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宛丘之上

31、第 31 章

　　这日天气晴好，宽阔海面上，荀氏徽旗飒飒作响，三艘大船成人字排开，向东驶去。

　　主船上

　　荀钰跟在荀茥身后，面色苍白。因昨日之事，荀茥总觉得荀钰与剑阁众人呆在一处，让他颇为尴尬，便打发他去了左翼小船。

　　白羽一行人自当什么也不懂，只荀钰行礼告退后，路过夫诸身边时，突然踉跄一下，夫诸伸手扶了一把。

　　之后，众人回了船舱内。到达离岛需一日，舟上无事，荧惑打坐，夫诸躺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只红果，上下抛着。

　　刘玉霞趴在窗边，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众人看去

　　她揉着眼睛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个人。”

　　“这儿都是人。”谨言坐回去

　　“不是，是在水里。”她将头伸出窗外，可是海面平静，蓝莹莹的海水下什么都没有。

　　“莫非是鲛人？”夫诸仰身坐起，迅速挪到她边上，同她一样往外瞧。

　　“东海之滨的确有鲛人，可鲛人都在深海之中，且多在夜间现身。”白羽喝了口茶淡淡道

　　刘玉霞兴奋不已：“那晚上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他可会说话，同我们一样？”

　　“只能一辈子留在海里，不能上岸吗？”

　　她围在白羽身边问个不停

　　不过之后一直没再见到，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船只就这样一路行去，太阳也渐渐西沉

　　白羽看着海面突然以气传声道：“我灵力有些虚散。”

　　“师叔才发现。”荧惑在榻上睁开眼淡淡道：“船也行的越来越慢。”

　　夫诸撑着窗柩，看着船下划水的痕迹。

　　白羽：“我原奇怪为何荀氏要乘船至离岛，他带了众多弟子，我便以为是此缘故。”

　　谨言眉心紧皱，有些急：“这事他们可不曾说与我们知道，这可不是小事。”

　　白羽摇头示意他淡定，转头见荀茥一脸急色走了进来：“前辈，此处不知为何无法凝聚灵力，先前门内之人探查时并未回复有这等情况。”

　　“确是有所察觉。”白羽看着他，在他面上逡巡而过复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岛屿：“若灵力一直难以凝聚，那这处远比我们想的要危险的多。”

　　荀茥面色沉沉，顺着他视线看去，那处就是将要到的离岛。

　　白羽：“不论如何我们先赶到离岛，之后再慢慢思量。”

　　离岛已近在眼前，怎么也不可能调头回去，此处究竟是何缘故，肯定是要一探究竟。海面平静，风浪都无，然而于平静下却暗藏危机。

　　荀茥点头，也只能如此，家仆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他面色一变，朝白羽拱了拱手，便带着家仆快步离开。

　　“他是不是装的？”谨言看着他的背影

　　“是不是都不重要，这事没那么简单，上岛后都小心些。”

　　船舱内，荀茥看着面前两人，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堂哥。”荀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谁准你们上船的？！”荀茥被她这一声叫弄得火气更大，看的周围一圈下人纷纷低头。

　　荀芷赶紧解释：“我跟姐姐偷跑上来的，藏在货仓里，不关他们的事。”

　　荀茥插着腰来回走了两圈，还是忍不住骂道：“你以为是来玩的吗？”

　　荀荨不乐意了：“这么多人在，能出什么事。”她在那货仓里待了许久，衣裳都弄脏了。

　　荀茥看她这样，脑仁都疼了。

　　“到了离岛你们两个就下船，在岛上待着不许乱跑，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回去。”

　　他这是妥协了，荀芷笑着举手：“我发誓一定乖乖在岛上待着。”又把荀荨的手也提了起来：“姐姐也是，我看着她。”

　　一副鬼灵精的样子，荀茥拿扇子作势要打，他赶忙躲在荀荨身后。

　　眼下又能如何

　　荀茥转身要回甲板上，走了两步又回过来，自乾坤袋中抽出一枚小印丢给荀芷。

　　“拿好了，要是有危险，就赶紧带着你姐姐躲起来，你可比她机灵，知道怎么用吧。”

