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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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好，你、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只是——只是——”
无路可逃的小孙背靠着墙角，两只手对着小妈不停地晃，嘴里结结巴巴的“只是”了半天，也没能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小妈见他这般，顿时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质问他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想念儿子，想和他们通一通信，难道这样也有错吗？何况我就算写信也从没背着你呀，那些信里的内容不也都给你看过？里面可有一句对你不利的话么？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骗我？我是那么的信任你，可你呢，你怎么能够——”
“不是啊，阿好！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误会来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两个好啊，我是怕万一Julian知道了咱们的下落，追杀到台北来——”
小孙的汗珠子顺着脑门噼里啪啦地掉，咧开嘴向着小妈苦苦哀求，一面慌里慌张地抛出了一个解释，可小妈听了这话却是更加恼怒，丝毫不留情面的出言打断他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哄骗我吗？你明明都看到了的，我寄给他们的信封上留的是邮局的地址，他们即便收到了信也没法找上门来，我不是不替你着想，也不是不保护你呀，你——你为什么还要——”
小妈捂了双眼，哭诉得声嘶气咽，港生急忙上前将她搂在怀里，连声安慰着她，而那小孙一看到他们母子相依的样子，立刻便像是被剥皮抽筋了一般，挣扎着就要冲将过来，只一下便被身边的保镖按得动弹不得，他却也不管不顾，依旧两手乱舞，对着小妈哭哭啼啼地哀求道：
“阿好，水仙！我晓得你真心爱我，晓得你对我很好，也晓得你不写明地址都是在替我着想，就因为这样，我才会那么害怕和你分开啊——你也知道Julian他一贯手眼通天的嘛，当初咱们逃去了香港都能被他察觉，连你在哪家夜总会唱歌他都一清二楚，他本事这么大，我、我实在是不敢冒险啊，万一他按那个邮局的地址找来怎么办？万一他派人蹲守在邮局附近，趁着我取信的工夫一路跟踪我们——”
“那港生呢？！就算你害怕Julian，可港生跟你毕竟是无冤无仇的吧！为什么你连港生也不许我联系？你明明知道我找他找得有多苦，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他……”
小妈恨恨地啐了小孙一句，随即便哭倒在港生的怀中，我忙和流泪的港生一道软语劝慰着她，又提出要扶她去旁边好好歇上一歇，可那个小孙简直是没眼力到了极点，明明看见小妈已经悲愤得快要虚脱，他非但不赶快闭嘴，还越说声音越大，总之就是一口咬定自己私扣信件的行为纯属被逼无奈，只因他太爱小妈，太怕被她那神通广大的儿子们棒打了鸳鸯，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细论起来他其实也是个受害者……说到最后他竟然还嘤嘤地哭了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一脸，这要是给不知情的人看见，一准儿以为是我们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在联手欺负一个腿有残疾的老人，弄不好反倒要替他这个始作俑者抱不平呢。
“我说，你的戏演得也差不多了吧？是谁刚才说的，小妈身体不好、不能被哭闹刺激？你现在干的事不是在刺激她？你还不马上收声，等着我帮你收吗？”
我拉下脸来，毫不客气的给了那小孙几句威胁，那家伙讪讪地瞄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畏惧，但又不甘就此放弃，眼珠子转了几转后，突然缓缓蹲下，变嚎啕大哭为小声抽泣，不时还抬起手背揩抹一下眼睛，活脱脱一副受尽委屈却又不敢声张的老实人模样，看着倒比先前还要可怜十倍。正当我想提醒小妈别上他的当时，抢救室的大门却猛地被人推开，林医生依然带着个护士从里面快步走出，在场众人的注意力登时被吸引了去，林医生也不含糊，扯掉口罩便冲着我和港生叫道：
