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的笛子会说话》竹里墨不多

6、家长会

　　言上睡了个长觉。
　　离开笛子太远、化成实体太长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醒来一睁眼就和尹仁对视上了。言上心想：这孩子怎么了？一觉不见就傻了？
　　此时尹仁手机来消息，屏幕亮了一下，言上瞟见日期，才意识到不妥：这一觉睡太久了。
　　原以为睡个五六天就好了。
　　言上还疑惑自己怎么到了尹仁书桌上。该不会是专门放着看着我什么时候出来吧？言上眉毛跳动：不行，用原型（尹仁看不见原型）出去飘吧。言上飘出笛子，注意到尹仁写的日记就这么打开着放在桌上，不小心瞟这么一眼发现提到了自己，就忍不下好奇心看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仁扭头，又扭头看笛子：“言上？”
　　言上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但不见言上，叫他也没有回应，心里低落，是自己幻听了吧。
　　尹仁去洗了把脸，这些日子他渐渐只是一心练笛子，什么言不言上的，记这种人作甚，不过是回到了一如既往的生活，除了在家里没游戏打了。一个过客，强求不得。

　　回房的时候，却见到言上正坐在椅子上笑得不能自已。
　　？
　　尹仁立马转身回厕所方向，然后重新回房，岂料房没回到，回个头就撞上了言上。
　　言上一脸受伤地说：“你快忘了我了。”
　　尹仁：？
　　言上继续演：“我才睡了一个多月，你就快忘了我了。”
　　“睡？”尹仁抓住了关键字。
　　言上恢复正常，咧嘴一笑：“是啊，不然你还以为我走了？”
　　“我还以为你不需要本体了，正打算当烧火棍用了。”尹仁总是如此口不对心。
　　言上情不自禁贴近他，心里觉得这小孩有点可爱，想抱抱他，没忍住翻了翻他的日记，才知道他内心原来那么挂念自己，明明这么重视自己，还嘴硬。
　　尹仁整个人警钟大响，后退数步，嘴皮子动得飞快：“对不起大哥我开玩笑的，你不要过来。”
　　言上笑容变得僵硬，想起睡前的事情，知道尹仁为什么现在对自己这么抗拒。
　　言上不是个走不出过去的妖，故人若不因一些事而消亡，也早就逝去。人类终究陪伴不了妖怪多久。
　　只是言上还是会想念心中人，所以时常吹那首无名的曲子，那是他们一起作的。言上那个情不自禁的吻，也只是因为尹仁刺激到他想起往事，一时将他与故人重叠起来。虽然先前确实想报复尹仁，但那个吻并无恶意。

　　还不如睡觉呢。言上这么想着，还就真的回笛子里了。好好修炼，早日摆脱束缚才是。
　　尹仁见言上一语不发转身回房就进笛子里有点不爽，虽然是自己生硬了，但是这么久不见，让他别贴这么近而已，就生气了？
　　“你干嘛又跑回笛子里？”尹仁踏进房间，看见自己的日记本被合上了，“没睡够？我还以为你们不用睡觉的……”尹仁忍不住多话起来，“喂，和我讲讲你们妖怪的事呗。”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尹仁只好继续自言自语，“比如平时是不是就像你一样住在一样物品里，还是会化为人形像人类一样生活？你们是不是真的有好几百年几千年寿命啊？你多少岁？……”尹仁发现自己有好多想问言上的，言上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滔滔不绝讲上几分钟。
　　终于，笛子里传来言上的声音：“你有这个空不如去学习。”尹仁一愣，言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满。
　　“已经考完试了。”没有回应。
　　“过几天家长会，我父母来不了，不如你来吧？”其实父母来不了也没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必要要言上去，只是尹仁想逼他现形。
　　言上问那是什么东西？语气正常不少。
　　尹仁解释道：“就是我们考完试，父母就要去学校和我的班主任会谈——父母没空的话，家中长辈也可以的——班主任和家长会互相了解一下我的情况。”其实以前家长来不了就一个人去也没什么。
　　“一定要有人和你去吗？”尹仁心虚地轻轻嗯了一声。“那行吧。”言上语气终于恢复正常了，也答应了尹仁。
　　尹仁提醒他：“不过你别乱说话啊。”
　　言上：“我自有分寸。”

　　尹仁把笛子放回柜子上，佯怒道：“言上，你偷看我日记。”其实尹仁并不生气，如果是别人偷看了他的日记，他或许会生气，但被言上看了，他反而有点庆幸。自己总不能轻易表达出内心的喜爱，对言上的思念，悉数藏在心里和日记里，以这种方式让言上知道其实他并不讨厌他，而其他的事情，也不介意被言上知道。
　　“你自己不保护好隐私，就这么放在桌上，你又把我放在桌上，我醒来就看到了，怪我咯？”虽然言上可以立马移开视线，就算一眼能把一页内容尽收眼底，但他把前面的也看了，自知不对，只是嘴上是不肯认错的。
　　“哼，下不为例。”尹仁本来是想和他再聊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来，本来他也没为此事生气，还是不要拌嘴了。

