发出刺目的光芒,飞速运转起来。楚洛信手一抛,阵盘飞到了半空中,淡黄色的结界一寸一寸显现,直至将整个皇城完全笼罩。
“好了。”楚洛拍了拍手,跳上一旁准备好的马车:“准备出发。”
马车有些高,楚洛抢先上去了,秦清只好搀着南倾,等她上去坐稳了,才在楚洛身旁坐下。楚洛朝空中甩了一鞭子,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楚仙师,”南倾坐在马车里,声音透过厚厚的车帘传了出来:“为什么刚刚你只是滴了一滴血,那阵盘就激活了?”
“因为我的血中有它喜欢的东西,它喝一滴就饱了,就会乖乖做事。”楚洛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般只有有灵智的法器才需要吸取持有者的精气,秦清目前还没有这种稀有物,没想到楚洛就这样随随便便拿出来护城。
“刚刚那阵盘,是从九层试炼塔得的吗?”秦清看似无意地问道。如果是,那便只有可能是通过所有关卡后的奖励,即楚洛是那四个摧毁试炼塔的人之一。
“我想想,”楚洛歪着头:“好像是在魔焰山拿的吧。说起来,无极剑你炼化的怎么样了?”
“炼化?”秦清震惊。
楚洛疑惑地看着他:“你不会还没开始炼化吧?”
“我,”秦清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无极剑是有灵智的……”
所以一直当做普通的剑用?楚洛无奈:“你就没发现它有什么异常?就算没发现,之前滴血认主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吗?”
秦清摇头:“什么时候滴血认主了?”
楚洛面无表情:“把剑拿出来。”
秦清乖乖地把剑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放在腿上,楚洛目视前方,轻轻捏了捏关节,发出“咔咔”的一声:“装死?”
秦清于是感觉到腿上的剑震颤了起来。
!!!
然后楚洛握着剑柄直接往车下丢去,秦清一时不察,不禁有些着急,正要去捡,便见那把欺善怕恶的剑自己飞回来了,还极为乖觉地在秦清手臂上蹭了蹭。
秦清:“……”
“主都认了,你装什么死?怎么?不服气啊?”楚洛仍然没有看它,只是语气冰冷,隐有一丝杀气。
无极剑震颤地更加剧烈了,紧紧贴着秦清的手臂,发出凄厉的悲鸣。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一寸一寸捏碎,放进磁石做成的剑鞘里。快些自我炼化!”
哪有法宝自我炼化的?秦清诧异,只见无极剑欢快地嗡鸣一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他的丹田里金丹旁边多了一枚小小的剑。
楚洛冷哼:“敬酒不吃,罚酒倒饮得。”
长见识了,秦清感慨,原来真的有这么有眼色没骨气的法宝。
不过秦清还是不解:“为什么它要装作没有灵智?”明明有灵智的法器更会得到珍视啊。
“法器的珍稀程度不同,灵智高低也不同。这把剑灵智很高,已经略通人性。”楚洛打了个呵欠,方才的杀气尽数收敛,看起来人畜无害。
“通了人性就有了贪欲,只要你不知道它有灵智,就不会炼化它。如果遇到更有天赋的修士,它便可以重新择主。”
“你之前说我已经滴血认主,怎么可能重新择主?”认主便是签订契约,一旦签订会受到天道认可,若是想要毁约,毫无疑问会受到天道制裁。
“你看一下,它同你签订的应该是主从契约而非主仆契约。主从契约意味着只要主人陨落了它便可以重新择主。”楚洛无可奈何地看着秦清:“你怎么总是这般没有防备呢?”
秦清一惊,丝丝缕缕的寒气蔓延上心头,把整个心脏紧紧扼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可以心怀善意,但对方一定怀揣了最大的恶意。
所以,连楚洛也认为应该有防备之心是吗?秦清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楚洛笑了笑,随意道:“若你足够强大,自然不用惧怕任何算计。”包括天道,包括仙神。可在此之前,一点疏忽都可能会就此陨落。
秦清怅然,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楚洛,比如,为什么要把无极剑给他?为什么之前离开的时候连声招呼也不打?还有……他楚洛到底是什么人?
很多事太多私密,秦清根本就问不出口。
两人同样年岁,同时修行,可楚洛总让他感觉到无法捉摸的强大。而他一面努力追赶甚至心怀不忿,一面却又忍不住依赖。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城道行驶大半天后终于出了城门,门外有几个凉茶摊。楚洛停下马车,走到其中一个小摊前跟摊主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递给了秦清南倾两人,然后继续驾着马往南方驶去。
约摸傍晚时分,三人进了一个小镇,镇上人们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楚洛下了车,牵着马走在前面,即使做着马童的活计也浑身上下慵懒写意,倒更像踏青赏花的公子。
秦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背影,谁知楚洛突然回了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了个正着,楚洛愣了一下,秦清连忙低下头。
“我们要找的第一个人就在这个镇上,今晚先找间客栈休息一下,明日再去拜会。”楚洛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今日是什么节日吗?很热闹啊。”
南倾笑了笑:“今日是乞巧节,是年少女子乞求刺绣技巧和如意郎君的日子,是以街上会有很多年轻人,女子若遇到心仪的郎君便会将亲手绣的手帕丢给他,想来两位仙长会收到不少手帕呢。”
“听起来有些意思,不如晚上一起出来逛一逛这凡间的节日?”
秦清应了,又道:“如今身在外面,公主不如就直接叫我们名字吧。”一些称呼被有心人听去了难保不会有麻烦。
此时已经到了客栈门口,南倾莞尔一笑:“秦公子说的是,如此我们便稍稍休息片刻,晚些时候出门闲逛一下?”
