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影动》采菊南山

36、归去来兮

　　春风送暖，云儿欢奔，整个篱城沉浸在一片喜庆当中。
　　红毯铺路，百合送香，整个大帅府洋溢着温馨与浪漫。
　　蕾丝花边，层层叠叠的褶皱，洁白的婚纱，把女子衬托得格外高贵典雅。
　　纯手工制作，线条流利，黑色的礼服使男子看上去更英俊挺拔。
　　好一对金童玉女！
　　这是在场的人看到这对新人后，由衷发出的赞美声。
　　“陆帅到！”
　　一阵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这片宁静。
　　他怎么来了？心里虽然敲起警钟，但皇甫玉宇还是携着赵清影迎了上去。
　　“陆帅大驾光临，乃是我跟清影的荣幸。”
　　陆惊涛却连寒暄的客套话都不屑说，径自走到赵清影身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俯下身子。
　　对于陆惊涛这样贸然地接近赵清影，皇甫玉宇心里很是不爽，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搂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
　　赵清影又怎么会没发现皇甫玉宇的怒气，只是，眼前这个人眼中的怒气更为强烈，让她无处可躲，只能戒备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这么急着嫁给他。”陆惊涛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在赵清影耳边说道。
　　“你想怎么样？”赵清影全身绷得更紧了。
　　“攻城的大炮将会是你们婚庆的礼炮。”
　　他在说什么？难道他要攻城？好不容易把外敌赶了出去，好不容易百姓的生活开始安定，难道这江山又要风雨飘摇了吗？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他们根本没有逃过宿命。
　　“拦住他！”看到陆惊涛往外走，赵清影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侍卫兵立刻围住了陆惊涛，戒备地盯着他。
　　“怎么？荣军什么时候听一个女人的命令了？”陆惊涛毫不介意自己危险的处境，反而挖苦道。
　　此时，赵清影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太鲁莽了，正在懊恼的时候，皇甫玉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她抬头看向他，他微笑着用眼神告诉她，没事，一切有他。她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陆帅这么急着就要走了吗，不留下来喝一杯喜酒？难道是我们待客欠周到？”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兵们退下，分站两旁。
　　“喜酒？恐怕在场的每个人今天都无福喝到喜酒。”陆惊涛狂妄地道。
　　闻言，众人一愣，有些慌乱地低声交谈着。
　　“你想干什么？”皇甫玉宇的气势绝不输于陆惊涛。
　　“我们的协议已经结束，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陆惊涛傲然道。
　　你们想成亲？好！我让你们永无安宁。
　　“太狂妄了！”
　　“简直不把我们荣军放在眼里！”
　　“居然来荣军的地盘撒野！”
　　众人议论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几度。
　　皇甫玉宇威严的眼神朝四周一扫，四下便安静了下来。
　　皇甫玉宇上前几步，来到陆惊涛的身侧，用只有他两听得到的声音问道，“你非得挑这个时候？”
　　“是又如何？”
　　“你非要伤她？”
　　“你不走这一步，我便不会伤她。”
　　“你觉得自己今天能安全地走出大帅府？活着离开篱城？”
　　“我从未做没有把握的事！”陆惊涛自信地道。
　　皇甫玉宇退后几步，重新站在赵清影身边，“我接受陆帅的挑战，这江山最后落在谁的手里，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果然有胆量，没有让我失望！”皇甫玉宇果然是个好对手，“那么，少夫人呢？”
　　“我愿意再次脱下红装，披上戎装，随夫上战场！”这几个字，赵清影说得铿锵有力。
　　“好！”可心，为何这么痛？
　　皇甫玉宇大手一挥，“让陆帅走！”
　　“少帅，我们不能放虎归山。”孙遥谨急着喊道。
　　“今天是我跟清影成亲的日子，既然陆帅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怎可对客人无礼？”
　　虽然他们依然叫皇甫玉宇少帅，但他其实已经是荣军的首领了。孙遥谨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反驳他，而且他也看到一旁的清儿在朝他使眼色，于是，便不再言语。
　　“战场上见！”转身，忍住想回头再看她一眼的冲动，举步离去。
　　眼角不经意瞄到有人举起了枪，想要喝止，可是已经来不急了，唯有飞身救他。
　　身子缓缓倒下，落入他惊恐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他这样对她，她居然舍命救她。
　　“这是我欠你的。”
　　“欠？你不是说过，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谁欠谁的吗？”
　　“那只是我自欺欺人的说法。而事实上，我做不到无动于衷。”这不只是一世，而是十世，再加上仙界的千年，这一切，让她如何漠视？
　　“我就知道，你并不是你说的那般铁石心肠。你是那么善良，从不忍心伤害旁人。”陆惊涛心里暖暖的，充满了柔情。
　　“是吗？”如果她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好，那今天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错了，错了一千年，如今才醒悟。一切都是她太自私了，太不懂得满足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希望我的血能洗去你的怨恨，消除你的执着。”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不再坚持，你让我如何我都答应！”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着血流不止，命悬一线的赵清影，此刻，陆惊涛才惊觉，原来一直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江山，居然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女子。
　　“那你答应我，不再让无辜的人赴死，不再让百姓受战乱之苦。”赵清影用全身的力气，紧紧抓住陆惊涛的手，恳求道。
　　“好，我答应你。”
　　赵清影松了口气，望向双眸紧紧锁着她的皇甫玉宇。他一定吓坏了，刚才毫无形象的大声喊叫医生。
　　“我也答应你。”他又怎会不明白她的担忧。
　　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可是，“玉宇，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皇甫玉宇从陆惊涛手里接过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样，好像她便不会离开。
　　“你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你上次也挨了一枪，当时，我们也以为你活不了了。可是最后，你不是也挺过来了吗？相信我，只要你不放弃，你一定会没事的！”
　　“玉宇。”千言万语，化成深情的一声呼唤。
　　“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去宁城找你，你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现在，你一定还健康快乐的活着。”一滴滴泪水，述说着他的自责。
　　赵清影费力地抬起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虽然，我曾经渴望过平淡而温馨的生活，但我却从未后悔爱上你，亦从未后悔去战场找你。”
　　“清影……”他的清影说她无悔，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玉宇，惊涛，死亡并不代表结束，而是另一个新的开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陆惊涛，也是最后一次。
　　“不！我不能没有你！”皇甫玉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想用柔情留住她。
　　“我不准你死！”陆惊涛霸道地抓紧她的手，想用疼痛让她清醒。
　　“玉宇，能够遇见你，真好！”说完，又努力地把视线转移到陆惊涛身上，“遇见你，并不是错误，而是我的荣幸！”
　　意识开始涣散，身子开始变得轻飘飘地，留下一个安心的笑容。
　　终于，他们可以摆脱他们的宿命了。
　　她，相信他们！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来，只是想阻止她，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可是为何，他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老天为何要这样戏弄他？
　　希望我的血能洗去你的怨恨，消除你的执着。
　　赵清影的话，一直在他的脑中徘徊。难道，这就是老天对他贪心的惩罚？难道一切真的要用他心爱女子的鲜血，才能唤醒他心底的柔软？
　　他真的错了，错得离谱吗？

　　清影的死，难道都是陆惊涛的错？他就没有责任吗？
　　他明知道她心中的担忧，却没有实质性的去解决它。
　　是他的野心害了她。

　　两个男人，对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赵清影忏悔着。
　　可是，这世上，权利真的太吸引人了，又有几个人能摆脱它的诱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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