　　这几天，尹仁依旧每天练笛子，但言上都再没有出现过，尹仁也没有刻意去找他说话，他相信言上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到了家长会再叫他出来吧。
　　只是家长会前一天，尹仁突然想起言上一身汉服装扮，长发全部束起，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样走在大街上、去学校开家长会，太惹人注目了，尹仁只是个无辜陪衬，不想引人注目。
　　“喂，你出来一下。”尹仁拿出笛子叫言上，言上二话没说就出来了。
　　“要开家长会了吗？走吧。”言上动身就要走，似乎一秒都不想耽搁。
　　尹仁叫住他，“不是，明天才开。”然后把刚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短袖短裤和未开封的内裤袜子丢给言上。言上人形和自己差不多身高身材，应该不会穿不下，就不用去买了。“试试穿，你总不能这样出去和我去学校吧，我可不想这么高调。”

　　言上其实对现代社会有点了解，但一直没有换下这身衣服，毕竟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只妖嘛，活了几千年还在乎这些？他慢慢解开衣裳，尹仁走过去跟他比脚。
　　“你站我旁边干嘛，”言上脚比尹仁大了一点，还是得买双新的。“碍着我换衣裳了。还是你想伺候我更衣？”
　　尹仁懒得理他，“我去给你买双鞋子。”
　　尹仁带上手机钥匙就出去了，目标清晰，效率极高，反正不是给自己穿的，随便买一双就算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又听见言上吹笛子。
　　听到尹仁回来，言上转身。尹仁内心：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言上试鞋的时候，尹仁终于发现是头发的问题：这头发……还是剪了吧！
　　尹仁把言上的束发拆了，随口说道：“你怎么把头发全束起来，我看电视剧里的头发下面是散着的。”
　　“什么？”
　　“就是这样……”尹仁照着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的古装男子，把他头发半束起，还开个手机前置给他看。
　　言上疑惑：“为什么要这么束？好生奇怪。”
　　尹仁在言上身后看着他规矩地拿着手机看，尹仁的手不由自主去点了一下拍摄键，朝言上照了一张。
　　“你干嘛？”言上知道照相这回事，只是不理解尹仁为什么要这样，尹仁立马夺回手机收起来，“没干嘛。”
　　嘴上是淡淡的一句“没干嘛”，内心却是：我在干嘛我在干嘛我在干嘛？哦嗯对就是怕他再消失了……再……消失了……又怎么样？尹仁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思考，如同言上沉睡数日后的他强迫自己停止思念言上一样，拿起插在笔筒的剪刀，笑眯眯地说：“来，我帮你剪头发。”

　　尹仁当然不会剪头发，就想着把他剪短像个现代人，剪丑了大不了带他去理发店让tony补救一下。“对了，你现在化实体能化多久？”言上说：“十米内无限制，百米内一日一夜，百米外只能坚持三四个小时，多了就累。”尹仁心想：三四个小时也够了，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把笛子带去吧。
　　头发越剪越不好，尹仁后退一步转动视角看了一下，及时收手。“噗。”
　　他立马拿出手机照了两张。
　　言上问：“剪好了？”尹仁憋笑，将手机伸到他面前，“你看看。”言上表情有点微妙，怎么像狗啃的？尹仁忍不住狂笑。尹仁说：“我带你去理发店吧。”
　　准备出门。尹仁看着他头，还在笑，言上突然开口道：“你倒是玩得挺开心。”尹仁顿住，玩得挺开心？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尹仁答道：“我这是在帮你融入现代社会，头发你喜欢的话以后就留着，这身衣服和鞋子就送你了，你要是穿着那身古装出门估计在我学校就众人皆知了。”
　　尹仁感受到一只大手放到了他头上，怔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是这次我需要和你同行，所以还是不希望你太引人注目，做人要低～调～懂吗？”言上笑眯眯地说：“知道了。”

　　理发店。“他剪头发，我陪他的而已。随便修修就好了。”
　　尹仁给了钱，就坐到一边玩手机，言上对理发师说：“能剪成他那样的吗？”指了指坐在窗边低头玩手机的尹仁。理发师表示：冇门抬啦。
　　剪好后，言上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来到尹仁前面，“剪好了。”
　　尹仁抬头，眨了眨眼：“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言上微微歪头表示疑惑，尹仁笑道：“像我？”
　　言上吐槽：“你是以发型认人的吗？”

