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I 当相泽消太 ...
-
当相泽消太从火海中带出山田阳射时,等在外边的职英们已经离开了大半,剩下的几乎都是以救援为主的英雄在控制现场的灾害。他独自将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山田阳射送上了救护车,没有说出对方的身份,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医生们忙碌着。
相泽站在角落里,就像是被这个世界剥除了一般。这些独自的陷入他自己的情绪。他的目光穿过医生们,落在了病床上那张苍白了脸上。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会好的,没有问题,活下来了,山田阳射活下来了。借此来抵抗那些几乎将他整个吞噬的恐惧。
绚烂的火焰几乎要将夜空都点燃,扑面的热气让晚秋干燥的天愈发的燥。但相泽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头脑中一直在循环着,他在火海中看到山田阳射满身鲜血的模样。在理智运作之前,身体先反应过来,忽略了烧伤灼痛,他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冲过火海将对方抱在怀中。
“幻觉吗……好想你啊,消太。”
奇迹般的,他听见了对方在说什么。对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只剩气音,在噼里啪啦的火焰窜动的声音中几乎是微不可察的,但相泽仍是听见了。清清楚楚的,听见那声音在他头脑中爆炸,变成一块块的碎片回弹,重复,而后爆炸,在他的头脑中循环。
他忘了他是怎么从那片炼狱般鲜红的火海中出来的,火焰让他的唇舌都发干,汗液被蒸发,但他仍觉得怀里凉得可怕。
微弱的呼吸,无法止住的血液,他就这样,将怀中人交给了医生,然后看着对方被救治。
相泽有些茫然的看着双手,上面还留着山田阳射的血液。
他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他了,只差一点。
如果他没能进去呢?如果他没找到他呢?如果他没能将他带出来呢?如果他去晚了呢?
相泽忽然想起进去时摇摇欲坠的房梁,在山田阳射身边岌岌可危的火舌,在那种不安出现时的犹豫,只差一点点。
还活着,还活着,他还没有失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气息奄奄的黑发男人是谁,除了相泽。他跟着急救车一路去到医院,然后在手上同意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用的救助英雄的模板,而是用的家属模板,轻轻的,他在伴侣的选项上划了钩。
麦克的状况并不乐观,多处骨折,血胸,气胸,让他身上插满了引流管,在那样的火海中待的时间过长叫他失去了太多□□几乎进入了休克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上还没有感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炎症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相泽坐在监控室的走廊上,就这样隔着玻璃,静静的看着对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头漆黑的发,看着心电监控上起伏的信号,目光几近贪婪。
已经八个小时了,他还没有报警,没有通知任何的英雄。
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就一会。他像个赖床的上班族一样,放任着自己的任性,却又恐惧着抗拒着。
山田阳射的昏迷是源于休克,在补液扩容输血之后很快就醒来了。迷糊间他首先确认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而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而后他看到了玻璃外的相泽。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而后他彻底的清醒了。他回想起了他做了什么,他回想起医生不可置信到憎恶的眼神,他回想起那副与医生的尸体一同葬身火海的红色耳机。
相泽看着山田阳射的眼睛流连在他身上,那双绿色的眸子亮了起来而后又熄灭。在他眼中,对方张了嘴最,什么都没说,浑身一颤之后便连眸子都灰暗起来,失去了焦距。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无神的看着他,又或是看着他的方向更远的地方。
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不说点什么吗?山田阳射,说点什么啊,什么都好。墙壁掩饰住的部分,相泽握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但是他来不及做点什么,便被医生叫住了。
相泽从医生那里得到了报告单。源于对方身体情况的不乐观,更多的检查还未来得及做,仅仅是血尿生化电解质肝肾功能这些常规的检验学检查,只是在他的血液里发现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让检查进一步下去,并被上报了相关部门——因为他的血液里残有绘里的血液因子。
更糟糕的是,加入了其他的物质,与个性相关的机能也会彻底失去功用——不止是个性,他连声音也会失去。
相泽忽然明白了刚刚对方动作的含义,不是拒绝交流,而是根本无法发出声音。那一颤,约莫是疼的。
山田阳射是个爱哭鬼,是个怕疼的弱虫,是个……
相泽看着报告单许久没有回过神,理智被巨大的悲伤淹没。许久被爆发出的情感压制的理性才堪堪冒头。他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麦克的情况不简单,远比他看到的,他想到的要复杂。
他关上了手机,大概,暂且他不需要通报上去了,在法律的制裁之前,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问。
布雷森特麦克,他又一次开始默念起了对方的英雄名。失去了声音的声音英雄会变成什么样子?
相泽咬了咬牙,再一次坐下,静静的看着对方。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着对方,想着各自的心事。
他们真正开始交流是在山田住院的半个月后,在这之前,山田的情况一直不太稳定。即使他不会露出任何反抗的迹象,没有任何不合作的动向,他甚至会对着帮忙的护士微笑,但他的身体数据一直都在传达着——这个人并不想活下去了。
不论是怎样的疼痛,他都不会表达出来。即使身体上并没有相关的疾病,但山田阳射会突然心悸,会焦虑,会突然呼吸困难。而他从来不会去触动他手指边的呼叫铃,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心电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告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山田阳射仍旧是禁止探视的状况,相泽在学校请了假,带着睡袋,开始24小时守在山田阳射的病房前。
HN上对山田阳射的描述再一次改变了。那一夜的大火将天空都点燃,将过往也烧去,校长没有提及山田阳射过往内通者的身份,只是点明了他此次剿灭敌联的传讯。
山田阳射再一次拥有了英雄执照,在他在毫无求生欲的虚度光阴时。
相泽尝试过与他沟通,但是被对方无视甚至拒绝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盯紧了对方,在对方的病症发作时及时叫来医生去进行急救。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山田阳射失去求生欲,才会让那个活泼阳光,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充满好奇心的山田阳射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放逐。
那可是山田阳射啊,一个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家伙。
这个时候的山田阳射不敢面对相泽,他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痛苦与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感到安心。这样他才能直面自己犯下的罪行。
他曾经作为内通者,差一点害死最爱的人;他曾经对恋人用了那样下作的手段;他曾经用他的声音杀死他人;他背叛了给予他善意的人,一次又一次;他利用他人的善意,杀死了他们的希望。
山田阳射进入了死胡同,他回想起了相泽那时候感受到他浑身杀气时的无措,他回想起了曾经相泽冰冷的眼神,他回想起他曾经觉得安心的一切并感到恐惧,而后他反胃,开始烦躁的婆娑着无名指的戒指。
那是,他唯一没有抛去,没有留在他的房子里的温暖。这是对戒,他将戒指藏在了手套下,另一枚被牛皮绳穿着挂在相泽的脖子上,藏在衣服下面紧贴在胸口。
在无数个想念对方的夜晚,山田都会转着手上的戒指发呆。无名指的根部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痕迹。而现在,过于粗暴的婆娑,留下了一道道的红痕,甚至有些破溃的痕迹。
一切都结束了,他想要的一切都达成了,所以,山田阳射开始无法原谅自己。
半个月过去了,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伤口开始恢复,休克也被纠正,骨头开始长好,但是山田阳射仍旧是一天天的憔悴下去,在他的身体数值开始初步达标之后,相泽浑身武装的穿戴好医用的隔离器具服装进入了病房。
他们的交流在语言与文字之前,是一个拥抱。
“告诉我啊…阳射,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相泽抱着他,避过了那些刀伤烫伤,埋在他的肩窝几近贪婪的呼吸着。小心翼翼却充满占有欲的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