“你们两位，过来签个字！Emily，把那个给他们——”
跟在林医生身后的那位护士闻言，立刻小跑几步，将手里攥着的一张纸递到了港生面前，又将自己的圆珠笔也一并拔下来给他，我向那纸上一望，一看见那“病危通知书”的五个黑色大字，顿时心中一惊，而小妈已是将那张纸一把夺过，只看了一眼，便颤抖着问那护士：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谁‘病情危重’？是谁‘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们弄错了吧？这不是我儿子的，是你们弄错了——”
“儿——儿子？你……”
那护士面对小妈这含泪的追问，却是当即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林医生见状也跟着大步走了过来，又催着我们抓紧时间签字，小妈一听这话，更是浑身发抖，又转向了林医生，哭着向她问道：
“你们都是骗我的，Julian才没有生病，他也不会生病！从小他的身体就一直很好的，家里的佣人都感冒了他也能平安无事！他怎么会得cancer？他才这么年轻，怎么就会是cancer啊？！”
小妈一边哭泣，一边将林医生拖住，我和港生连忙将她们两个分开，林医生疑惑地打量了小妈几眼，不等我开口介绍，小妈便已哭着自己道明了身份，又求林医生千万要救救她的儿子，一句话说得林医生也跟着怔住了。就在此时那小孙又趁机溜了过来，动作迅速地挤开我和港生，搂过小妈肩膀，对着林医生和护士点头哈腰地道：
“我们两公婆今天特意从台湾赶回来的，就是因为知道了孩子生病的事——还请你们多多费心，把孩子的病治好，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安了心啦——”
“你们二位——是他的父母亲？”
林医生瞪大双眼问出了这句话，对于自己那惊讶的口吻丝毫不加掩饰，小孙讪笑着答应一声，一面装作不经意地动了下左手，在展示钻戒的同时将小妈搂得更紧，直恨得我又想冲着那张脸一拳打去，让他彻彻底底变成熊猫眼，而林医生虽然并不了解内情，我却也能看出她的神色有些古怪，盯着她眼前这对恩爱夫妻足足看了半天，终于面色一沉，又用上了她那种熟悉的教导主任腔调，严肃中透着气愤地道：
“香港和台湾离得很远么？还是你二位贵人事忙、分身乏术？孩子病了那么久，抢救都抢救过好几次了，你们做父母的怎么现在才来？这儿子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我从医二十八年了，还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淡定的家属呢——”
“林医生，请问——Julian他怎么样？这个——这个是——”
许久未曾开口的港生终于挺身而出，从小妈手里拿过那张病危通知书来，以询问林医生的方式打断了她的说话，既没有伤害她仗义执言的热心，又在不动声色间挽救了小妈的颜面。另一方面林医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立即将目光转向港生，指着他手里的那张纸正色道：
“你弟弟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我们必须要把他送去深切治疗部，你先签个字吧，表示家属知悉病情、同意采取措施，等下还有一份治疗同意书，也需要你来签字确认一下……”
被称作“Emily”的护士又递上了笔，港生无言地接过，在小妈的痛哭声中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刚把那纸笔都交还给护士，抢救室的大门便又倏然拉开，被推出的Julian和中秋那夜一样，全身插着管子，消瘦的脸庞几乎被那副氧气面罩挡住，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护士们制止了我和港生、阿标要帮忙推床的举动，说是接下来马上要把Julian送去深切治疗部，既不允许家属陪护，非规定时间内也不允许家属探视。我正想求她们通融一下，好歹让小妈看看儿子先，谁料就在这时，被小孙拥着的小妈忽然尖叫一声，跟着便用两手紧紧地捂住了眼，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阿标对此一概置若罔闻，只管跟着Julian一路去了，可我和港生却不能丢下小妈不管，见她如此惊恐，急忙伸手去扶，港生刚问了一句“妈你怎么了”，手腕便被小妈一把扯住，又用另一只手指向阿标等人的背影，哆嗦着嘴唇问道：
