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宛丘之上

27、第 27 章

　　荀荨坐在仙鹤上，看着前面带路的剑阁众人，脚下青霜，倒显得她这鹤笨头笨脑的。明明她这坐骑羽毛滑亮，叫声清脆，绳索上还系着珠玉。

　　不就是御剑之术，也不过如此。

　　她虽如此想，眼睛却忍不住一看再看。一看就见前方夫诸背着腓腓，脑袋凑在一起，面上带笑，神情温柔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知羞耻

　　她暗暗撇嘴，却被他面上清朗笑意吸引。东州男子多着宽袍大袖，还从未有人穿这样的劲装。他站在剑上，肩宽腿长，容貌也颇俊朗。

　　腓腓双臂环着夫诸脖颈，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

　　夫诸问她：“怎么晕了，当时是什么感觉？”

　　她摇摇头，那只蛊虫不见了，事情诡异，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夫诸道：“无事，回去了再仔细看看。”

　　腓腓点头，手臂收紧，离他更近了些。

　　到了山上，启明带着她先去了必卢峰。可惊鸿诊了脉也瞧不出是何异样，只能先给她拿了些安神的药丸。

　　腓腓一颗心砰砰的跳，回到屋里，关了门窗，立刻将衣服解开。胸口原是一点红却不知何时似藤蔓一般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
　　蜃龙似蛟，口中吐出的气可形成多种幻象，或亭台楼阁，或人影纷动，它是魔尊坐骑，本被囚于剑阁锁妖塔内，然而地动后却不见了踪影。如今荀氏来人却是告知，蜃龙似在东海现身。

　　“家主知道此事重大，是以特命我前来告知阁主。”

　　荀三爷拱手施礼，面目严肃。

　　捉捕奇穷之时，师弟玉衡便受了重伤，蜃龙比之奇穷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剑阁又不能无人坐镇，小辈方才初成，此事的确要细细商榷。

　　隔日荧惑三人便回了薄山，将头狼妖丹呈于阁主

　　丝丝煞气同蛊寨中的聚邪幡如出一辙

　　天际星室暗淡，天枢背手而立，透过重重夜雾，看着山中法阵。

　　当年倾全派之力终究平息的这场风浪，似乎有卷土重来之势。

　　“主人是在忧心魔族之事。”剑灵重华立在一旁

　　天枢微微仰头，声音低不可闻：“但愿是我多想。”

　　*
　　小鹤峰上，夫诸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头顶是夜色苍穹。

　　“你怎么一回来便要同我切磋？”他踹了一下旁边的荧惑，挑着眉毛问他

　　两人坐在屋顶上，他一句话也不说

　　夫诸抱着酒坛喝了一口，无奈摇头不知谁又招了他。

　　“你可还记得当日捉奇穷的时候它说的话。”

　　夫诸饮酒动作一顿，又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方道：“是那什么狗屁预言？你提这个做什么，我记得你可是比我还不屑的。”

　　昔年他们二人结阵，将奇穷困于阵中，它根本没将他们看在眼里，反而托着巨大的身子啧啧怪道：“一个孤苦一生，一个以身祭阵。”

　　谁孤苦一生，谁以身祭阵，祭的又是何阵，这话没头没脑的，两人少年意气，初入尘世，不过转瞬就抛在了脑后。

　　荧惑看着天上星河，并未回答。

　　今日去向师父复命，得知蜃龙一事，从蛊寨再到狼妖，桩桩件件都与魔族相关。

　　祭阵，他闭上眼

　　然而身子突然一沉，他反应迅速拎着夫诸后领往外掠去数步。

　　夫诸抱着酒坛目瞪口呆，回头看，屋顶怎么榻了

　　茅草堆里冒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来，上面沾着几根草，还有些晕乎，一对上眼，又把自己埋了回去。

　　“启小明，你给我滚出来。”

　　整个小鹤峰震了一震

　　启明将小鹤峰上的房子给坐塌了

　　这消息一夜间便传遍了整个剑阁，惊鸿特意飞回来瞧，笑的连眼睛都没了。

　　“师兄罚我不准吃饭，还要去山上伐树。”启明委屈极了

　　“那你顺便在山上捉了兔子山鸡，吃完了再回来不就行了。”惊鸿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跟我一道去呢，又不是我一个人。”启明扁着嘴巴，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你其实不饿，就是嘴巴馋，就当辟谷了。”

