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冠》安然不安

2、倾颓

　　诸侯联军的铁蹄，还是踏破了陈氏的山河，碌碌一生的辰哀帝吊死在殿前的横梁上。燕人一炬，哀帝花大半辈子建的行宫就这样化作了一摊焦土。

　　曾经雄霸天下的大辰，就这样呼喇喇倾成一副山河破碎。神州大地万顷沃土，自此燃起无休无止的战火，燕、齐、秦、卫、楚，五大诸侯国国主都想坐上那金筑的龙椅，都想序八州而朝同列。然而，自古征战，苦的是百姓。于是在连年的天灾人祸之下，各地面带饥色的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京畿某树林中，两位少年屏气凝神注视着不远处的联军大营。

　　这一日是新皇登基大典的日子，新皇是哀帝幼子，不过个十个月大的婴孩，分明只是燕人挟来令诸侯的傀儡。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半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总共就活了这么个被藏在水缸旁的小皇子，被发现时差点儿没救过来。

　　燕王胡祁本来打算直接取而代之，但被国相宋启明制止了：“大王取而代之，将面对四国以不义之名的征讨。虽均有此心，但切不可做这出头鸟。”这个青年国相奇迹般没有激怒生性暴虐的燕王，反而还说服了他扶持六皇子陈煦为王，借小皇帝之手让其余诸国乖乖闭嘴。

　　“初…初一…”穿着黛色衣衫的少年闻言回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四殿下稍安勿躁，奴才正想办法呢。”少年虽称奴才，但身着衣裳的料子却是不可多得的蜀锦，黛色的底料上用青线绣着繁杂的花纹，一看就是蜀贡。哀帝生前，除了喜欢大肆修建行宫之外，就溺于丝竹歌舞，这位少年便是圣宠加身的首席乐师卿啸之子，因其母早逝被哀帝抱回宫中养着，自小便和四皇子陈晏一同长大，虽以主仆相称，确实亲同手足。

　　少年时岁旦所生，因名朔，小名初一。在燕人点火当晚，卿朔正好带着陈晏在城外小潭摸鱼，因而躲过一劫。城破，卿朔便艺高人胆大地领着陈晏借居在了城外某樵夫家中。至于房主，在猜到陈晏身份准备去告密的当晚，被卿朔一刀下去身首异了处。

　　自然，这一切都是背着陈晏干的，这位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金枝玉叶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至于为什么同在深宫长大，一个澄澈纯良，一个胸有沟壑，大概在于天性使然和境遇不同吧。毕竟一个众星捧月、王子皇孙，一个在下人堆中摸爬滚打。

　　这位四皇子也是个惊世奇葩，非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城，真是“明知不可而偏为之”，让卿朔无比头疼。“四殿下，您能把衣服换换吗？”大辰以黑为尊，陈晏偏要穿这一身磨得破破烂烂的黑袍，死都不肯脱下来，可把已换上麻衣的卿朔给急坏了。“本王可是大辰的亲王，披麻不合乎礼。”胡祁在立陈煦为皇之前，假惺惺给每个死去的皇子追了个亲王之称，说是什么哀帝遗诏。卿朔给了这稚嫩的南亲王殿下一个巨大的白眼，心想幸好自己没被诓着一起去念那什么圣贤书，这孩子被那些老酸儒带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哼，什么仁德礼义，在这样礼乐崩坏的乱世，讲礼不是找死么？

　　卿朔懒得多费口舌，三下五除二把南亲王殿下从黑袍中剥了出来，套上件干净的麻布衫，其间被自家殿下嶙峋的瘦骨硌疼了手。这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四皇子，在这半年来的奔波中，脸上带着稚气的婴儿肥都不知何时褪尽了，卿朔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卿朔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重重宫阙之中，等长大便同自己父亲一样被养成一只男不男女不女的精致花瓶。卿氏据说本是大辰西方某国鼎有名的名门望族，后来被奸人所害，家道中落，举家迁至大辰首都上阳，欲倚靠在大辰的买卖复兴。可惜造化弄人，至卿啸那一代，卿家败落得只能做琴师谋生。卿氏个个形貌昳丽，哀帝也是看上了卿啸的俊朗模样才对其恩宠有加。血脉使然，卿朔也天生一副浓眉曼睩的好皮囊，眉间还缀有嫣红的一点胎记，愈发显得美丽非常，就连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也正是这副讨怜的模样搏得哀帝喜爱。

　　趁陈晏还未从强行更衣中回过神来，卿朔眼疾手快在其人脸上抹了几把黄泥。陈晏不像他那长的惨绝人寰的父皇，生了一副同他母妃七八分相像的赏心悦目样。这两人站在一起无比扎眼，想要悄无声息混入上阳城，只能出此策，虽脏是脏了些，但至少有效。

　　两人缩在运菜的小车里，被其中久沤出的气味熏得几近晕厥。守卫微微掀起小车的顶盖，被熏了个趔趄，“娘的，这里面是装了矢吗？”旋即重重砸上沉重的木盖，驱苍蝇一般嫌弃的嘟噜了一声“滚”。小车继续摇摇晃晃，车中的两个少年长长舒了口气。运菜的大伯答应送他们入城已属不易，可不能连累了人家。

　　卿朔扶着陈晏下车站定，二人谢过老伯后拐上了上阳城内的主干道。曾人群熙攘的街道，如今寂寂寥寥，偶有行人，也显得瑟缩。“燕人…”卿朔一把捂住了陈晏的话音，把人往怀里一揽，用身体挡住了这南亲王的呜咽。这在心中深埋了半年的悲愤此时现了端倪，却只能在少年单薄的胸膛前发出几声哽咽。

　　“殿下放心，将来奴才定吧大辰的国威正回来。”卿朔抬手拭去陈晏脸上的眼泪，紧了紧这个拥抱。

　　我说到，自然会做到。

　　至于几年后龙骧将军卿朔真的依言率大军给大辰打出了个四海清平，那便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我终于更了！
自己瞎几把开心，，，
期待吧，高考之后的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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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