“刚……刚刚……床上的那个人，他……他是谁？他是谁？”
“妈……”
港生心痛万分地叫了一声，一面张开两手要去拥抱母亲，可小妈却是死死地攥住他手不放，整个人都好似失了魂儿一般，口中继续念道：
“那个人不是Julian，对不对？Julian才不会是那个样子呢，他那么爱干净又那么讲究穿戴，怎么可能放任他自己——他不会的……他不是Julian，他不是你弟弟，不是他……”
“阿好，阿好，你不要这样嘛——”
小孙嘴里絮叨着将小妈往怀里揽，一边还有意无意的用胳膊肘将港生的手挡开，小妈身子偎靠在他的臂弯，两眼却牢牢地盯着港生，反复念叨着那个被推走的面目全非的人不是她的Julian，港生眼圈通红，却仍然强撑着挤出一点微笑，声音沙哑地道：
“妈，你别难过，有你在，Julian就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就去ICU看他好不好？我们一起陪他，他一定会醒的——”
港生说着便又要去搀扶小妈，我见状也打算上前帮忙，说什么也要把小妈带走，横竖不能便宜了那混蛋小孙，谁知港生话音未落，小妈却是疯了一样拼命摇头摆手，更像见了鬼似的往小孙怀里缩去，口里尖声哭喊道：
“我不去，我不去！那个人不是Julian，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你们都在骗我，我不要留在这儿了！我要回台湾啊，我要回台——”
小妈那最后一个“湾”字虚弱地卡在了喉咙，紧接着便是一晃，在我们三人的惊呼声中瘫坐在了地上，好在林医生和护士及时折返，协助我们将小妈送去了观察室，又给昏睡的小妈挂上了点滴，吩咐她好好休息，待一切安顿妥当，林医生和护士刚要离开时，坐在床边的小孙突然满脸堆笑，冲着我和港生便“和蔼”地道：
“你们两兄弟也不用守着啦，阿好这里有我，你们只管放心，倒是Julian那边需要人去看着，你们快过去吧？虽然有标哥——阿标陪着，但是他哪里比得了亲人嘛——”
小孙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客气，话还没说完便站起走到港生身边，抓着他臂膀便往门外推去，分明是算准了我们当着医生护士的面不敢把他怎样。港生与我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医生，终究忍耐下来，对那小孙说句“你照顾好妈”便和我一同出门，等到林医生和护士去得远了，满腔愤懑的我才能破口骂上几句，又安慰港生道：
“你别急，我们这就回去，大哥替你出气！他是妈的丈夫，你和Julian还是妈的儿子呢，他有什么资格将你支走？你在这里等着，看我不揍扁他！”
“大哥，算了——”
我摩拳擦掌的就要冲进门去，港生却一把拽住了我，低低地道：
“算了……妈现在已经嫁给了他，你真的打伤了他，妈也是一样难过……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Julian，算了吧……”
我长叹一声将拳头收回，想了一想，便让港生先去深切治疗部那边看着Julian，顺便请阿标派些人手过来，严密监视着观察室的动静，防止那小孙又要暗中使坏，港生点了点头，步履匆匆地去了，不多时便有两个健壮的保镖来到，我叮嘱他们务必要守住门口，而且每隔十分钟便敲门进去看看，在我和港生、阿标没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夫妻离开这房间半步。待两个保镖就位，我才略略放心，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可我和港生却还粒米未进，于是我便上楼去了医院食堂，刚在吧台前点了两份快餐，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年轻的女声嘻嘻哈哈地道：
“你当时是没看到林医生的表情，简直是快被那对活宝气炸了一样！讲真我跟在林医生身边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她把别人噎得说不出话，几时见过有谁能把她噎住的？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我一听见“林医生”三字，不由得心中一疑，正要回头看时，又听见另一个女声也在我背后响起，同样笑着应道：
“说到他们那个没心没肺的妈，倒是驻颜有术，我第一眼看到她时还以为，她也就三十来岁？想不到她的三个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等她醒了我可得找机会跟她打听打听，她是怎么做到保养得这么好的？该不会是顿顿拿血燕、银耳、雪蛤膏当饭吃的吧？”