两人欣然应允。
夜晚凉风习习,吹得人惬意无比。秦清与楚洛一左一右走在南倾身边,看灯火通明市盈珠玑,风流锦绣鬓影衣香,来来往往的年轻脸庞上俱是欢快热烈的笑意,熏得秦清竟有些恍惚,似乎他也成为了这些眉眼风流的恣意少年,在为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丽女子怦然或是烦扰。
南倾察觉到了秦清的异样,转头悄声问楚洛:“秦公子这是……”
楚洛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在为哪位佳人魂牵梦萦吧。”
南倾恍然,脸上不由带了些促狭的笑意。
走上横桥,楚洛指着下面问道:“那是什么?”
南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中光影浮动的舫船之间漂浮着许多精致可爱的花灯。
“楚公子指的是花灯么?路边的小摊上应该有许多。”
“这倒不必,”楚洛脸上带着笑意:“只是觉得……”
“啊!”人流拥挤间,有人自南倾身后撞了她一下,几人本就站在桥边,这一下南倾整个身子竟向桥下翻去。
秦清恍然惊醒,便见一黑衣男子纵身一跃,揽住即将落入水中的南倾,足尖在水面上快速点了几下,人已落在了岸边,人群中登时爆出一阵叫好声。
秦清莫名地瞪着楚洛:“刚刚我在走神,未曾反应过来,你又在做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公主落水?”
楚洛无辜地耸肩:“我带两个孩子回来你就跟别人说我已有家室,我若是碰公主一下,你岂不是要认为我朝三暮四?何况她这不是没有落水么。”
“你!”秦清脸上滚烫:“你怎么知道……”
这时南倾和方才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楚洛笑道:
“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不知公子贵姓?”
男子淡淡点了点头:“在下江尘,不过举手之劳。”
“公子好身手,不知师出何门?”秦清掩饰道。
“自小跟着家父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男子不欲多谈,就要告别:“既然姑娘无事,在下便……”
“且慢!”开口的是南倾,她肃然道:“如今天下乱世,公子既有救世之材,可愿为家国效力?”她方才受到些惊吓,这时才起了招揽之意。
江尘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实不相瞒,在下本有入伍的打算,只是先前陆鸿言手刃徐老将军,取其首级献于苍龙国国君一事,让在下……”寒心不已。
南倾一时怆然,身子晃动了一下。江尘见此犹疑道:“莫非姑娘与徐老将军有些渊源?”
南倾缓缓点头,满脸凄楚:“正是如此,才更要广纳贤才强我南陵,将那叛国小人斩于马下!”
江尘面有不忍,想了想道:“姑娘说的有理,在下明日便去军营报道。”
秦清讶然,私下传音给楚洛:“这是美人计?”
楚洛摇头:“不,是共情,江尘此人本就有一颗赤诚之心,怕是即便没有今日这一遭,他过些时日也会去参军的。”
南倾取出一块玉牌:“公子之才我等有所见识,不如去到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你拿着这块玉牌赶去皇城,自会有人为你安排。”
江尘接过玉牌,只见上面刻着“泰安”两字,不由震惊,低声道:“草民眼拙,拜见长公主殿下。”
泰安是南倾的封号,南倾摆了摆手,几人就此别过。
虽说刚刚招揽了一位良将,回客栈的路上南倾却是踉踉跄跄神色凄然。
初时见这位长公主时,她一手握着女红,一手捧着帝王术目不转睛。秦清便动了心思,虽说南陵王无子,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女帝却也不差。是以此次带她拜会名士便是看她心性与见识,如若当真有贤君之材,有他们扶持定能有所作为。
现在看来,他压对了。
第二日一早,楚洛带他们绕进了闹市的一家打铁铺,铺中央的大火炉炭火烧的通红,炉边架着一个风箱。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右手持铁器放在火炉中燃烧,左手不时拉一把风箱,风进火炉,火苗便在炉膛内直窜。
三人看了一会,楚洛上前问道:“敢问徐夫人在吗?”
男子朝屋内的方向点了点头:“在屋里呢,刚吃过早饭。”
南倾又道:“听说徐夫人铸剑技艺天下无双,我等有事相求。”
男子腾不开手,随意道:“说吧,我听着呢。”
南倾面有难色:“此事有些隐秘,我等想要同徐夫人当面商谈。”
男子头也不抬:“我就是徐夫人。”
几人面面相觑:“可你方才说徐夫人在屋内……”
“她是我夫人,也是徐夫人,若你们不嫌麻烦,可以叫她徐夫人的夫人。”徐夫人将手中烧红的铁器丢到冷水中,拍了拍手:“几位看来也不是普通人,进来坐吧。”
铺子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屋内整整齐齐,一女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正对着门口,双眼黯淡无神。
南倾讶然:“夫人的眼睛……”
听到声音,女子扬起一个清丽的笑容:“有客人来啦,快请坐。”
几人坐下后,秦清犹疑道:“看夫人状况是刚失明不久,应该尚有可能恢复,为什么不去就医呢?”
徐夫人看着自家夫人的笑脸,叹了口气:“我们试过了,寻了几十家医馆,都说无药可医。”
楚洛接口:“听说怪医柳彦之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或许有法可医?”
“也去过了,”徐家夫人回道:“柳神医救人向来要求等价的报偿,我们去求的时候,他只说不医。”
“是因为你们身上没有他觉得等价的报偿?”南倾推测。
徐家夫人摇了摇头:“不知。”
“不如,”秦清提议:“我们一起前去拜访,看看我们身上是否有他想要的报偿?”
徐家夫人微微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