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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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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雪落,风也盛,月奴醒来的时候窗纸飒飒响动,她脑中昏沉,正要揉,偏过头就看见夫诸盘坐在地上。
她手心温热,带着他的体温。
月奴从他扎起的发一路看下去,斜长的眉、闭着的眼。
他下颚弧度柔和,那抹青色似乎更深了些。
月奴眼神落在他身上,可里头空茫茫,也不知看着哪里。
外头冷风卷着雪,她的心却难得安静了下来,眼前所见虚幻成一圈圈重影,只盼这雪再下大些,屋里的炭火一辈子就这样烧着才好。
山中不知年月,薄山上又皆是一片白茫,时间在此处就好像停了似的。
小鹤峰上多留夫诸、启明与月奴三人,惊鸿多往必卢峰去,荧惑倒时常会来寻夫诸练剑。
雪松、飞鹰、一柄剑、一壶酒
若非一心修行之人,这般日子实是难熬,山下浮世万千,山上却寂静如雪。
白羽前几日苦于应对阁主考校,回去还有那粘人姑娘刘玉霞,前者好说,后者却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毫无办法。
这日他御剑来了这小鹤峰,并非为练剑而来,而是为了躲人。
这厢月奴自第二日便得了许多厚衣裳,采买的人贴心还买了手炉和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她腕中伤势渐好,可一直未寻得装蛊虫的器皿,直到在里头找到一只雕花银香囊。
每日夫诸在外练剑,或教启明剑法、或与荧惑比试,她便坐在屋子里,将窗支着就能瞧见。她在这处十分自由,可找不到锋利器物,剪子、匕首都没,不知如何才能将蛊虫放出来。
启明若歇下来便会在她边上,他嘴巴闲不下来,桌上大部分点心炒货都进了他的嘴。上次夫诸同他说的他都记在心里,是以他一边吃也没落下同她说话,叽叽喳喳的,后来喝光了整整一壶水。
这天白羽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幅美人倚窗图。她穿着印花袄裙,香腮半托,皓腕臻首,披风领子两边都围了一圈狐狸毛,又柔又软,半张脸埋在里面,衬的越发俏丽。
他恨不得立刻就提笔将它画下来,便让夫诸去问。
可夫诸不肯
他知道他这师叔癖好,可对着月奴就是奇怪的很,她明明就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是师叔要画的美人了…反正他问不出口,索性就拿她听不懂话来搪塞。
白羽只能暂时作罢,毕竟夫诸与她算是最熟的,他都不肯,让他自己贸贸然上去问,他倒是没什么,就怕吓着人家。
不过眼下画图虽无望,他仍是日日来,只是顺道还捎上了刘玉霞。
昔年师兄师姐都还在的时候,他跟着阁主居于万仞峰,只是后来他才搬去了五师兄的湛泸峰。五师兄一心练剑,湛泸峰上清冷,除了一个仆人也再无他人。
等他过去,更是多时不在湛泸,故而这次回来与刘玉霞真可称得上是日日相对。
想到昨日为躲她跑来小鹤峰,挨了许久生生饮了一盅酒才回去,待到湛泸,见她趴在桌上睡过去,案上摆着菜,都凉透了。
他于五州行走,虽说在凡尘之中,但来去皆若晨风,还从未遇到像她这样执着的姑娘。
刘玉霞自不知他心里这般无奈复杂,实则她早就用过饭了,哪有饿着厨子的道理。只见他第二日带上了自己,也没深想,眉飞色舞脸上带笑,开心都来不及。
她自不知自己误打误撞勾得他心软
白羽也有自己的想法,总归到了小鹤峰还有夫诸他们在,这么多人一起总比她在湛泸粘着他的好。
从那之后,小鹤峰上看剑之人就又多了一人。
而若要问小鹤峰上谁对刘玉霞的到来最开心,那毫无疑问就是启明。这胖团子虽好吃,可再怎么折腾也就那几样,可刘玉霞就不一样了,她花样多,厨艺好,他闻着那味道心都被勾走了一半,几日下来生生胖了好几斤。
白羽甚少练剑,更多是荧惑与夫诸将院中雪搅的纷纷扬扬,他在亭上抚琴也全看心情,多时手中捧着瓷杯,旁边炉子上搁着温的酒,一派风流雅士的模样。
可这模样一对上刘玉霞就要破功
她一点都不害臊,托着腮搁在窗架上就直愣愣地看过来,一对上他眼神,两只杏眼儿就弯成月牙。
他借着喝酒把头扭开,心里更觉自己英明,借着月奴学说话的理由,让她在屋里陪月奴。若要在亭子里,那可还真是不如回湛泸的好。
刘玉霞早就习惯了他,见他扭头,便转过身同月奴和启明说话。她也不是全盯着他,只是刚巧看见他那副样子好看便多看了一会儿,她性子憨直,这山上也只认识他一个,如今能多认识些新朋友,自然热情的很。
是以屋子里月奴就没一个人呆过,启明和刘玉霞都是极外向的人,她不说,他们也不在意,拉着她同她讲。一问一答,这样几天下来,进步堪称神速。
那日夫诸收剑回来,看见桌上又摆了几碟新鲜吃食,开口便问:“哪个味道好些?”
月奴下意识便指了其中一碟糕点,他呆了呆,随后面上带笑拿了一块吃进嘴里。
那糕点是透明莹润润的皮,里头缀了两瓣桃花,白羽拿了一块在掌中看,笑道:“是山下桃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