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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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倔强地仰头看着面前穿着官服的男人，背在身后的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少年是十二岁的卿朔，男人是二十六岁的宋启明。
宋启明端详着眼前的少年，从额发一路看到其人因紧张而急促起伏的胸膛，面色一沉。这模样…与父亲曾传予自己的画像七八分神似…“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卿朔闻言冷哼一声，可末了的一丝颤抖还是泄露了惧意，“贼人，我凭什么告诉你？”宋启明环视一周，见无闲杂人等，压低声线道：“是否姓…卿？”卿朔闻言一愣，宋启明又追问了一遍，这才道：“是又怎样？”
只见宋启明眉眼一垂，右手拇指压住无名指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往左心口一按，
“家仆宋启明，参见少主。”
卿朔原本只知自家祖上来自西域某国，还以为不过是个富商，直至此时，才知卿氏本是西北仓莱古国的贵族，以皇家有所嫌隙才举家迁至大辰上阳，结果门衰至此。而宋氏，则是卿氏世代立契的仆从，作为钉子被植于燕国，离仓莱最近的燕国。
宋启明把年幼的少主悄悄送回了自己的氏族，而自己因看管不周受下胡祁的杖罚，还因此残了一条腿。身为家仆，连身带命都是主子的，何况是一条腿呢。
最初五年，卿朔跟随宋家同辈游医一路把大辰东南西北走了个遍，从民风开放的燕地，到鱼米之乡的楚国都游历了一遍。途中拜了来自三教九流的师傅，学了各类或正经或怪诞的技艺，能厨会医，能打会抗，虽都不能称作翘楚，但样样都是精通的。后来卿朔回了上阳，凭借一手堪称一流的易容术混在了人群之中。
回京途中，一行人遭遇了民间武装的起义军。拿着锄头木棍的百姓们用所剩无多的气力憋出一脸的凶神恶煞，配上菜色真的可以说是瘆人。“外族人，来我大辰趁火打劫吗？”为首的大叔像个成精的破风箱，声音沙哑到一种境界。
起义军把这些所谓“行商”围在当中，打算把朝廷施压下的苦难发泄到外族人头上，个个蠢蠢欲动，打算上手打人。
结果没打成。卿朔拦下欲抽刀砍来人的通行侍卫，亲自下车鞠了一躬，“各位乡亲，不才是南亲王府中客卿，不是什么外来的行商，方才骗了大家，实在抱歉。”
“南亲王？”“哪个南亲王？”“啊那个风流…”“……”
这些年卿朔虽人不在上阳，但消息一直是灵通的，也知道陈晏在城中的情形，虽不知这人这些年在搞些什么幺蛾子，但大抵是不会就此沉沦的。卿朔仅凭着一腔坚信就断定陈晏一定在作为，于是便搬出了其人客卿的身份。
卿朔耳闻议论，心里有些堵，但神情没露出丝毫波动，口中也不停。反正这些年坑蒙拐骗的技巧也没少学，糊弄一下这些个没念过书的乡亲们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这一糊弄就过了头。卿朔一席话下，起义军诸位恨不能为困在城中的南亲王抛头颅洒热血，当晚就把卿朔一行以最高的待遇接回了镇子。
然后…一群人潜伏密林灌木一路北上，还收编了好几支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最后停在上阳城不远处时，竟有了上万人。卿朔怎么想的不知道，总之通行的几个侍卫是被少主惊呆了，这人的嘴可能开过光。人数多意味着目标大，于是机智如卿朔把这群起义军分散开来，神不知鬼不觉围了上阳城。资质差没关系，自己手边从宋家带来的侍卫可以提点一二，再说这些农田间揭竿而起的百姓有的是力气也不算笨。
城内，毫不知情的南亲王刚和兵部尚书通了信，还在部署自己的计划，哪知刚和自己道别的项允扭头就进了卿朔定的包厢。
这位尚书之前没见过卿朔，进门见屋内支着脑袋点茶的蒙面少年只觉得这人可能有病。“项大人，久仰久仰。”卿朔拱拱手，把茶盏推向来人。项允一挑眉，回了句“客气”。
“不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卿朔弯着眉眼看人，一只手绕着自己垂下的头发，看着十分散漫，“谋朝篡位，死罪啊，项大人。”项允背后窜起一阵凉意，眉尖一簇就要拔剑，“你是什么人？”
卿朔把手抬起，又缓缓按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急嘛，项大人。”卿朔起身，示意项允坐下说话，“我又没说要告发…我是带着诚意来合作的。”“合作？”项允眼神依旧警惕，环视四周才后知后觉屋里还有他人，至少还有五六个。自己可能…有来无回了。
“是呀合作，搞死胡祁呀，”见项允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卿朔把声音一压，“项大人，你怕了？”项允越想越觉得这人古怪，可自己现在身在虎穴不由己，只能跟着他的话走，回了句“怎可能”。
其实卿朔不是有意要阴阳怪气的，可这人一看到这种一本正经的人物就想逗，想想真是不应该，便把话题带回了正轨，与项允谋划了城外的排布。
这本来是一场硬仗的，可是计划前卿朔突然收到一个消息：京城唯一还有些战力的将军尚英杰要率军西征。
什么叫天助，这就叫天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熹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