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影动》采菊南山

35、君子协定

　　“一切都与清影无关，你何必非要把她牵涉其中，让她为难。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皇甫玉宇望着陆惊涛的背影无奈地道。
　　陆惊涛并不看他，而是注视着前方，道，“怎么？你看轻她？”
　　“我从未看轻过她，她的见识并不比任何男子短浅，她的谋略甚至在你我之上。但是，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天生就是用来保护的，而不是用来伤害的！”
　　陆惊涛回头，“你别忘了，是你先带她入局的。”
　　如果她不是皇甫玉宇的未婚妻，那么他便可能不会遇见她，更不会与她纠缠出这么多事来。如果从未遇见过她，那么，便不会爱上她，那他，依然还是原来那个陆惊涛，那个心中没有牵挂的奉军大帅。
　　他后悔爱上她了吗？如果不是她，他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付出。
　　遇见他，可能真的是他的宿命。
　　“你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太粗心大意了。我以为，以她的聪明才智，处理起任何事来，定能游刃有余。所以，我从不阻止她参与军务，而她，一向也很懂得分寸，懂得进退，从不干涉我的决定，也从不插手她不该管的事。我以为，这样的她，是不必让人担心的。可是，我错了，我忘了她的善良，忘了她的不忍。在她的眼中，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弥足珍贵的，她做不到无视生命，她做不到心狠手辣。”
　　他真是笨，他居然如外人一样，只看到了她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只看到了她的精明能干，却忽略了她的内心。
　　如果没有遇见他，清影一定活得很自在。
　　顿了顿，皇甫玉宇收起心里的悔意，继续开口，“既然已经知道错了，那么，从今开始，我更应该保护好她！”望向陆惊涛的眼中，全是坚定。
　　听了皇甫玉宇的话，陆惊涛呆愣了一回，随即冷冷地道，“那好，你放手！”
　　“如果清影选择的是你，我一定会放手，只要她快乐，我便知足了。”
　　陆惊涛在心里冷哼了声，道，“是吗？”
　　“清影有让人为她付出的魅力。”皇甫玉宇坦然地道。
　　“那好，我们来做个交易。”陆惊涛不动声色地道。
　　“什么交易？”
　　“我对她放手，你对江山放手，如何？”
　　早料到陆惊涛会提出无理的要求为难他，倒也不惊讶，“对荣军，我有我的责任，不是你说放手就能放手的，正如你对奉军。”
　　“原来，你对她的爱也只是如此。”陆惊涛嘲笑道。
　　皇甫玉宇没有理会他的嘲弄，上前几步，看着平静的湖面，缓缓开口，“你知道那天喝醉酒后，清影说了些什么梦话吗？”没等陆惊涛回答，就接着道，“她一直在喊，‘逸风，凌雨，不要再打了，我求你们别打了！’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虽然我不知道逸风，凌雨是谁，但我有个感觉，那两人便是你我。我不知道，清影那晚到底做了什么噩梦，但是我却听服侍她的丫鬟说过，她自回来后就经常被噩梦惊喜。”
　　她不与他说，一定是怕他担心。但她却不知道，她越是不说，他越是担心。
　　闻言，陆惊涛心跳漏了一下，他想起薇儿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小姐经常被噩梦惊醒。那时，他只是以为她被他软禁，心里不安，才会做噩梦。可是现在听皇甫玉宇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俗话说，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以赵清影这种万事都淡然处之的性格，应该不至于经常被噩梦所困。
　　她的心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你的江山，是你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而我的江山，是皇甫家几代人的心血，我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做皇甫家千年的罪人。”
　　“你想如何？”既然他找他出来，那一定是想到什么解决之法了。
　　“我只是希望，在我们还没有想到解决方法之前，我们能保持友好关系，最起码是表面上的友好，我不希望清影再为我们担心。”
　　这事，哪是这么容易就解决的，如果这么容易，清影也不至于每天愁眉不展。
　　“一言为定！”
　　这是两个男子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为一个女子做出的承诺。

　　老远，皇甫玉宇就看到门口那个焦急的身影，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心里一紧，刚才有些迟缓的脚步快了起来。
　　赵清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忙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近了，皇甫玉宇才发现她泪眼婆娑。
　　“清影，发生什么事了？”他上前拉住她的手，紧张地问道。
　　“玉宇……”赵清影欲言又止。她刚才明明盼着见到他，可见到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赵清影，让皇甫玉宇本就提着的心更不安了。
　　望着皇甫玉宇焦急的眼神，赵清影才猛然醒过来，“父帅病危了。”
　　摇了摇皇甫玉宇僵硬的身子，赵清影紧张地问道，“玉宇，你还好吗？”
　　皇甫玉宇收起自己的失态，道，“清影，我们马上回去！”可是，他的身体却泄露了他的担忧。
　　赵清影连忙扶住脚步踉跄的皇甫玉宇，捏了捏他的手，道，“我已经让丁副官去准备回篱城的事了。”
　　皇甫玉宇朝赵清影感激地一笑，可是，他的笑看在赵清影眼里却比哭还难看。
　　“他也是我的父帅。”赵清影握紧了皇甫玉宇的手，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给他。可是，她的体温又比皇甫玉宇高了多少。
　　此次与上次情况不同，楚风通知他们，一定是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此刻，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可能是赶去见皇甫锦的最后一面。
　　而情况真的如他们所料的那般糟糕，皇甫锦的身子本来就已经灯尽油枯了，只是怕引起荣军上下的骚动，一直苦苦支撑着。如今，皇甫玉宇跟赵清影都离开了篱城，他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可这一放松，却一发不可收拾了，病来如山倒，他再也支持不注了。如今，只是提着一口气等他们回来，希望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楚风与布鲁姆•史密斯尽一切努力，极力挽救着这个一代枭雄。两人的医术虽然都是顶端的级别，但也无力改变人的生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终点。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人物，却是不同的心境。
　　“玉宇，荣军的担子就交给你了。”这个儿子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越来越有霸者的气质了。
　　“父帅，您一定会没事的！”皇甫玉宇紧紧抓着皇甫锦的手，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玉宇，你是少帅，是荣军的未来首领，是我皇甫锦的儿子！”皇甫锦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上，希望能给儿子无穷的力量。
　　“父帅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父帅失望的！”皇甫玉宇忍痛承诺道。
　　“清影，我把玉宇交给你了。”皇甫锦把皇甫玉宇的转手交到赵清影手里。
　　“父帅放心，我会一直陪着玉宇的。”赵清影郑重承诺。
　　“可惜，我看不到你们成亲了。”这是他今生唯一的遗憾。
　　“对不起，父帅！”若不是她的坚持，皇甫锦也不可能带着遗憾离开。他虽然曾为了利益，逼迫玉宇娶他不爱的女子，但是自她来到大帅府后，他是真心疼她的，如亲身女儿般疼爱。虽然时间不长，但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对他，她已从对长辈的敬重升华到了对父亲的敬爱。
　　“傻孩子，你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能有你这么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妻子，是玉宇最大的福分。”对这个儿媳妇，皇甫锦现在是百分百的满意。
　　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皇甫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