　　“哪里不饿，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启明小团子被夫诸带着钻进了山里，腓腓也跟着。按夫诸的意思，多伐几颗，将那屋子做结实些。

　　腓腓牵着启明，夫诸挑好树了就喊他过去，对他来说是件简单的事，可对启明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

　　薄山上多松木，年代久远，剑阁上的屋子多用这类木材。

　　腓腓站了会儿，看启明又被夫诸拍了脑袋，嘴巴撅的老高又扁了回去。

　　山上多雾，水濛濛的，她提着裙子慢慢走开。

　　耳朵里能听见窸窣的枝叶声，虫子翻动土壤，这些声音似乎都近在眼前。

　　她将五识放至最大，迫切希望能找到一条蛇。

　　然而蛇没寻到，一支箭破空而来，削下她一缕碎发。

　　“我还当是个畜生。”一男子声音传来，很快便在雾中现身，正是当日镇上骑着白马的荀氏公子荀茥。

　　腓腓未带幂蓠，异域的容貌暴露在他眼前。

　　他没认出她，先是一惊，很快便露出兴味的笑来。

　　“堂哥。”一道女声传来，很快便是脚步声。

　　腓腓转身要走，被荀茥扯住，他修为远在她之上，根本挣脱不开。

　　眼见他的手就要触到她脸上，她却像是呆住了一般怔怔不动。

　　垂下的枝头上趴着一只鬼面蜘蛛，白色的斑点组成一张人脸，一动那张嘴巴便跟着扯动。

　　荀茥眼中是她欺霜赛雪的皮子，荀氏行双修之事者甚多，便是父亲，叔父也从不避讳这事。

　　这几日在这山上着实憋闷，与堂妹一道进山打猎，没想到果然有收获。

　　这头荀荨用力挥开枝叶，头发却被勾住了，自离了家便事事不顺心，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看了厌烦。忍了忍将头发拨出来，还没弄完呢，就听到前面堂兄一声惨叫。

　　她顾不得头发赶紧跑过去，荀茥单膝跪地，嘴唇发紫，一只手捂着脖子。

　　“堂兄。”她扶他坐下

　　荀茥待要运功逼毒，却发现内力如一团棉絮无力混乱。

　　夫诸赶来时恰见到荀茥倒在地上，荀荨扶着他面色仓皇，见到他，急声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没看见我堂兄中毒了吗。”

　　必卢峰上，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惊鸿还是不大明白：“照理说鬼面蛛虽有毒却也不至于这么厉害，可我瞧着今日那荀家公子的样子，好像是被咬了几千次似的。”

　　她摆摆手道：“许是他看错了也不一定，你们下次进山还是带些避虫的药丸好。”

　　她边说便取了递给夫诸

　　“不过说来，今天那荀家姑娘怎么巴着你哭？”

　　夫诸也不懂，他连那姑娘样貌都没什么印象，只是似乎每次见她，她那头发都乱的像蓬稻草。

　　是夜，腓腓盘坐于榻上运行真气，眉心皱起，眼皮抖动，只因脑中意象里，一条蛇正自腿弯缠绕上来。

　　那蛇滑过衣料发出窸窣声响，端详她片刻后，蛇头钻进她的手臂，一圈一圈环绕上来，终于到达脖颈处。它吐着芯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应该躲开才是，可不知为何身体像是被死死定住了，心口熟悉的痛感传来，丹田中一股热气喷发，腓腓咽下几欲出口的痛吟，身上一片冰冷，睁开眼，发现已是破境成功。

　　她顾不得额上冷汗，将衣领拉开，果然那条线又长了一截。

　　她仰躺在榻上，屋内安静，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脑中细细回想方才破境时的感受，十分轻松，远不似之前那般阻碍重重。

　　心中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蛊虫与她结了血契，除非它死了，否则即便离了香囊也不该毫无所觉，更何况还有心口处莫名生出的痕迹。

　　手指有些痒，她举起来，一只鬼面蛛正趴在她的食指上。

　　她闭了眼唇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不论如何，只要能助她修炼就行。

　　*
　　“师兄，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为何会在此。” 湛泸峰上，白羽连连摆手

　　天枢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风过窗，竹帘摆动，桌案上的书也翻了几页。

　　所谓活色生香，男女敦伦，一一尽在纸上。

　　天枢背手往外走，撩开帘子，丢下一句：“还不跟来。”

　　白羽将柜中书抽了数本，一股脑罩在上头，咬牙切齿念了好几遍刘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