“那也不稀罕，你没看见她和她老公都是有钱人么？光一个钻戒都快赶上鹌鹑蛋大了，还有他俩那衣服、手包，哪样不是大牌？就是真把燕窝当饭吃也不奇怪呀——嗨，女人若想靓，三分靠天生，三分靠打扮，剩下那四分全都靠保养的，可保养又靠什么？钱呀！要没有钞票堆着，她能美成这样？她要是不美成这样，能把她老公迷得神魂颠倒、百依百顺？虽然她跟她那老公看着是不怎么登对，没准就是图他有钱才肯跟了他的——”
我越听越觉不快，眉头一皱便猛地掉头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两个年轻护士，其中一个我认得，就是经常跟在林医生身旁、还借笔给港生的那个Emily，另外一个虽无印象，不过想来也知道应是她的同事，两人相对而坐，一面吃着奶茶三明治，一面兴致勃勃地聊天八卦，对于我的到来毫无察觉。这一回头的工夫，又听她们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她除了那副皮囊生得不错外，还有什么呀？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儿子病了也不管，就知道躲在男人怀里哭，反正我是看不惯她那娇滴滴的样儿！还说为母则刚呢！”
“就是，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说是回来见见儿子最后一面吧，结果她可倒好，儿子还没见着，自己倒先晕了，闹得一群人还得围着她转！要我说她那个小儿子也真是可怜哦，纵然华佗在世，怕也是救不醒他啦……”
“不醒就不醒吧，癌细胞都转移到全身了，醒过来不也只是多受几天的罪？还摊上那样的爸妈，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啊？”
“是啊，还不如不见的好，有他哥哥陪着就已经足够了，比他们爸妈强……”
两个女人聊得是热火朝天，全不知我在一旁已是白眼连连。搞不懂小妈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二位女士，怎么就会激起她们如此深仇大恨，说来说去无非是嫉妒小妈长得好些，才导致她们吃不着葡萄便说葡萄酸——况且这些话还是被我碰巧听到了的，听不到的时候呢，又会说成什么样？
唉，有比较然后知高低啊，还是我的阿容最好了，从不像这帮女人背后嚼舌根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一想到阿容，内心便平和多了，加上那两个护士已经换了话题，不再针对小妈，我也就不再理睬她们，拿了打包好的两份餐食便大步离开，路过观察室时，见那两位保镖依然守在门口，我便示意他们噤声，自己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不料房门一动便听见小孙说话，仍旧还是那副殷勤谄媚的调调：
“阿好啊，你别动，你再躺一会儿嘛——医生也吩咐过要你好好休息下的，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去看他不迟，反正那边也有大毛他们守着——”
“不，不行！我梦见Julian他——你让我去看他，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小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也透过门缝传出，仿佛是在挣扎，却又被小孙按住，被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我这是为你好啊，那个女医生说的话你不是也听见了？Julian已不行啦，就算你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的，可万一你也倒下，叫我怎么办呀？我比他们更需要你啊，阿好！”
“不会的，你别乱讲，Julian不会有事！而且，而且——我有办法救他，我有办法的！小孙，你快把账户里的钱全都提出来，我们捐给慈善机构，捐给寺庙佛堂，能捐出多少就捐多少！只要多做善事，老天总会开恩，何况那些钱本来就是Julian的，我们替他捐掉，就是替他积德——”
“这没用的，阿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作恶太多，这会儿才去行善，哪还来得及啊？再说那笔钱是Julian留给你养老的，他是你亲生儿子，给你留点棺材本还不是天经地义？你怎么反要捐掉，那不是辜负了Julian的一片心么？”