　　荀芷一扬脑袋：“自然知道。”

　　而这边白羽亦是让刘玉霞留在岛上

　　他本打算此间事了便顺道带她回碧水镇，却未料到会这样棘手。修士若不能调转自身灵力，那威力便会大大削弱。原本以为她定是要纠缠一番，谁料竟痛快答应了。

　　“你…”他话一顿，袖中手指便被轻轻勾住。

　　他面上飞红，迅速去看夫诸他们，见他们并未察觉，袖子里躲开偏她又跟过来。

　　刘玉霞：“我修为不比你们，又不会水，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她看着他：“这里古怪的很，你要小心。”没听到他回应，又拉了拉手指：“你可跟我拉了勾的，要跟我一起回碧水镇。”

　　“既已应了，便不会食言。”白羽低头看她一眼，又快速挪开，话说的硬邦邦的。

　　她却脸上笑开

　　白羽忍不住又转过来，见她杏眼儿水润，粉嫩嫩的，像薄山桃林里结的桃子一般。

　　怎么会想到这些，他偏过脸咬了一下舌尖，将手抽了出来。

　　突然脚下震动，整座船剧烈摇晃起来。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船中桅杆抖动，数息后才平复下来。

　　“出了何事？”

　　荀茥跑进来解释：“海中常有地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羽将刘玉霞扶起，窗外，离岛已近在眼前。

　　不同于缥缈荀氏主岛的地位，这儿只是一座渔村，地方小而偏，也无矿脉珍藏然，而现下却并无一丝平静安详，目光所见屋舍倒塌，蓬草遍地，有些还着了火，冒出滚滚烟尘。

　　村民聚集在空地上，脸上脏污，看见他们船上幡旗，上头用银线勾出的莲花纹清晰无比。

　　“是荀氏来人了。”

　　如绝处逢生，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亮光。

　　族长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带着族人跪下拜见，眼中含泪。

　　荀茥带着一行人下船后，便直接问道：“岛内这是什么情况？”

　　族长指着身后不远处一座山峰，眼中惊恐，声音颤抖：“大人，是圣山发怒了。”

　　众人顺着看去，那山峰看起来并不高，只是山石缝隙间却飘出袅袅白雾。

　　白羽上前朝族长拱了拱手：“听闻族中有人看到了海中幻象。”

　　“是看到了。”族长连连点头，朝身后人群中喊道：“小六，你过来。”

　　一个黝黑瘦小的男孩儿站出来，弱声道：“是我看见的，我们四个人一艘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水把船卷进去了，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卷进去？”

　　“对，我们以为前面是艘宝船，上面还有人在跳舞，阿福叔把船划过去，然后，然后就消失了。”

　　他黑漆漆的眼中流下泪水，将脸冲出两道灰痕，用肩膀擦了擦，反倒更脏了。

　　白羽点了点头，耳边听见荧惑声音：“他没有说谎。”

　　的确，这孩子不像是在说谎，因为眼睛骗不了人。

　　白羽朝荀茥拱手道：“荀公子，如今天色已晚，我等又不能动用灵力，要去圣山一探究竟还是等明日天亮了才好。”

　　荀茥点头：“前辈说的对。”

　　可是晚上歇在何处？岛上连个房子都没有。

　　眼前这一个个一脸希冀的看着他，有个妇人怀中甚至还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这群人虽不值一提，可毕竟归附荀家，他如今代表荀家的脸面，总不能丢下这群人回去船上。

　　更何况，还有剑阁的人在

　　荀钰一直跟在荀茥身后，这时上前在他身后道：“家主来时便让我带了许多粮食衣物以备不时之需，公子直接命人上去拿下来就是。”

　　荀茥松了口气，又不由气愤，早不同他交代，这时才动，死人一般。

　　他心里暗暗又记了一笔，面上带笑，招来仆从去搬运物资。

　　见那群族人果然感恩戴德，如闻仙音，他面上笑总算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