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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争执 天色逐 ...

  •   天色逐渐低沉,烛光微微闪着火星,裴婳用完了晚膳,撑着下颔对着屏风发呆,她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屏风,上面绣了满满几多荷花,热烈清丽的绽放,仿佛像要溢出来,远处飘来几缕幽香,就好似屏上荷花的芬芳。
      那几朵荷花原是淡淡的粉锦线绣成,却逐渐的开始泛出桃红色,首先是荷花尖尖,然后是大半个屏风,桃红像墨水一样肆意,裴婳一惊,努力揉了揉眼睛。那桃红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来,似是一位女子,裴婳突然就想起了那位在福临客栈遇到的女子,她的心有些慌,背后一阵凉凉的寒意,她拔下发簪,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是谁”裴婳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双慑人心魂的狐狸眼。
      “嫂嫂,是我啊。”宗媛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嫂嫂,你是不是吓坏啦”宗媛一身桃红色的裙子走出来,裴婳暗暗松了口气。
      “嫂嫂,你打算就这样啊”宗媛坐下来,一双水灵的眼睛打量着裴婳,桌上的烛光打在宗媛脸上,阴影轮廓分明,裴婳这才细细注意到,宗媛的面目有几分女子难得的英气和顽劣,既不像顾清那张温润脆弱的鹅蛋脸,也不像那位尖尖下巴妩媚娇蛮的表小姐。
      见裴婳默不作声,宗媛似乎急了“嫂嫂,你真打算不去看看我哥哥我母亲可是个唠叨嘴,你再不去,可别想安生了呢。再说,我哥哥虽然性子凉薄,但是只要有人真心待他,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裴婳看着宗媛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着她和自己差不多岁,却说的头头是道,不禁微微一笑“这方面,你到懂得比我多。”
      “嫂嫂,你又打趣我!”宗媛差点跳起来。

      宗珩刚刚用了晚膳,此时正坐在后院凉亭里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近几日和陈钺闲时切磋,让他几乎忘了问月阁中似乎还住着一位女子。
      裴婳优雅从容的走入那座挂着翰墨轩牌匾的院子,却看见内屋大门紧闭,一个小厮正蹲在门口,裴婳悄声走过去,才发现他在逗着一只不知名的带壳小虫。那小厮猛一回头,怔了一怔,连忙站起来,道:“少娘子,公子出去了。”
      “出去了”裴婳有些不满,虽说问月阁离翰墨轩不太远,但是历经游廊曲曲绕绕,她也走得累了,口也有些干,倒是唐梨察言观色,使唤小厮:“少娘子走得累了,你去倒碗茶来。”那小厮忙颠颠地跑远了。
      裴婳小心翼翼的穿过屏风,看清了屋内。铜鼎香炉还在弥散着香烟,整个屋内陈设素雅别致,有气派的的迎宾桌椅,有宽大的书案,上面工工整整的摆好了各色书卷。裴婳瞧着那小厮还未归来,靠近书案,瞟了一眼。
      也只是一瞟,那卷轴半开,剩余的部分被特意用笔杆遮掩。裴婳也不知道那笔杆后来是自己弄开的还是风吹开的,赫然几个大字“赵氏卷宗”。
      卷宗裴婳对这二字极其敏感,当年她的生父就是因为被人把握了内院卷宗,查出了财务有假贪污税银,才被打入了天牢。卷宗这物件极其神秘,一旦落入他人手里,必然会落得把柄。
      裴婳的心不禁微微一颤,赵氏卷宗,赵家的卷宗,就她所知,她认识的上京赵家,恐怕只有那个赵家了。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顾清那张苍白无力的脸。

      “你在干什么”宗珩从屋外走来,他的步伐仿佛没有声音,暗色袍子上的金丝在月色下耀耀生辉。裴婳恍然,转身正对上他凛冽的眼神,他的眼神绕过她,看向书案:“你看过了”
      “没有,我才刚来。”裴婳抿抿嘴。
      宗珩的指尖掠过书卷,看见书卷上只显露出半个大字,并未彻底翻开。
      “这个赵氏...我认识吗?”裴婳斗胆一问,她本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
      “认识。”宗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冽沉稳。
      “是顾清,你在查顾清?”裴婳有些惊讶他毫不遮掩的回答。
      宗珩微微一笑,“不只是顾清,还有赵府上下。赵府果然有问题。”
      “问题?我对那些秘事不感兴趣,但你们要把赵家怎么处置?”裴婳的心一紧。
      “事关朝廷之事,自然应该交由朝廷圣上处置。”宗珩淡然一笑,“你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挂问这些事的好。”
      裴婳看着宗珩无谓的神情,像极了当年那帮将父亲押送宫内的侍卫们,一副无所谓甚至有些辛灾乐祸的神情。裴婳压抑住怒气,“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将卷宗呈给陛下?”
      “越快越好。”宗珩合拢书卷,自然的放在书架的暗格里,仿佛旁若无人一般。
      “可是你知不知道,顾清正在病着,你现在打击赵家,不就是要她的命吗?”裴婳脑海里浮现出顾清那张虚弱的脸庞。是的,刚开始她并未对这娇柔的女子有半分好感,但是看着她凄凉的遭遇,不禁就联想起自己的过去,不禁产生几分同情。如果赵府再发生什么事,恐怕她的身体负荷不了那般打击。
      “那又如何?”宗珩举起案前的茶杯,轻呷一口,“没有她对赵府的精打细算,对我们办事来说或许更容易些。”
      “顾清虽然现在不是宗府的人,但好歹也服侍了你三年,她现在病重,你们趁机而入,不管她的性命,和她那个急着求孙的婆婆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样,未免太卑鄙阴诈了吧?”裴婳一直相信,三年的陪伴,即便没有情愫,也不会像今日无视性命这般冰冷。看来宗媛说的没错,她的哥哥,的确性子凉薄,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值得人真心对待?
      宗珩当然听不懂那个什么求孙的婆婆,他正色道“卑鄙狡诈?赵家犯了罪自然应当处置,身为君子,怎能因为你们那些妇人之仁就心慈手软?”
      “君子?你竟然说自己是君子?君子就是不念仆主恩情,趁人之危,不顾他人性命,雪上加霜?!”裴婳愈发动怒,“不过就是人模狗样罢了。”
      “你说什么?!”宗珩嗖的从案前站起来,神色凌然而压抑。倒是陈钺突然咳了几声,小声道∶“公子,有人来了......”
      室内顿时噤了声。宗珩脸由红转白,压抑住声音,“此事乃是朝廷要务,你最好把握好分寸。若是没什么事,请回吧。”
      裴婳当然不会四处乱说,她知道分寸,但是她看到宗珩那一副重归平静,泰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的表情,心里不禁一寒。她理了理袖子,转身离去。
      门庭敞开,月色如华,花坛深处传来几丝虫鸣轻微的响声,裴婳这才意识到,春天如此短暂,初夏已经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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