我听着那小孙居然颠倒黑白至此，就凭他还敢振振有词地指责Julian坏事做尽，以及小妈糊涂，顿时气上心来，果然屋内的小妈听了也“哇”的哭出声来，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悲愤地问道：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吗？！既然如此我又怎能眼看着他死去啊？那笔钱你买屋买地已用了不少了，我想拿剩下的救救儿子，你都不肯吗？我知道得到那笔钱时已和你结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也有份——可是，可是你已经什么都买了，我就只想救救儿子，难道也不行吗？我……我只想救我的儿子啊……”
小妈的哭声越来越大，惹得那小孙似也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劝道：
“你别哭，当心身体——我、我也没说不让你救他啊，只不过需要从长计议的嘛，我也不是不愿意把钱提出来，老实讲咱们在台北买的别墅，我其实后悔了呢，我不该买在富人区的，太招摇了，若非如此咱们也不会被那阿标找到——我是想着回头把那别墅转手卖了，再加上剩余的钱，足够我们两公婆移民海外去，这次咱们两个是真正的远走高飞，任谁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找到我们——”
“你不要再说了！”
小妈大哭着打断了小孙勾勒的梦想蓝图，不等他接上话来，便冲着他高声喊道：
“我不会跟你走的，这次绝对不会！我要留在香港，我要救我的儿子！你想移民海外，你就自己去吧，你不爱我的儿子我不强求，可你也不能强迫我再丢下他们兄弟，而我，也不会再听你的了！”
“阿好，你、你不能这样，你是我老婆啊！我们吃了多少苦才能走到今天，结了婚，又有了钱，可以开开心心的过完后半辈子，你怎么能——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啊，你相信我——”
小孙慌慌张张，不住口地求恳，小妈却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道：
“相信你？怎么相信啊？从前你说海哥的死是帮会的人干的，我相信了你，然后怎么样？你说港生他们三个坚决不给我回信，一定是恨透了我、不认我这个妈，我也相信了你，结果又怎么样？你骗了我那么多回，叫我还怎么信你？除非Julian好转，否则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要去陪Julian，我要去救我儿子，你不要拦着我，你放手啊！”
“阿好，阿好！你听我说——”
情绪大振的我一掌拍开了房门，几步冲到床边，劈手扯住那小孙的领口，将他从小妈身边拉开，狠狠丢向一旁，跟着便扶起小妈，笑着对她道：
“妈，咱们走！我这就带你去看Julian，还有港生，他也在那边哩！”
小妈冲着我点头笑了笑，我也不再啰嗦，搀着她便向外走，那小孙仍不死心，一面喊着“阿好”一面追了出来，又一瘸一拐的跟在我们后面，到了ICU门外，我远远地看见港生和阿标就站在那里，正和一个护士说着什么话，待我们走到近前，方才听得清楚——
“姑娘，麻烦你记得多帮他翻翻身，多活动活动关节，不过动作要轻，千万别弄伤了他——”
“姑娘，你们给他准备流食一定把蛋黄碾碎，绝不能有一点大的颗粒，绝对不能有哈——”
“你们帮他擦澡时也要多加小心，如果方便的话最好一天两次，Julian他爱干净——”
“还有，拜托你们时常对他说一说话，告诉他妈妈来了，在外面等着他，让他坚持下去，就能见到妈啦——”
两个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婆婆妈妈事无巨细，说得那护士一脸不耐烦的神气，好容易忍到他们两人叮咛完毕，这才能款款地转身进门，且将那大门重重关上。直到此时港生才略微转过头来，也终于看到了满眼含泪的小妈，听到她对他轻声地开了口，那语气依旧温柔，却又异常坚定：
“港生，妈回来了，妈和你一起守着弟弟，好么？妈和你们一起，永远在一起……”
港生快步扑进了小妈的怀里，母子二人相拥而泣。那一瞬间我明白，曾经那个温柔而坚韧的慈母，那个身处艰难却仍为儿子遮风挡雨的妈，终于，回来了。
我欣慰地望着那对重归于好的母子，巨大的喜悦让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小孙，此时此刻，竟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