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岁沉二

3、叁。

　　“世事卑污，谮言佞语我们无法彻底铲除，长恶不悛我们无法完全教化，然而世间也并非阿鼻地狱，万事也皆有序法、有依循。算得清的、道得明的，我们新青年就要为之斗争到底！”蔡程昱嘹亢的嗓音真如钟鼓鸣天，气盛声宏，腔尾还有余音，使人听罢血脉喷张。
　　“对！擢虎须犯众怒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明天我们就上街去！”是方书剑青涩却充满膂力的声线。
　　窗外的日光洒尽每个青年的面庞，他们不是欢喜或烦忧，而是贞定、富有生力。每一个都神风飒飒，独步蟾宫。
　　“我们是新时代的青年，不苟顺人意，不恹恹不撅，不畏剑戟森森，只求正道直行！大家一起来！”那喊声直冲霄汉，彬彬而盛的气血，激奋、热情，义无反顾。
　　干事贾凡用新鲜的墨，书出四个新鲜的大字：鲜血常新。泛着流光、映着流浪，染尽每个青年冉冉的心中。
　　“愿我们的事业继往开来、蓬勃如斯。”高颧骨轻声道，郑云龙只是伸出右拳，轻捶胸间，“事成了，请你吃螺蛳粉，正宗的。”
　　又是软软的一白：“滚吧你。”

　　一句句标语、一张张大字报、一篇篇讲稿，躺在半明半暗半徐半疾半悲半喜春色里，各自带着滚烫延伸，谁知道明天呢？
　　“下次见面，你当着我拆开。”朗朗云天下，颀长的手递出一张纸条，泛黄的纸片，扇动清风、梭穿絮云。
　　“愿我们的事业继往开来、蓬勃如斯。”
　　这是深重、绵长的一吻，不觉已眼噙泪泽。爱即有万般缘由，却又没得解释。
　　“再弹一次护城河行不行。”
　　“事成了，给你弹一万次。”
　　…

　　天河暴注，人间惨淡。凉意不知是顿生还是悄来。这一切，就如一场光怪陆离、不知所终的梦。是嘎子在唤他吗，或也没有。死，或多或少都是遗憾的，大梦三生，悲喜成空。阿云嘎他非悲非喜，便怎么也抚不平、浸不满。
　　纵心间有天涯明月，奈何人是剧中人。剧终，也就宣告了永诀，任何人还未来得及狂喜狂悲。时间无边无涯，生命却并非永不止息，今生即已缘悭福薄，来世可否换得早些相遇？一生可作书读，可当戏看，可终是太短了些。
　　最后的遥望，一眼黯黄，意识逸宕出窍，魂魄无可立椎。
　　青年们旋旋绕绕，熙熙攘攘，布成横竖斑驳的画面。雨水淋涔不断，湿雾成了一块染布，洇染出一片云朵。
　　这一生，还是少了几分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