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宛丘之上

8、第 8 章

　　月奴到底忍住没动，眼上肌肤能感受到发带细细的纹路，还有他俯身时流云般的气息。

　　夫诸隔着衣袖握住她手腕，召唤佩剑，带她站了上去。

　　耳边是骤然而起的风声，因为看不见，更添几分慌乱，他散下的头发吹到她的脸上，她才发觉自己的手仍被握着。

　　御剑的夫诸感受到手被握住，转过脸发现是她在轻轻抖动，脸上尽管没什么表情，但沾着血迹的嘴唇如今又咬紧了。

　　“无事，很快就到了。”他任她握着，轻声安抚。

　　天际已是熹微，苍茫夜色于尽头出现了一道光芒。

　　山河壮丽，自然神奇，望之可敬

　　他注视良久，薄山上终年积雪，雪峰上的日出亦是极其瑰丽。不知这次回去，师父可出关了，小鹤峰上日出日落都近千多个来回了，他老人家也该出来了。

　　“天要亮了。”

　　他同月奴说道，一怔，对上她遮着眼的脸，她耳朵轻动，有些迷茫地往他这边偏了偏。

　　他知道她皮肤白，不似中土人，是真正的赛雪霜肌，方才没心思顾这些，如今离得近，衬着渐渐明朗起来的天色，那几道黑泥分外显眼。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他问她，仍是没有回答，他见她又低下头，唔了一声，不再挣扎，果然女孩子什么的还是交给师姐吧。

　　行了近一炷香时间，二人抵达仙舟。

　　荧惑与惊鸿站在甲板上等着，卢望之已经歇下。

　　看见惊鸿，夫诸不由松了口气，带着人踏上甲板，月奴一下子踩在实地上，脚下发软，差点绊倒。

　　“你怎么将她眼睛蒙住了？”惊鸿急忙上来扶，却被躲开。

　　“我要背她，她不愿，又没有修为，我怕吓到她。”夫诸没瞧见这番动作 ：“姑娘到了，你可以将发带解了。”

　　他松开手，却又被拽住。

　　他哎了一声，奇怪地看着她。

　　手被紧紧扣住，他缩了一下，两只手又跟了上来：“姑娘？”

　　惊鸿再次上前，她听到声音又往后躲。

　　夫诸只能伸手将她眼上发带解了，她眨了数下眼睛，才真正睁开。

　　目之所及，是一处飞在空中的仙舟，碧波云海环绕四周。

　　面前三人都着青衣，除了夫诸，还有一男一女，男的一直未曾说话，面若好女，精致俊秀，女的头上插了一只碧玉簪，温柔清秀，却不失男子爽利。

　　果然她的眼睛一露出来，惊鸿和荧惑都有些意外，祭蛊的时候距离远，因此并未看清，碧绿色的眼睛，明显就不是中土人士。

　　只是现下却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惊鸿声音轻柔，对她说：“姑娘莫怕，在下是薄山剑阁弟子，这二位都是我师弟，我等是看见你被魔教中人掳走所以特去营救。我已听夫诸说你腕上有伤，不如先进去让我看看。”

　　月奴打量完他们两个，又低头了，只是仍捉着夫诸的手。

　　正是僵持的时候，一声咳嗽自篷内传出，很快卢望之就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听不懂。”他走到她面前五步就停下了，开口用当地白话问她。

　　南州医谷她知道，寨主提过，而中州剑阁，那是何处？南州已是广袤无边，中州大概是很遥远的地方了，她囫囵地想。

　　“你叫什么名字？”卢望之问她

　　她抿唇摇头

　　月奴不是名字，蛊寨倾覆，她就不是月奴了。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捉你？”

　　月奴敛下的眼睛轻眨，一抹讽意划过。

　　这事他们迟早会知道

　　“血。”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干涩，像是一层薄纸，风一吹就飘远了。

　　卢望之将话传达，众人面面相觑，尽管已料到几分，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仍是有些震惊。

　　夫诸看了她一眼，“卢谷主，还是让她现进去休息吧，她手上伤也要看过。”

　　众人进了舟篷，里面空间很大，不过也容不下他们多人躺下休息，那是医谷内特意为卢望之备的船，饮食起居样样都齐备。

　　至于剑阁三人，一张蒲团也就够了，夜间修行打坐本就是常事。

　　只是如今来了个弱女子，还是个受了伤的。卢望之让药童将床上被褥换过，药童扁了扁嘴仍是去了。

　　这边，几人在席子上坐下，夫诸面皮一团红，只因月奴仍是贴着他。

　　“你得放开我。”他往外抽着手，知道她听不懂还是忍不住开口。

　　月奴因为跟着她，是侧着坐的，一边长发散下，将侧脸遮住，小小的下巴若隐若现，像个精致乖巧的人偶娃娃。

　　惊鸿笑得眼睛弯弯，一点也没有要解围的意思，夫诸的脸从粉色直逼红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