　　出了理发店，尹仁问他要不要到处逛逛，言上说：“吃饭吧。”
　　尹仁看了一下，已经晚上七点了。
　　“想吃什么？”言上没答，反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尹仁不回应，带他往他最喜欢吃的面馆走。言上也不追问或说点别的，就跟在他旁边。
　　到了面馆门口尹仁轻声说一句：“到了。”言上也轻轻回了一声“嗯”。
　　尹仁点了牛腩河粉，言上说：“你推荐哪个？你帮我点。”
　　尹仁给他点了个拉面。拉面也好吃。

　　家长会。言上就以昨天的现代装扮和尹仁去了家长会，尹仁说：“我爸妈没空来，这是我表哥。”
　　班主任：“好。我先说说尹仁的学习情况，比上学期进步了不少，甚至超过了高一的排名……”
　　“当然，我教的。”
　　尹仁：？
　　“不过前段时间上课有点不集中……”言上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尹仁一眼，尹仁若无其事，也不看言上，仿佛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班主任夸一夸尹仁，又提一提需要改善的地方，表示希望家长多与孩子沟通，疏解他们的心事。
　　“好弟弟，”离开座位，言上把手搭在尹仁肩上，靠近他，仿佛俩好哥们，“有什么心事和哥哥说啊。”
　　尹仁拿下他的手，面不改色地撒谎：“当时和洛洛吵架了，心情不好。”
　　言上是何许人？看过尹仁日记的人！什么和洛洛吵架了，半点没在日记里提起，这人怎么这么不诚实。

　　踏出教室，俩人迎面遇到颜洛玉。“表哥回来了？”
　　言上心想：谁是你表哥。
　　“嗯啊，是啊。”尹仁随便应着，“对了，你不是要问他关于汉服哪里的好吗？”
　　岂料颜洛玉说：“啊不用了，我已经脱坑了。”尹仁内心：女人真是善变。
　　颜洛玉又说：“尹仁，我这几天有空，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笛子啊？”虽然早早买了笛子，但是因为颜洛玉早就约了姐妹们出去浪几日，所以教笛子的事暂缓了。
　　“哈？你让他教笛子？半吊子也好意思教？”

　　尹仁还没开口，言上毫不留情就怼了一句。
　　这不是明着教笛子实则调情肯定教着教着就不知道在干嘛了一个就是没把心思放笛子上的一个就是本来就温和的性格更别说对女朋友怎么严厉得起来这教什么笛子！
　　尹仁想也没想，说：“那你教？”
　　颜洛玉一滞内心：啊怎么他表哥也会？
　　原以为言上会拒绝，没想到言上答：“可以啊。”
　　“表哥吹笛子很厉害吗？”颜洛玉有点慌，心里打得和尹仁接触更多的小算盘可别就这么被这人搞崩了。
　　言上内心：谁是你表哥。
　　尹仁说：“是啊，就是他教我的。”
　　颜洛玉脑筋一转，甜甜地说：“可是……我已经交了学费给尹仁了，是吧尹仁？”
　　“那就让尹仁把你给他的学费转给我。”
　　尹仁想起那个「学费」，猛咳两声：“转不了，我教她，你在旁边指导，我给你辛苦费好吧。”却没想到言上哼一声，说“谁要做电灯泡”就转身走了。
　　尹仁下意识就去追言上，颜洛玉却握住他的手，“下午你在家吧？我去你家。”颜洛玉微笑地看着尹仁的眼睛，这样动人的眼睛不知俘虏了多少男孩，等了两秒见尹仁没回应，又柔声问：“可以吗？”尹仁看着颜洛玉道：“嗯。”然后就下楼了。
　　“言上。”
　　“哦？”言上有点惊讶，“怎么不陪你的小女朋友？”
　　尹仁被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住了，说：“怕你不会回家，那就麻烦了。”
　　言上却道：“嗤，我若真的不会回去又干卿何事？”
　　尹仁不语，他答不出来，或者说他并不想深思。

　　下午，颜洛玉如约而至，尹仁把笛子带下楼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教颜洛玉一些基本知识，比如笛子的构造，这些孔都是什么，有什么用，怎么拿笛子，嘴型要注意什么，怎么保养等等。过了一小时，尹仁问：“还继续吗？还是下次再来？”
　　颜洛玉凑近尹仁，吻了吻他的唇：“交个学费。”女孩多么动人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充满笑意地看着他。尹仁回亲了一下，颜洛玉逗趣说：“你这算是把学费还给我了吗？”尹仁也笑了：“那你给多点。”
　　言上在楼上倚着围栏，看着依旧是那满脸笑的模样。

　　“学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