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入夜,竹林幽静,投在墙壁上留下斑驳光影。两个丫头轮着守夜,一个留在主屋外伺候,一个歇在了侧室,。
卧室内,月奴坐在脚踏上,里衣外罩了一件大衣,铜鹿灯座上燃着兰膏,灯火下一只蛾子扑闪着翅膀。
今日那人一番话,似乎是要放她离开。
思及此,她双手向后撑着,微微仰头,唇边勾起一抹笑。
这位少谷主倒是有些不同,的确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但她可不会因此而对他感恩戴德,将手割了再把血送给他。
凭什么呢
他们随意就能决定她的去留生死
她轻嗤一声
灯下,那只蛾子被灼了翅膀掉在地上,她起身过去将它拾了起来。它还会动,还活着,然而被她两根手指轻轻捏着,扑腾不出去。
就像她被捉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很小,还会哭,给点糖也还能笑。
直到后来在蛊寨,她见到了一个死去的蛊奴
那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儿,被人拖着两只手臂准备扔到尸坑去,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副身体,下身软成了一张皮,嘴巴张着,眼珠是白的。
之后她做了一晚上噩梦,病好后就安静了。
蛊寨里这样的事太多了
每日都有人死去,幼儿新生也只有麻木。记得有一年一个女奴生了个双头婴,婴儿是剪开了掏出来的,那女奴当晚就没了
寨主知道后啧啧称奇,将这孩子取了来,瞧了一会儿,就喂了蛊王。她当时在边上,孩子送来时,哭声孱弱,但还是个活的,一息之后就成了一具干尸。
这世间弱肉强食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她是羔羊、是砧板上的肉,谁都稀罕,谁都想要咬上一口,可是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今日若那人强要她留下,她自然也不能反抗。留下有留下的活法,离开有离开的活法,她看的通透。
她虽然恨极自己被随意抉择的命运,但也明白只有变强,足以自保才能真的不受人掣肘,不由他人主宰。
手中的蛾子终于一动不动,她嘴角含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松开手,就让它落在了火里。
夫诸支起木窗的时候,正对上这副场景。她披着衣裳,背对着他,身影纤细,茕茕独立。
他们今日在正殿,事情议完,正对昨日月奴之事心存疑惑,想问上一问,就被谷主告知要将她留在医谷好生照看,且已另寻了住处安置。
事出突然,他们还要再问,而谷主已是不愿多谈。等回了客舍,屋内空空,月奴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心中多有猜测,况且月奴是他救的,也正因此来的医谷,就这样放她一人不知去处,夫诸实在难安。
去寻卢望之,却说他正与谷主议事。
这日他打坐时脑中便总是浮现她的那双眼睛,安静却孤寂,想了想还是找了来,总归这医谷内也就她一人一日三餐都要齐备,果然就让他发现了提着食盒的侍女。
他翻进屋子,她一点都没反应,等他走进了,才迟钝地向后看。
夫诸迅速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他脸上带笑,两个酒窝跟着挂在上面,格外显眼。
月奴眼睛不自觉地放大,回神过来点了点头,唇瓣擦过掌心,倒把他吓了一跳,匆忙把手收了回来。
两人话都不通,夫诸挠了挠头,有些僵硬,想问她“医谷里的人是怎么跟她交代的”,“她是否想留在这里”。
真是难得很
眼神从左看到右,又转回来,就见她小步过去在案桌上捧了一碟糕点过来。
点心被递到他跟前,那碟子小巧精致,形似莲花,上面摆了白玉红枣糕,码了小三块儿,一看就是怕她夜里饿了特意准备的。
夫诸愣了愣,再去看她,她眼睛里竟难得透出些欢喜,映着烛光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